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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之难后,那些流落江南的北方“大厂员工”是如何谋生的?

公元1127年,也就是北宋靖康二年,大宋朝的"宇宙中心"汴梁(开封)在战火中迅速崩塌,繁华落尽。金人拍拍屁股,卷走了徽钦

公元1127年,也就是北宋靖康二年,大宋朝的"宇宙中心"汴梁(开封)在战火中迅速崩塌,繁华落尽。

金人拍拍屁股,卷走了徽钦二帝、后妃、宗室,还有数以万计的百工伎艺。

剩下的人呢?跑。往南跑。

这场史诗级的大逃难,史书上管它叫"建炎南渡"。听上去挺有史诗感的,但那些混在难民潮里、蓬头垢面的普通人,对他们而言,这是一场惨烈的大厂倒闭潮。

汴梁,就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福利最好、岗位最全的"大厂"。

在这个大厂里,有吃皇粮的太学生(大厂管培生)、有给皇帝做衣服做指甲的少府监工匠(技术专家)、有大晟府的乐官(文娱板块高管),还有三省六部数不清的基层办事员(运营和行政)。

一夜之间,汴梁崩塌。

这帮一辈子只会写公文、吹拉弹琴、搞高精尖手艺的"大厂员工",流落到人生地不熟的江南(主要是临安,也就是现在的杭州),该怎么活下去?

大晟府的乐官们:从"国家大剧院首席"到瓦子勾栏驻唱

先说文娱板块的员工。

北宋的徽宗皇帝是个极度闷骚的文艺青年,他在位时搞了个"大晟府",专门负责国家级别的音乐创作和演出。

能进大晟府的,那都是全国最顶尖的音乐家。

他们平时服务的是谁?

皇帝,太后,各国使节。

他们演奏的是最典雅的"雅乐",用的都是青铜编钟、名贵古琴。

金兵一到,编钟被砸了当铜钱使,古琴被劈了当柴烧。这帮乐官跟着难民潮,一路上抱着琵琶、横笛,哭哭啼啼地逃到了杭州。

到了杭州怎么办?

新朝廷刚立起来,赵构(宋高宗)天天忙着逃命,连龙椅都坐不稳,哪有闲钱养什么国家交响乐团?

"裁员!"

乐官们瞬间变成了无业游民。

为了不饿死,这帮曾经的"国家首席"只能放下身段,脱下宽袍大袖,往杭州城里最热闹、最下九流的地方钻——瓦子勾栏。

瓦子,就是宋代的综合娱乐体,里面有戏院、茶馆、酒坊、勾栏。

《武林旧事》里记过不少这种事。

一个曾经在大晟府里给皇帝吹笙的乐官,为了三文钱的赏钱,不得不站在瓦子的泥地上,给一群喝得醉醺醺的南方暴发户吹小曲。

旁边可能还有个说书的在吐唾沫星子。

这很荒谬。但这就是生活。

有些乐官更惨,年纪大了,吹不动了,手指也冻僵了,只能在西湖边的酒楼门口"赶趁"。

什么叫"赶趁"?

就是看哪桌客人喝得高兴,主动凑上去弹一段或者唱两句。人家高兴了,扔给你几个铜板;不高兴了,直接一口唾沫啐在你脸上,骂一句"北伧"(南方人对北方人的蔑称)。

你还得赔着笑脸,作个揖,再退下去。

御厨与樊楼大厨:用北方胃,征服南方人的钱包

在汴梁大厂里,还有一个极度庞大的部门——餐饮部。

汴梁人是出了名的嘴刁。

樊楼的炒鸡、丰乐楼的野鸭肉、还有皇宫御膳房里那些精致得像艺术品一样的点心。

南渡之后,这帮厨师也跟着跑了。

但和那些只会动嘴皮子和弹琴的文人不同,厨师们有一手硬功夫:手艺。

不管世道怎么乱,人总得吃饭。

杭州本地人原本吃得挺清淡,喜欢海鲜、清蒸。北方难民一到,瞬间把北方的"重口味"带了过来。

爆炒、煎炸、熘、煨。

这帮汴梁来的大厨,开始在杭州的街头巷尾开店。

最著名的例子,就是"宋五嫂"。

宋五嫂原本是汴梁的民间女厨师,可能也在某些大户人家做过帮厨,手艺极好。逃难到杭州后,她穷得连锅铲都买不起。

怎么办?

她就在西湖苏堤旁边,搭了个简陋的草棚子,专门卖鱼羹。

南方水产多,鱼便宜。

她用北方做酸辣汤和烩菜的手艺,把南方的鲜鱼做成了"宋嫂鱼羹"。

酸辣鲜香,热气腾腾。

那些流落异乡的北方士兵和官员,一喝这碗鱼羹,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这哪里是鱼羹?这是汴梁的味道。

后来,连宋高宗赵构坐船游西湖,闻到香味,都把宋五嫂召到船上,喝了她的鱼羹,还赏了她很多银子。

宋五嫂瞬间成了杭州餐饮界的"顶流"。

除了宋五嫂,还有卖"李七儿御前汤豉"的、卖"往市姑姑馒头"的。

这些人在汴梁时,可能只是大厂食堂里的洗菜工、切肉工。但到了南方,凭借着"汴梁正宗"的招牌,硬是在杭州的餐饮界杀出了一片天。

这算是一次非常成功的"手艺南传"。

南方人也慢慢被带偏了。

到了南宋中期,杭州城的饮食习惯已经彻底被北方同化,满街都是"北食"店。

这大概是那场灾难中,唯一让人觉得有些温度的妥协。

太学生与基层公务员:知识分子的"降维打击"与灰色生存

最尴尬的,是那些手里只有一根笔杆子的文人。

比如太学生。

在大宋,太学生就是未来的宰相储备军。

他们平时在学校里指点江山,写文章骂秦桧,觉得天下兴亡全在自己笔下。

现在,学校没了。

朝廷虽然在杭州重建了太学,但名额有限,而且由于财政紧张,补助少得可怜。

他们不会做饭,不会弹琴,更不会干体力活。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怎么办?

他们只能去干一种活:知识变现。

杭州城当时有很多"书会"。

书会就是专门写剧本、写评书词、写傀儡戏词的民间组织。据《武林旧事》《梦粱录》记载,当时杭州有名的书会如"雄辩社"等,汇聚了不少落魄文人。

这些落榜的太学生,脑子里装满了历史典故、诗词歌赋。他们开始给瓦子里的艺人写稿子。

"老板,你要的《三国演义》评书段子,我给你写好了,加了段感情戏,保准能火。"

"行,给你三十文,拿走。"

这在当时叫"撰文人"。地位极低。

在正统读书人眼里,给戏子写词,简直是丢了祖宗的脸。

但为了买米,脸皮算什么?

还有一些人,沦为了"讼棍"或者"代书人"。

在杭州的衙门门口,经常能看到一些穿着破烂长衫、蹲在路边摆摊的北方书生。

他们面前摆着纸笔,专门帮不识字的南方老百姓写诉状、写家书、写契约。

他们利用自己对大宋律例的熟悉,在法律的边缘疯狂试探。

有时候两头吃钱,名声臭大街。

但真的是所有文人都这么惨吗?其实不然。

有些聪明的文人,转行去做了"中介"。

宋代的杭州是个国际大都市,商业极度发达。北方来的富商、官员,想在杭州买房、租房、雇佣仆人,都需要中间人。

这帮失业公务员懂法律,会算账,人脉广。

他们成了"牙人"(经纪人)。

他们穿梭在官府和富商之间,抽头成,拿回扣。

虽然被社会看不起,但口袋里确实鼓起来了。

这种精明和妥协,是生活逼出来的。

你高尚,你清高,那你就去西湖边喝西北风吧。

禁军保安与大内侍卫:从"皇家仪仗"到私人保镖和打手

汴梁大厂里,还有一个部门叫"安全部"。

也就是禁军和殿前司的卫士。

北宋的禁军,尤其是皇家卫队,选拔标准极高。

皇家卫队选拔极严,身高多在五尺五寸以上,长相要端正,武艺要高强。

他们在汴梁时,穿着明晃晃的铠甲,骑着高头大马,在皇帝出巡时站岗放哨。

那是何等的威风。

南渡之后,这支庞大的保安队伍也散了。

赵构在杭州重建了禁军,但由于财政困难,加上对北方禁军的不信任,很多人被"优化"了。

这帮空有肌肉、只会打人的壮汉,失业后能去干嘛?

一部分人去了民间保镖行当,给富商做护院、武师。

当时南方社会治安很乱,土匪多,溃兵多。

富商们出门做生意,或者运送货物,必须雇佣有实力的保镖。

这帮前大内侍卫,成了最抢手的货色。

他们拿着大刀,护送着商队在江南的群山里穿行。

这活儿,是用命换钱。

还有一部分人,下沉到了杭州的黑市和娱乐场所。

去当"看场子的"。

瓦子勾栏里每天都有喝醉酒闹事的,或者地头蛇来收保护费的。

这时候,就需要这帮前禁军卫士出面了。

他们一站出来,那一身疙瘩肉和杀过人的眼神,就能把一般的小混混吓得尿裤子。

甚至,有些人成了地方恶势力的打手。

帮着高利贷去催收,或者帮着豪强去强占民田。

这很悲哀。曾经守护皇权、代表国家尊严的战士,最后沦为豪强私养的爪牙。

官窑工匠:宫廷秘技传入市井

最后,聊聊那些技术专家。

少府监、文思院的顶级工匠。

他们是制作瓷器、丝绸、金银器的顶级大师。

金兵进城时,虽然掳走了很多人,但还是有很多工匠混在难民里逃了出来。

他们到了南方,成了南方民营作坊的"技术导师"。

比如"官窑"。北宋的汝窑、官窑,那都是只供皇室使用的顶级奢侈品。

工匠们到了杭州后,在凤凰山下重建了"南宋官窑"。

但皇室的订单毕竟有限。更多的工匠,被南方的民营作坊高薪挖走了。

他们把北方的烧砖技术、织锦技术、雕刻技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南方的作坊。

这导致了南宋时期,江南的手工业迎来了一次大爆发。

以前南方人做不出那种温润如玉的青瓷,现在有了北方工匠的指导,龙泉窑、景德镇窑瞬间起飞。

工匠们用自己的技术换取了在南方的立足之地,而南方则用包容的姿态,吸纳了这些来自北方的顶级智慧。

这种结合,最后塑造了南宋江南那极度繁荣、甚至有些病态的商品经济。

结语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东京梦华录》的作者孟元老。

他也是南渡难民中的一员。

他在杭州的客房里,凭着记忆,写下了汴梁当年的繁华。

那本书里,字字句句都是对过去的留恋,和对现实的无奈。

那些流落江南的"大厂员工",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再回到北方。

他们死在了杭州,葬在了西湖边的山丘上。

他们的后代,学会了说吴侬软语,学会了吃清蒸鱼,忘记了汴梁的雪,也忘记了黄河的浊浪。

这到底是一场悲剧,还是一次新生?我不知道。

声明与数据来源: 本文基于《宋史》《东京梦华录》《武林旧事》《梦粱录》等宋代史料及今人研究撰写,部分细节为合理推演,旨在还原历史情境。文中"大厂"等现代比喻仅为增强可读性,不代表严格学术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