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3日，印度洋发生一起沉船事件，伊朗海军“贾马兰”级护卫舰“德纳”被导弹击中沉没，87人遇难。3月5日，伊朗外长阿格拉齐警告说，美国最终会因为自己开创的先例而追悔莫及。重话不是说“伊朗军舰不能打”，而是说什么时候、哪里、怎么动武的边界被踩破了。

“德纳”号是伊朗少有的自主研发的主要水面舰艇，美战争部公布了导弹命中画面，确定不是警告射击而是击沉。事发之前，“德纳”前往印度参加“米兰”2026多国海上联合军演及阅舰式，该活动为开放性的海上交流，具有一定的外交性质。

美海军“阿利·伯克”级“平克尼”号也参加了此次活动，活动期间双方没有发生冲突，说明各方都懂规矩。开火发生在活动结束之后、公海上，“德纳”已经完成了外交任务。海上有约定俗成的规定，执行非战争任务的外国军舰在国际航道上享有基本豁免权，并不是美化战争，而是为了保持交流渠道以及最低限度的安全界限。

像“米兰”这样的开放活动，出访的军舰一般不带实弹，性质不属于战斗。常被拿来比较的是波斯湾、阿拉伯海上的对抗，在那里美国战舰本身执行对伊朗的打击或者支援任务，一旦开火或者出动舰载机执行作战任务，就不再享有非作战豁免权。这条分界线界定了战场与航道之间的差别，这一次线被突破了，而且是在不应该突破的地方。

这也是阿格拉齐话语的底气，问题不在于“军舰能不能打”，而在于边界是否还被承认。一旦抹平了边界，今天是伊朗军舰，明天就轮到其他国家的军舰，后天会不会轮到民用船只呢？会不会让航行自由变得毫无意义？下一次多国军演时，访问舰艇一出港就会被视作可疑的目标吗？如此的话，海军外交这条用来缓解紧张的“窄路”也就被堵住了。

法律方面也一样很尴尬，美伊没有公开宣布开战；按照联合国宪章，成员国之间不应该互相发动战争。存在一定的灰色地带，但是灰色地带意味着有限度、可控的行为。可以进行防御性宣示、在战区打击直接威胁的目标；把手伸到非交战区、对不构成直接威胁的目标发动攻击，就已经从“利用法律缝隙”滑向了“破坏规则”。

外访军舰的豁免，是为了在紧张的关系中仍然保持基本的安全感，保证多边活动可以继续进行。一旦撤销并且开了先例之后，后面每一步都会更加困难，因此这句警告不是气话，而是对秩序风险的一种提示。

导弹发射和命中之间只有一瞬间，信息发布和舆论波动也只有一瞬间，但是海上规则不是一瞬就建立起来的。“米兰2026”这样的多边活动并不是摆拍，而是为了扩大“不打”的范围。参与国家越多，就越需要遵守规则，现在的这条规则已经破了。

伊朗应该对自己的地区行为进行反思，但是反思并不意味着认同“任何地方都可以开枪”。要分清楚两种不同的目的：处在战区并主动执行打击任务的军舰，可以被对手看作合法的目标；处在非交战区并且执行非作战任务的外军来访舰，应该被视作受保护的对象，混同二者就是扩散风险。

击沉“德纳”所造成的损失远不止人员伤亡，伊朗很有可能会做出强硬的回应；“米兰2026”其他参与国也会重新评估类似活动的安全边界；如果美国在公海上继续用这种方式处理敌对目标的话，受影响的不仅仅是伊朗海军，还会波及到其他国家的军舰、商船以及补给船。规则并不是用来束缚强者的，而是为了让所有的人都能在一个公平的环境中正常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