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死人不需要恋爱
清晨三点, 我正用顾平的口吻给林悦发想你，手机突然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发件人是顾平的助理周维，内容就一行字，没有一个标点
【顾先生三天前死了
我的手指就那样停在半空，屏幕的荧光刺得眼睛发疼
我叫苏漫，是一名职业代聊，简单说就是有钱人花钱，我出脑子和嘴，帮他们谈恋爱,
顾平是我的金主，江城地产圈的大富豪，半年前他扔给我一份百页档案，让我假扮成他, 去网上撩一个叫林悦的姑娘。
我也不问为什么, 就看钱，这半年，我用顾平的身份陪着林悦聊星星聊月亮，甚至还帮忙把他俩的婚期定在四天后。
现在却告诉我，正主三天前就没了。
那我这三天是在跟谁发消息，又是谁在给我转账。
我没尖叫，也没回消息，我们干我们这行的, 第一反应永远不是害怕，反而是算成本，
我赶忙切出聊天界面，打开网银
还好，尾款是昨晚刚到账的,看着那一堆零，我稍微冷静了那么一点儿，钱到账就安心了，至于雇主是死是活, 那是警察的活儿。
我本打算把拉黑删除一条龙，毕竟这种豪门的恩怨，一旦沾上就会很麻烦
就在手指快碰到删除好友的时候，林悦的对话框突然弹出个视频邀请
那一下子，我头皮有点儿发紧
顾平死了，助理知道，林悦知不知道？
要是她不知道，这大半夜发视频过来是要干什么，要是她知道……那她想看谁
我深吸一口气，没接也没挂掉，就让手机在桌上震动，且让她响一会儿，跑路才是正理。
咚……咚……咚……
就这时候居然有人敲门了，节奏挺合适的，既不着急也不慢，不过在凌晨三点的老旧公寓楼里，这声音就好像重重砸在胸口似的,
我住的地方是租来的，就外卖员和房东知道，别的人都不知道
我也没叫过外卖
我随手拿起桌上的裁纸刀，轻手轻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黑
苏先生，开门吧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挺低沉的，还有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的感觉
不是周维
「不开门，我们就直接拆了」
那人说话还算客气，但话里的意思特别蛮横，没等我反应过来，咔哒一声，门锁就转动，开了。这有钱人开门是真不一样。
门被推开，一道强光直接照向我的脸，晃得我都睁不开眼了
适应光线之后，我才看到门口站着三个穿黑西装的人，那个领头的老头, 六十来岁，拄着一根文明棍，他那眼神比手电筒的光还冷。
这人我是认识的，他是顾家的二号人物，顾平的叔公，顾震。
财经杂志上说他早就退休养老了，看来新闻果然都是不靠谱的。
苏漫，顾震上下把我打量了一番，那目光好像在看一件等着卖好价钱的商品
我不动声色地把裁纸刀往身后藏了藏，说道，「私闯民宅，我可以报警的」
顾震笑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跟着动起来, 「报警好啊，苏先生，你涉嫌诈骗、侵犯隐私，还有……协助掩盖死亡真相，你说这警察来了，先抓哪个」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也是刚知道顾平死了」我试着辩解道，「我就是个拿人钱做事的」
「我知道」
顾震走进屋子，自己拉开椅子就坐下, 似乎在打量我这不到三十平米的小地方，「那么，我来给你带来一桩更大的生意」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拍在桌子上
照片里是顾平，穿着黑色的高定西装，站在落地窗前，那模样确实很精神
「三天前，顾平得心肌梗死死了」顾震说话的声调普普通通, 好像在说死了一只狗似的，「但他不能就这么死了，起码现在不能」
「顾氏正在谈一个百亿的融资，下周就要签协议了，这时候要是传出他死的消息，股价肯定会大跌，银行会收回贷款，顾家好几代人的家业可就全完了」
我明白了
「你是想要我接着帮忙沟通」我试着问道, 「这没什么问题，只要钱给够了，我能让他一直在网络里一辈子」
不.顾震抬起头，死死盯着我的脸, 「光在网络里可远远不够，我要他在现实里也还活着」
他，指了指我的脸，又指了指照片上的顾平
「苏先生，你自己照过镜子吗」
我，呆了一下
「你觉得顾平为什么找你做代聊」顾震站起来，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不是因为你文采好，而是因为……你的声音，你的背影，甚至你侧脸的轮廓，跟他完全一样」
他突然伸手，一下摘掉我脸上的黑框眼镜，还粗鲁地弄乱我的头发
那时候，我从他浑浊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那一下子，我，好像看见顾平活过来了
「穿上西装，垫高一厘米鞋垫，再戴副墨镜」顾震满意地点点头, 「只要你不张嘴说胡话，没人能认出来」
「你想让我冒充顾平」，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倚在冰冷的墙上，「这可是违法犯罪」
违法，顾震冷笑了一下，说道, 「苏先生，你刚刚还用死人的身份去骗小姑娘谈恋爱，这会儿却跟我讲法律」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的保镖拎过来一个黑色手提箱，直接把它打开，满满一箱子现金，红彤彤得特别刺眼
「这是定金，两百万，事情办成之后，再给八百万」顾震的声音好像恶魔在小声说话, 「就七天，七天后的婚礼一结束，你就自由，拿着钱离开江城，这辈子都会生活得不愁吃穿」
旁边的保镖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那是我在老家疗养院的母亲，正躺在病床上输液
「苏先生是个孝顺的人，听说每个月都往疗养院汇两万块」顾震拍了拍我的肩膀, 说道，「老人家身体不太好，并不能受惊吓」
我手里的刀掉到了地上
这就是有钱人的游戏规则，他们不和你讲道理，而是拿你的弱点当作筹码
行，我听见自己那干巴巴的声音，好像吞了沙子似的，我做
顾震满意地笑了，转身朝外面走, 说，「周维在楼下等你，他会教你该怎么做，记着，从现在起，世上没苏漫，只有顾平」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那个林悦……小心点」
为什么
没什么，顾震意味深长地说，「那个女的，比你想的更爱‘顾平’」
顾震走了，屋子里就只剩那箱红彤彤的钱
我瘫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
林悦的视频邀请已经挂断了，界面上就只剩一条新消息
【亲爱的，咋不接电话，是不是睡着了，
后边跟着一个可爱的笑脸表情
看着那个笑脸，我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这哪里是谈恋爱，这明明就是鬼画符啊
可我没得选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用顾平那平常的、带点傲娇又有点宠爱的语气回复道
【刚在开会议，太累，早点睡，梦里见，】发完这条信息，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惨白、疲惫，却又莫名熟悉的脸，我试着扯出一个顾平样式的冷笑，镜子里那个人也对我冷笑，行吧，顾总，既然你死了, 那这几天，你的命，归我，但我没有料到的是，这几天，比我想象的要漫长得多，也更要命得多。
第二章，镜子里的第三人
我被连夜打包进了顾平的私人住宅。
这地方, 要说成豪宅吧，反而更像个大冰柜，黑白灰的极简装修，大理石地面冷得能照出人影，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好像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似的。
周维就在客厅等着我
这是我头一回见到他本人，三十来岁，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规规矩矩, 看着更像个机器人，
苏先生，欢迎入职，他递给我一杯冰水, 说话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虽说就四天吧，但期待我们合作挺愉快」
我没接水，「顾平的尸体呢」
周维的手顿了一下，紧接着就自然地把杯子收回去，处理，这不用您操心
「那林悦，她什么时候来」
「这就是你今晚头一个任务」周维指着茶几上的平板电脑说道, 「林小姐每天早上七点准会给顾总发早安视频，当下是凌晨四点，你还有三个小时去了解顾总的所有微表情」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那简直就像地狱一样，周维是个特别变态的完美主义者。
「不太对，顾总喝咖啡的时候，小指不会翘起来」
「重新来，顾总走路的步幅是75厘米，你刚才走快了半步」
「眼神，苏先生，眼神太灵活，顾总看人时，要把对方当成死物，不能当成人」
我被他弄得满头大汗，感觉自己不是在演戏，而是在被重新格式化
但我还得承认，周维对顾平很了解，他甚至知道顾平紧张时会下意识转动左手拇指上的扳指,
那个扳指在哪里，我问道
周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翡翠扳指，递给我, 说道，「这是顾总生前一直戴着的，现在，它归你了」
那扳指冰冰凉凉的，戴在我拇指上，大小还挺合适
那时候，我心里莫名就有一股怪怪的感觉
好像这扳指一直在等着我，要不就是等着这根手指似的
早上七点, 我坐在顾平的书房里，穿着他定制的衬衫，戴着那枚扳指，接通了林悦的视频，
屏幕一亮，林悦那张精致的脸便出现在画面中, 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样子刚睡醒，透着一股慵懒的性感。
早安，亲爱的，她声音柔柔的，带着撒娇的意思，昨晚怎么没搭理人家
我看着屏幕里的她，心跳快得就像打鼓，可脸上硬撑着周维教我的死物眼神
「昨晚可真是挺忙的」我压低声音，用顾平的声线说道，「公司有一点儿急事」
林悦好像没发现到什么异常, 仅仅是嘟了嘟嘴，说道，「又是工作，你都要娶我了，还这么拼命干什么」
为了我们的未来，我照着周维写在提词器上的台词念着
林悦笑起来了，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说道, 「顾平，你变了，以前你就只会说‘别烦我’，现在居然会哄人」
我心里猛地一哆嗦
周维在镜头外头疯狂打着手势，示意我保持冷漠
「少啰嗦」，我立刻板起脸，「挂了，还要开会」
说完，我直接就切断了视频
我长舒一口气，瘫倒在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
周维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说道, 「虽然有点生硬吧，但勉强算过关，林小姐好像没起疑心」
她肯定没起疑心, 我擦着汗，冷笑着说道，「谁会去怀疑自己的未婚夫其实是个冒牌货，除非她脑子有问题」
周维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睛闪过那么一点怪怪的光，说道，也许吧
白天的时间全就是各种签字和视频会议，我就好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听着周维的指令, 在一份份价值好几亿的文件上签下顾平的名字，那些数字大得都让我感觉没什么感觉了，可我心里清楚, 每一笔钱，都正在从顾氏集团往海外流，
顾震这老狐狸，就是在利用我这最后的四天时间, 把顾氏给掏空，然后留下个烂摊子给……留给谁，留给林悦吗？
要是顾平死了，遗产的第一继承人是配偶, 要是我们在四天后结了婚，那这些债务不就都得落到林悦头上了，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局有多坏，顾震不光想要钱，还想让林悦来背黑锅，而我，就是那个递刀子的人
手里那份《股权质押协议》被我看着，笔尖在半空停着，老半天都没落下
「怎么，苏先生，手酸？」背后传来周维的声音，像条毒蛇似的，手酸
「要是签了这份协议，林悦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还要背好几十亿的债」我回头看着他, 你们这招够厉害的，
周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讽刺, 「苏先生，您是代聊，不是圣母，拿钱办事，可别太投入」
我咬了咬牙，最后还是签了下去
我觉得自己是个坏人，我自己心里清楚，我救不了别人，只能救自己
晚上十点，终于让我回房休息了，
顾平的卧室大得没边际，就一张孤0的大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房子特别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凌晨两点，我渴得不行，想要下楼找水喝
刚推开卧室门，我忽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咔哒声
那是书房门锁打开的声音
我整个人瞬间就呆住了
这会儿，谁会在书房里，是周维还是保镖？
我屏住呼吸，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慢慢朝着书房挪过去，走廊的感应灯没亮，前面黑沉沉一片
就在我快要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门缝里透出一丝弱弱的光
里面有人
我贴在门上，透过那条缝往里面看
下一秒，我感觉血液好像倒流了，头皮都快炸开了
书房里亮着台灯
在那张大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高级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左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
他低着头看文件，时不时拿起笔在上面签个字
那个人……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准确来说，是他长得和顾平完全一样
可我明明就站在这里
那里面坐着的，到底是谁
是顾平的鬼魂吗
就在我害怕得快要喊出声的时候，里面的人忽然停下了笔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精准地看向了门缝
接着，他也对我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个笑容，和我今天在镜子里练习的一模一样
可我发誓，那肯定不是我
第三章：致命探视
我没敢喊出声音来
那是一种本能的惧怕，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连呼吸都忘掉了
门缝里的那个人或者说那个鬼仅仅对我笑了一秒，然后低下头接着看文件
我突然缩回脑袋，背靠着墙大口喘气，心脏撞肋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听着就像打雷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放到了我的肩膀上
苏先生，您在看什么
我差点立刻心脏就不跳了
我突然回头，看见周维正站在我身后，他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镜片反射着幽幽的光，脸上还是那种一点波动都没有的神情。
书……书房里有人，我指着门，手指控制不住地抖起来，是顾平，我看见顾平
周维挑了下眉毛，推了推眼镜，「苏先生，您是不是太累，顾总已经火化」
我没瞎，就在里面
一下子，我推开周维，使劲推开书房的门
砰的一声，门撞到了墙上
书房里空落落的
台灯亮着，红木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那支翡翠色的钢笔安安静静地躺在纸上，
没人
没有穿黑西装的男子，没有扳指，也没有那个奇怪的笑容
我冲了进去，围着桌子转了一圈，甚至趴在地上查看桌底
什么都没有
苏先生
周维跟了进来, 把牛奶放到桌上，「您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也正常，喝些牛奶，早点休息吧，明天林小姐要来，您得养足精神」
我紧紧地盯着那张椅子，坐垫上还有微微凹下去的痕迹，好像前一秒还有人坐在这里，
不是幻觉，我咬着牙说，「周维，这房子里还有其他人」
周维没吭声，就那么看着我，那眼神让我觉着，我或许还真就是个疯子，要不，我是这房子里唯一的呆子。
第二天，林悦来了
上午九点，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停在别墅门口, 林悦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拎着爱马仕，就跟一只骄傲的孔雀似的走进了客厅。
我和她在视频里聊了半年，但这是头一回见真人
她比视频里更好看，也更有攻击性，那种美带着一种尖利的质感，叫人不敢直视，
我坐在沙发上，使劲儿让自己的坐姿显得生硬又冷淡, 周维站在我身后，好像一个尽责的管家，
亲爱的，林悦一看见我，马上就扑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可想起周维的提醒，只能硬着头皮张开双臂
林悦撞到我怀里，那股浓浓的香水味一下子就把我包围了
她的身体，既挺柔软，又挺温热，并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浑身发冷
我特别想你，林悦搂着我的脖子，脸往我颈窝里蹭了蹭
就在这时候，我感觉她的手轻轻划过我的后颈
那儿有一块小小的疤，是我小时候爬树摔的，顾平可没有这块疤
我的肌肉一下子就紧绷起来了
她这是在检查我吗
怎么，林悦抬起头，眼神清清爽爽挺无辜，「你是不是不舒服，身上好僵硬啊」
感冒，我推开她，整理了下衣领，尽量学着凉平那种嫌弃的语气，别离我太近，会传染,
林悦没生气, 反倒捂着嘴笑起来，「顾平，你以前感冒的时候，可是老喜欢让我陪着你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档案里没写这事情
我看向周维, 周维面无表情地帮我打圆场，「林小姐，顾总这次得了流感了，医生说会传染」
行吧
林悦耸了下肩膀，随便拿了个苹果咬了一口, 「对，听说你在忙那个百亿融资的项目，进展怎么样，顺不顺利」
还行，我简单回了一句
那就好，林悦好像挺随便地说，「我还盼着等你赚了大钱，给我买那个海岛」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动
她走得可真慢，眼睛像雷达一样到处看，她在看什么
忽然，她在放着古董花瓶的架子前停下了脚步
那个架子正对着书房的门
「嘿，这个花瓶的位置好像变了」林悦伸出手，轻轻转了下那个花瓶，
咔哒一声响
就只是很轻很轻的一声响动
要是昨晚我没在走廊里听了无数遍这种声音，我肯定不会留意到
她这是在试探机关，还是在确定什么
我紧紧盯着她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来探病的，她就是来踩点的
午饭时，林悦一个劲给我夹菜, 好像一个完美未婚妻似的，可我吃起来却感觉没味道，
饭后，她说累了，要去客房休息
周维带她上楼去了，我独自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个被她转动过的花瓶, 脑子乱极了，
昨晚在书房里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她
要是她的话，她是怎么进来的，这房子里全是监控，周维不可能没看到，
除非周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觉得后背发冷
要是周维和林悦是一起的，那我现在可就是在一群狼中间装羊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林悦发来的微信
【亲爱的，能到客房来一下吗，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我看了看楼上，周维还没下来
这时候要是上去，那简直就是去送死
可我又不能不去，我现在是顾平，顾平并不会怕自己的未婚妻
我深吸一口气，起来就往楼上走
推开客房的门，窗帘拉着，光线挺暗
林悦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纸
进来，把门关上，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软软的撒娇声，而是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我关上门，小心地看着她，什么事
林悦抬起头，把手里的纸扔给我
那是一张B超单
「我怀孕了」
我的脑子轰一下
档案里没写这个，顾平也没说过
这……我一下子没词了，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对付
「别装了」
林悦站起身来, 一步步地朝着我走了过来，她的眼神之中透着一种让我毛骨悚然的嘲讽，「顾平做了结扎手术，这你难道都忘了吗」
我就那样僵硬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样
完了，露馅了
林悦朝着我靠近过来，那张精致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一些扭曲
她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那指尖冰凉冰凉的
苏漫，她轻轻地叫出了我的名字，「演得倒是不错，可惜，剧本都没有背熟」
我下意识地就去摸自己口袋里的裁纸刀, 可是却发现因为自己穿的是西装，根本没带那裁纸刀，
不要害怕
林悦忽然之间就笑了起来, 凑到我的耳边来，那吐出来的气息就像兰花一般芬芳，「我并不是来拆穿你的，相反地说，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顾震那老家伙想要让你来背这个黑锅，等你签完字之后就会把你给处理掉」林悦的声音低低的，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够听到, 「想要活下去吗，那就跟我合作吧」
我瞅着她就在眼前的眼睛，那眼睛里没爱意，就只有疯狂跟算计
咋合作
林悦抓住我的手，把一个冰凉的东西塞到我手心里
我低下头瞅见
是一把钥匙
这是书房密室的钥匙
林悦看着我，眼神怪怪地说, 「今晚十二点，去书房，你会见到你想看的东西，比如……昨晚」
第四章，幽灵指令
午夜十二点
我握着那把钥匙，站在书房门口，整栋别墅静悄悄的，就连监控探头的红光在黑暗里都格外显眼
我没跟周维说这事，也没通知顾震这类的人
这是我就这么一回翻盘机会，也是离死最近的时候。
我按照林悦说的去做，转动那个古董花瓶，
咔哒一下响起来，
书架慢慢移开，露出后面一扇暗门
我用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门就这么被打开，一股凉飕飕的空气直往身上扑过来，还带着点儿淡淡的福尔马林味道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就走了进去，那是个也就十平米的小密室，四壁全都贴着镜子
在房间正中间，放着一张手术椅
而在椅子旁边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脸
我一下子吸了口凉气，差一点儿就把手机给扔出去
脸!全是人脸！
从年轻时候的顾平，到现在的顾平，甚至还有……我的脸
我抖着手走近，拿起我的那张。。。面具
摸起来冰凉又顺滑，是硅胶做的，可做得特别像真的
喜欢吗
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猛一回头
在黑暗里，有个人影慢慢走出来
他穿着黑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左手还转着翡翠扳指，
那是顾平
你……我下意识往后退，结果碰到架子上了
顾平摘下眼镜，接着伸手在脖子那儿抠了一下，猛地一扯
那张顾平的脸就好像一层薄皮似的被揭下来了
露出来的，是林悦那张艳丽又疯狂的脸
怎么，吓到, 林悦随便把面具扔到桌上，甩了甩头发，「这就是你这几天见到的‘鬼’」
我盯着她，只感觉浑身发凉
你……你会变脸
这可是我的专长
林悦笑了，走到电脑前坐下，手指迅速地敲着键盘, 「不然你觉得，顾平为什么死得那么‘意外’，我扮成他司机，在他刹车片上做些手脚，就连交警做笔录的时候，见到的都是‘那个司机’」
疯子，这个女人就是个完完全全的疯子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我盯着她，就不怕我去告发你
告发，林悦指了指屏幕，过来看看
我走过去，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后，心脏一下子停跳了半拍
那是顾氏集团的最高权限财务系统，就在刚才那一分钟里，有五笔巨额资金被转出去了，总共五十亿
而操作人的签名，是顾平，更要命的是，旁边的监控画面显示，就在转账发生的同一个时间，书房里坐着的人，就是我, 也就是刚才那个戴面具的林悦。
「现在，顾震那边应该已经收到警报」林悦看着我, 笑得跟个恶魔似，「5分钟后，他就会冲进来，他会看到你在这个密室里，看到你‘私自’转走了这五十亿」
你陷害我，我冲上去想抓她
林悦反手就拿出一把电击枪，直接抵到我胸口
不要乱动，她冷冷地说, 「这是交易，这五十亿是她该得的赔偿，而你，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现在让顾震给打死」
「第二，帮她顶这个罪，撑到明天的婚礼，只要婚礼办完，我就跟你说那条活路」
什么活路
「教堂地下室，有一条通往后山的暗道」林悦凑到我耳边, 「那是顾平给自己留的，就我知道」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撞门的声音
顾震来了
林悦朝我眨眨眼, 赶紧戴上我的脸的面具，然后身子一躲，钻进了密室的另一个暗门，
我还没反应过来，书房的门就被狠狠撞开了
顾震带着56个保镖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枪
苏漫！
顾震看到我待在密室里，也看到了电脑屏幕上的转账记录，眼珠子立刻就红了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竟敢动老子的钱」
不是我，我举起双手，「是林悦，她刚才就在这里」
林悦
顾震冲过来，一枪托砸在了我的额头上, 「林悦在客房睡觉，监控显示她一整晚都没出来过，倒是你，深更半夜跑到书房密室，还转走了五十亿」
鲜血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我被两个保镖按在地上，不能动弹
打，顾震怒吼着，「给我往死里打，吐不出钱来，明天就把他剁碎了喂狗」
拳脚好像雨点一样落在我身上
我蜷缩成一团，护住要害，透过人群的空隙，我看到了那个古董花瓶
那刚好是林悦刚刚消失的地方
我晓得，她正在看着
在某个她自己导演的戏的角落里，她在瞅着，那时候, 我不再觉着疼，我只觉着挺滑稽的，我们全都是棋子，
顾震觉着自己在下棋，实际上他就是棋盘, 真正的棋手，是那个疯女人，但我苏漫，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棋子，
既然你们都想要我死，那就别怨我把这桌子给翻了, 我死死咬着牙，把涌到喉咙的那口血咽了下去，
别打……我有气无力地喊着，「钱……我可以追回来……」顾震一摆手, 保镖就停住，
他走过来，还踩着我的脸说，讲，「钱转到海外虚拟账户，只有我有密钥」我喘着气撒了个大谎，「杀了我，那五十亿就真没了」顾震紧紧盯着我，好像在判断真假,
过了好一阵子后他收回脚
把他关起来，顾震冷冷地说, 「明天婚礼结束后，要是我看不到钱，就把他扔到公海去」
我被拖了出去，像死狗一样被扔回卧室
门被反锁了，窗户也被钉死了
我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林悦，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给了我一把钥匙，可你忘了，这把钥匙也能打开潘多拉魔盒
那五十亿，还真是你转走的
不过那个操作账户，刚才你看向门口的时候，我偷偷改了一个数字
那是我以前做代聊时，留着防备金主赖账的后门，
现在，那笔钱卡在中间账户
没我指纹，谁都别想拿走它
明天
一切都在明天
婚礼，就是我们三个人的葬礼
第五章：婚礼与火
第七天
婚礼地点选在了深山里的一座私人教堂
这里没信号，也没有媒体, 就只有顾震请来的观礼宾客全是他生意场上的利益伙伴。
我是被两个保镖架着换上新郎礼服的
白色的西装，让我脸上的淤青特别明显
化妆师花了一个小时才勉强把那些伤痕给遮住
苏先生，您今天真帅，化妆师是个小姑娘，手一直在发抖
是吗，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冷得跟冰一样，「可惜，这身衣服并不太吉利，白色，跟丧服似的」
小姑娘吓得都不敢出声了
吉时到
教堂的大门慢慢打开
我站在红毯那一头，看着林悦挽着顾震的胳膊，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她今天漂亮极了
拖尾的长婚纱，头纱把脸遮住了，可我能感觉到她那双眼睛透过薄纱紧紧盯着我，
又或者，盯着我这副装着五十亿秘密的身体
当顾震把林悦的手放到我手里时，他使劲捏了一下我的手腕
那是一种提醒，别耍花招
我回捏了一下，力度并不小
那是我的回应，「钱在我这里，你最好客气点」
顾震的脸抽动了一下，退到了一边
神父开始念起了誓词
那誓词又长、又没趣还全是谎话
「顾平先生，你愿意娶林悦小姐为妻吗，不管生病或老死……」
我愿意，我回答得特别干脆
「林悦小姐，你愿意嫁给顾平先生吗」
林悦沉默了一秒
就在那一秒，整个教堂安静得吓人
就在顾震的手都要摸到后腰的枪时，林悦说话了
我不愿意
全场立刻炸开了锅
顾震猛地站起来，"林悦，你疯了，
林悦把头上的纱掀开，那超好看的脸就露出来了，她看着我，忽然就笑得特别灿烂，
我不想嫁给一个死人
她从婚纱里拿出一个微型遥控器，按了按钮
教堂四周的音响里，突然传出一个苍老又恶毒的声音
*「顾平死了就死了，这几天找个替身顶着……等钱转出去了，就把那个苏漫解决掉……」,
那是顾震的声音
录音在教堂里响着，宾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乱成一团
你找死，顾震完全失控，拔出手枪指着林悦
可他没开枪
因为我动了
我一下子扑向林悦，抱着她滚到了祭坛后面
砰
子弹打在神父的讲台上，木屑到处乱飞
你疯了，我压在林悦身上，大声说，你想让大家都死
林悦被我压着，却笑得特别开心, 「苏漫，你还真没让我失望，那笔钱是不是被你卡住」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是顾平设的圈套」林悦凑近我耳边, 眼神十分疯狂，「那个账户是死循环，谁碰谁完蛋，可我没料到，你还真能把它卡住，你比顾平聪明」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就只是想看烟花
林悦又按下了遥控器
轰
一声巨响传来
教堂的大门被炸飞了
紧接着，四周的窗户一块爆炸，烈火立刻就把窗帘和木椅给吞没了
这个疯女人在教堂里埋下了炸药
人群尖叫着到处逃窜，可出口已经被火堵住了
顾震被气浪掀翻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掉落的横梁砸断了腿
火光很高，这里成了地狱
走，林悦推开我，朝着祭坛下面的地板指过去，说，暗道在这下面
我愣了一下，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让我看到了顾平那张脸上从来没有过的神情」林悦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接着说，「恐惧、贪婪、绝望……这才是人，顾平只是个机器」
她猛地一脚踢开地板，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快跑，火马上就烧过来」
那你
我当然要留下来陪他
林悦看向火海里挣扎的顾震, 眼神冰冷，「还有那个已经死了的顾平，这把火，是我们三个人的结局」
她不想活着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走出这个教堂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挺可怜的
她用一辈子去复仇，最后却把自己也搭进去
苏漫，林悦突然叫住我
「下辈子，别做替身，做你自己」
说完之后，她转身就朝着火海冲了进去
那个白色的背影，好像一只飞蛾一般，没有一点犹豫地朝着光明扑了过去
我钻进暗道，一个劲地攀爬着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和崩塌的巨大声响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终于是有了一丝光亮
我手脚并用爬了出去，发现自己正趴在后山的草丛里
回头看去，那座教堂已经变成了一个大火球，
黑烟直直地往天上冲去，像是一条狰狞可怕的黑龙，
完了，
顾平死了，顾震死了，林悦也死了，
就只剩下我，这个假顾平，存活下来，
我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断地流下来，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大难不死的那种庆幸，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一看，是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8888的账户入账50，000，000.00元，
五千万
那可是林悦之前答应给我的定金的五倍
原来，她早就把钱转给我了
那五十亿不过是个幌子罢了，是她用来引顾震起贪心的诱饵
我瞅着那串数字，又看向远处的火光
我把手机里的SIM卡拔出来，弄断，扔到草丛里去了
之后，我把那身被烟熏黑的白色西装脱了，就穿着衬衫，摇摇晃晃地朝着山下的小路走去。
三个月之后
泰国，清迈
在一家不怎么显眼的纹身店里
「老板，我想要纹个图案」
我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顾客
是个年轻姑娘，长得特别像……林悦
我愣了一下，接着笑了笑，纹什么
纹一只飞蛾，姑娘指着自己手腕，扑火的那种
拿起纹身机，我很熟练地就在她皮肤上刺线条
这图案不太吉利，我随口这么说着
是不吉利，女孩看着镜子里的我，突然来了一句，「顾先生，你手艺确实不错」
我的手猛地一哆嗦，针尖就刺破她皮肤，冒出一滴血珠
我姓苏，我没抬头，还是接着纹，顾先生已经没了
是吗，女孩笑了笑，就没再说话
窗外，阳光非常灿烂
镜子里，我侧脸还跟顾平特别相像
可我明白，那不再是顾平了
那是苏漫
一个带着伤疤、带着秘密，却最后活成自己的苏漫
（本故事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