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的心头血取来,给嫣然续命。”
成婚三年,萧玄屹亲手将我绑上冰冷的祭台。
他要用我的命,去换他战死的白月光。
我拼死护住最后一丝心脉,声音嘶哑。
“萧玄屹,我的血是至阳之毒,她沾之即死!”
他却笑了,笑意里淬着冰。
他亲手将刀刺入我的胸口。
“闭嘴!你的脏血,也配和嫣然相提并论?”
血色弥漫中,他废我神医之手,将我扔进乱葬岗。
再归来,我是敌国传说中的鬼面军医。
而他,成了我手术台上奄奄一息的阶下囚。
1
成婚三年的纪念日,萧玄屹带回一个女人。
不,不是一个女人。
是一缕残魂,被国师供奉在温养玉里。
他说,那是林嫣然。
是为救他而死,他刻在心尖上的白月光。
整个王府张灯结彩,喜气堪比他当年娶我。
不,比娶我时更甚。
那时他远在边疆,只派人送来一顶轿子,将我从苏家抬进了王府。
我叫苏清浅,是当世神医唯一的弟子,医毒双绝。
三年前,我为报师门恩情,嫁给战神王爷萧玄屹。
我为他解了随军多年的奇毒,为他缝合深可见骨的战伤,助他一步步肃清朝堂,稳固太子之位。
我以为,三年的朝夕相处,就算捂不热他那颗石头心,至少也能在他心里占个位置。
可林嫣然残魂归来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错得有多离谱。
他将温养玉安置在我们的婚房,命人撤掉所有我用过的东西。
“嫣然喜静,也闻不惯你身上的药味。”
他站在门口,语气淡漠,像是在吩咐一个下人。
我看着他,心口一阵阵地抽痛。
我身上的药味,曾是他身中剧毒时,唯一能让他安然入睡的气息。
如今,却成了他嫌恶的理由。
下人们手脚麻利地搬走我的妆奁、我的医箱、我亲手为他缝制的衣物。
最后,连床上的被褥都换成了林嫣然生前最爱的素雅云锦。
这个我住了三年的地方,一夜之间,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我的痕迹。
我被赶到了王府最偏远的揽月阁。
第二天,国师入府,在萧玄屹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玄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狂喜。
他冲进揽月阁,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苏清浅,嫣然有救了!”
我被他拖拽着,踉跄地跟在他身后。
我的心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他带我去的,是王府的祭天台。
高台之上,冰床寒气逼人,四周符文诡异。
国师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个玉碗。
“王爷,时辰快到了。”
萧玄屹看向我,那双我曾痴恋了三年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冰冷的狂热。
“国师说,需神医心头血做药引,方可为嫣然重塑肉身。”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你要……取我的心头血?”
他点头,理所当然。
“这是你身为王妃的职责。”
职责?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萧玄屹,你知不知道,取心头血,我会死。”
他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耐。
“能救嫣然,是你的荣幸。”
他挥了挥手。
“来人,把王妃绑上祭台。”
几个侍卫上前,冰冷的铁链缠上我的手脚。
我没有挣扎。
我只是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是我,你会为我这么做吗?”
他别开脸,没有回答。
答案,不言而喻。
我被死死地绑在冰床上,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衫,侵入骨髓。
我看着萧玄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萧玄屹,我的血脉特殊,是至阳之毒,救不了她,只会害了她!”
“一旦取血,我不但会死,林嫣然也活不成!”
这是师父的告诫,我苏氏一族的血,是世间最强的解药,也是最烈的毒药。
心头血离体,我必死无疑。
而得到我血的人,若非命定之人,亦会受其反噬,日渐衰亡。
萧玄屹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走上前,捏住我的下巴,逼我与他对视。
“苏清浅,收起你那套嫉妒的把戏。”
“你的脏血,也配和嫣然相提并论?”
他眼底的鄙夷和厌恶,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原来在他心里,我竟是如此不堪。
我闭上眼,心如死灰。
2
国师递上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王爷,请。”
萧玄屹接过匕首,寒光映着他冷硬的侧脸。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想起三年前,他身中“乌啼”之毒,浑身溃烂,神志不清。
所有太医都束手无策,是我守在他床前七天七夜,以身试药,才从鬼门关将他拉了回来。
那时,他虚弱地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唤我的名字。
“清浅,谢谢你。”
“清浅,此生定不负你。”
誓言犹在耳边,执刀的人却已换了一副心肠。
我看着那把越来越近的匕首,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苏清浅行医半生,救人无数,却救不了自己。
我爱了一个男人三年,为他付出一切,最终却要死在他手上。
冰冷的刀尖抵上我的胸口。
我睁开眼,最后一次看着他。
“萧玄屹,你会后悔的。”
他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将刀刺了下去。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温热的血喷涌而出。
我感觉到生命在飞速流逝。
意识模糊中,我看到他用玉碗接住我的心头血,小心翼翼地捧到国师面前。
国师将血倒入温养玉中,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后,温养玉光芒大盛,一个与林嫣然有七分相似的虚影渐渐凝聚成形。
“嫣然!”
萧玄屹冲过去,一把抱住那个虚影,喜极而泣。
没有人再看我一眼。
我就像一件用旧了的器物,被随意地丢弃在一旁。
我拼命地呼吸,想要留住最后一丝生机。
我不能死。
我死了,师门怎么办?
我若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这对狗男女了?
就在这时,萧玄屹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转过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苏清浅,你这双手,医术通神,留着也是个祸害。”
他蹲下身,抓住我的右手。
那是……我赖以为生的手。
我心里警铃大作,惊恐地看着他。
“你要干什么?”
他笑了,笑得残忍。
“嫣然身体初愈,我怕你贼心不死,用你的毒术害她。”
“废了你的手,以绝后患。”
话音落下,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银针,狠狠刺入我右手手腕的经脉。
“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比刚才取心头血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右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然后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废了我的手。
他废了我一个神医赖以为生的手!
“萧玄屹!”
我嘶吼出声,恨意滔天。
“我咒你!咒你永失所爱,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他却只是冷漠地擦了擦手,仿佛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来人。”
他对着侍卫吩咐。
“把她扔到城外乱葬岗。”
侍卫们将我从冰床上拖下来,像拖一条死狗。
我的身体在冰冷的石阶上磕磕碰碰,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被扔出王府大门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那块御赐的“战神王府”牌匾。
何其讽刺。
我被扔上了一辆破旧的板车,拉往城外的乱葬岗。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我胸口和手腕的伤,痛得我几乎要昏死过去。
血色弥漫中,我仿佛看到了师父的脸。
师父,对不起,清浅不孝,不能再为您养老送終了。
黑暗,如同潮水般将我吞噬。
3
我以为我会死在那个堆满腐尸的乱葬岗。
乌鸦在我头顶盘旋,野狗觊觎着我残破的身体。
就在我意识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
为首的,是我失散多年的大师兄,陆离。
“师妹!”
他抱起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师兄来晚了。”
我被师门的人救了回去。
心脉重创,容貌尽毁,右手经脉全断。
我躺在床上,像个废人,动弹不得。
每天靠着各种珍稀药材吊着一口气。
大师兄守在我床边,日日为我施针,眼底的红血丝一天比一天重。
“师妹,别怕,有师兄在,一定能治好你。”
我看着铜镜里那张被鲜血和泥土糊住,又被野狗啃噬得坑坑洼洼的脸,扯了扯嘴角。
治好?
怎么治?
心已经死了,这副皮囊留着还有什么用?
那段时间,我拒绝进食,拒绝喝药,一心求死。
直到有一天,小师弟哭着跑进来。
“师姐,你快看看师兄吧!他为了给你找‘还魂草’,闯入禁地,被守护神兽打成重伤,现在就剩半条命了!”
我挣扎着起身,在小师弟的搀扶下,来到陆离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一个巨大的血洞,气息微弱。
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株沾着血的‘还魂草’。
我的眼泪,终于决堤。
我有什么资格去死?
我这条命,是萧玄屹给的伤,却是师兄用命换回来的。
从那天起,我开始配合治疗。
再苦的药,我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喝下去。
再痛的针灸,我也咬牙忍着。
我的身体在师门各种灵丹妙药的调理下,渐渐好转。
只是,心头血已失,我的内力十不存一。
容貌被毁,再也无法复原。
最重要的右手,经脉被萧玄屹用特殊手法震断,除非有天神下凡,否则绝无恢复的可能。
我成了一个面目全非的废人。
伤好后,我给自己做了一张银色的鬼面,遮住了那张可怖的脸。
我开始练习用左手写字,用左手施针。
起初,连一支笔都拿不稳。
针扎在自己身上,不是深了就是浅了,常常把自己弄得鲜血淋漓。
但我没有放弃。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心中的恨,支撑着我走过那段最黑暗的时光。
两年后,我戴着鬼面,以“鬼面神医”的名号,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
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是大邺王朝的战神王妃苏清浅。
而是敌国北漠奉若神明的鬼面军医。
北漠皇帝感念我的救命之恩,许我无上荣宠。
我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左手医术,为北漠培养了一大批军医,改良了无数军中药方。
北漠的军队,因此战力大增。
而我,也从师兄口中,断断续续地听到了关于萧玄屹的消息。
他用我的心头血“救活”的林嫣然,其实是北漠安插在大邺的棋子,一个叫晚媚的暗探。
晚媚用与林嫣然相似的容貌,和我那淬了毒的心头血,日复一日地侵蚀着萧玄屹的身体和神智。
这两年,萧玄屹的身体每况愈下,朝中大权旁落。
他曾经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如今都倒向了晚媚。
整个大邺王朝,被一个女人搅得天翻地覆。
听到这些,我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这都是他应得的报应。
我只等着,等着一个亲手向他复仇的机会。
很快,机会就来了。
北漠与大邺,正式开战。
4
战争的号角响彻云霄。
我随北漠大军出征,坐镇中军帐。
北漠的军队势如破竹,大邺的军队节节败退。
捷报一封封地传回。
“报!我军已攻下幽州城!”
“报!萧玄屹麾下三万先锋军,全军覆没!”
“报!萧玄屹被我军围困在落凤坡!”
我听着这些消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落凤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但那又如何?
如今的萧玄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战无不胜的战神了。
一个被酒色和毒药掏空了的身体,如何抵挡我北漠的虎狼之师?
果然,三天后,最新的战报传来。
萧玄屹兵败垂危,被晚媚在背后捅了一刀,身中奇毒,被我军俘虏。
北漠的将军,二皇子拓跋宏亲自来到我的营帐。
“先生,萧玄屹那厮中了剧毒,眼看就要不行了。”
“但他脑子里还有很多大邺的军防情报,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了。”
“还请先生出手,为他续命。”
我放下手中的医书,抬起头。
面具下,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带我去看看。”
我跟着拓跋宏,来到关押萧玄屹的囚牢。
他被铁链锁在十字架上,浑身是伤,鲜血淋漓。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战神王爷,如今狼狈得像条狗。
他紧闭着双眼,脸色青紫,嘴唇干裂,显然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我走上前,用左手探上他的脉搏。
脉象紊乱,气若游丝。
是晚媚下的“蚀心蛊”。
这种蛊毒,会慢慢吞噬人的心脉,让人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
而且,无药可解。
当然,这只是对别人而言。
对我来说,解这种小小的蛊毒,易如反掌。
拓跋宏在一旁紧张地问。
“先生,如何?还有救吗?”
我收回手,声音平静无波。
“死不了。”
我转身,从药箱里拿出一套银针。
“准备一间安静的营帐,一张床,一桶热水,还有烈酒。”
“我要为他进行手术。”
拓跋宏立刻命人去准备。
很快,昏迷的萧玄屹被抬到了一间干净的营帐里。
我让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下拓跋宏做我的助手。
我用烈酒清洗了双手和银针,然后走到床边。
看着床上那个曾经让我爱入骨髓,也恨入骨髓的男人,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萧玄屹,你欠我的,从今天起,我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我拿起银针,对准他胸口的穴位,稳稳地刺了下去。
续命,可以。
但不是为了救他。
而是要让他活着,亲眼看着他曾守护的一切,是如何分崩离析,化为尘土。
我要让他尝遍我当年所受的所有痛苦,百倍,千倍!
5
手术进行了两个时辰。
我用银针封住了他周身的几处大穴,暂时压制住了他体内的蛊毒。
又用金疮药处理了他身上的外伤。
做完这一切,我已是满头大汗。
左手终究不如右手灵活,一场手术下来,耗费了我极大的心神。
拓跋宏递上一块干净的毛巾。
“先生辛苦了。”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摇了摇头。
“他还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我开了一副药方,递给拓跋宏。
“按这个方子抓药,一天三次,给他灌下去。”
“另外,严加看管,不要让他有任何自尽的机会。”
拓跋宏接过药方,郑重地点了点头。
“先生放心,我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会亲自去给萧玄屹施针,喂药。
他的情况一天天好转,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
第五天,他终于醒了。
我走进营帐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看到我,他警惕地眯起了眼。
“你是谁?”
我没有回答,径直走到床边,开始收拾我的药箱。
他见我不理他,似乎有些恼怒。
“你是北漠的军医?本王劝你最好放了本王,否则等我大邺的援军一到,定将你北漠踏为平地!”
死到临头,还是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你的援军?”
我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你口中的援军,在你被俘的第二天,就已经向我北漠投降了。”
“至于你的大邺……不出半月,就会改姓拓跋了。”
萧玄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可能!你胡说!”
他激动地想要起身,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又跌了回去。
“我胡说?”
我从怀里拿出一份战报,扔在他面前。
“你自己看。”
他颤抖着手拿起战报,越看,脸色越难看。
最后,他猛地将战报撕得粉碎,双目赤红地瞪着我。
“是晚媚……是那个贱人出卖了我!”
“我要杀了她!我一定要亲手杀了她!”
他嘶吼着,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我冷眼看着他发疯,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晚媚?”
我淡淡地开口,“你现在应该叫她林嫣然才对。”
“毕竟,她可是你费尽心机,不惜牺牲发妻性命才救回来的白月光啊。”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萧玄屹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脸上的面具,似乎想从我的声音里辨认出什么。
“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只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萧玄屹,别急。”
“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营帐。
留下他一个人,在无尽的震惊和恐慌中,慢慢沉沦。
我知道,他开始怀疑了。
这样最好。
我要让他一点点地接近真相,再在他最接近真相的时候,给他最沉重的一击。
6
萧玄屹被俘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大邺。
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那个曾经被晚媚迷惑的皇帝,此刻终于清醒过来。
他下令彻查晚媚,却发现,那个女人早已带着搜刮来的金银珠宝,逃之夭夭,不知所踪。
皇帝悔不当初,却为时已晚。
北漠大军长驱直入,不过十日,便兵临大邺都城之下。
大邺的城门,不攻自破。
守城的将领,是萧玄屹曾经的副将,也是我曾经救过命的人。
他打开城门,率领全城将士,向北漠投降。
理由很简单。
“战神王爷被奸人所害,我等不愿再为昏君卖命!”
大邺王朝,亡了。
拓跋宏率军入主皇城,登基为帝,改国号为“漠”。
登基大典那天,我站在他身旁,接受百官朝拜。
而萧玄屹,作为前朝的阶下囚,被铁链锁着,跪在大殿之下。
他抬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我们,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将我吞噬。
我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从他亲手将刀刺入我胸口的那一刻起,这个男人,在我心里,就已经死了。
登基大典结束后,拓跋宏在御花园设宴。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我和他。
“清浅,”他亲自为我斟了一杯酒,“这次能这么顺利地拿下大邺,你居功至伟。”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大漠的护国神医,地位与我等同。”
“这万里江山,有我的一半,便有你的一半。”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陛下言重了。”
“我帮你,只是为了报仇。”
“如今大仇得报,我也该离开了。”
拓跋宏的动作一顿。
“你要走?”
我点了点头。
“天下之大,我想去看看。”
拓跋宏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
“我留不住你。”
“但是,走之前,那个萧玄屹,你打算如何处置?”
我放下酒杯,看向不远处被侍卫押着的萧玄屹。
他一直看着我们这边,眼神复杂。
“陛下想从他口中套取的情报,应该都套取完了吧?”
拓跋宏点头。
“差不多了。”
“那这个人,就交给我来处置吧。”
我站起身,向萧玄屹走去。
每走一步,我都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我脸上的鬼面,声音沙哑。
“你……是不是苏清浅?”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当那张丑陋可怖,布满伤疤的脸,完整地暴露在他面前时。
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震惊,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像是疯了一样。
“清浅……我的清浅……”
他挣扎着,想要向我爬过来,想要触摸我的脸。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碰触。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我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萧玄屹,我不是你的清浅。”
“你的清浅,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死在了乱葬岗。”
“被你,亲手杀死的。”
我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彻底崩溃了。
“不!不是的!”
他嘶吼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我没有想杀你!我只是……我只是太想救嫣然了!”
“清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跪在地上,不停地向我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你原谅我好不好?你杀了我,用我的命去抵,只要你能原谅我!”
看着他这副痛不欲生的样子,我心中却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原谅?
太迟了。
7
我冷漠地看着他在地上翻滚,哀嚎,像一条被抽了筋骨的狗。
“杀了你?”
我轻笑出声,俯下身,凑到他耳边。
“太便宜你了。”
“萧玄屹,我要你活着。”
“我要你亲眼看着,你用我的命换来的一切,是如何一点点化为乌有的。”
“我要你这辈子都活在悔恨和痛苦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那眼神,比死还绝望。
我站直身体,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对拓跋宏说。
“陛下,把他关进天牢最深处。”
“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别让他死了。”
拓跋宏会意,挥了挥手。
“带下去。”
侍卫们将已经瘫软如泥的萧玄屹拖了下去。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在我的身上,嘴里不停地念着我的名字。
“清浅……清浅……”
那声音,如泣如诉,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处理完萧玄屹,我向拓跋宏告辞。
他没有再挽留,只是派了一队亲兵,护送我离开皇城。
我回到了师门。
大师兄陆离早已在门口等我。
看到我,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轻轻地抱住了我。
“回来就好。”
我靠在他的怀里,紧绷了两年多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眼泪,无声地滑落。
“师兄,都结束了。”
陆离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
“嗯,都结束了。”
我在师门休养了一段时日。
每天陪着师父下下棋,种种草药,或者和师兄弟们一起研究新的医术。
日子过得平淡而宁静。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会这样过去了。
直到那天,拓跋宏派人送来一封密信。
信上说,萧玄屹疯了。
他整日在天牢里嘶吼,哭喊,用头撞墙,不吃不喝,一心求死。
拓跋宏问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信,沉默了良久。
最终,我提笔,只回了两个字。
“随他。”
他的死活,与我何干?
可不知为何,我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难受。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和萧玄屹成婚的那三年。
他会在我研究医术时,默默地为我披上一件外衣。
他会在我生病时,笨拙地学着为我熬药。
他会带我去看塞外的落日,会在江南的烟雨里,为我撑起一把油纸伞。
那些曾经被我刻意遗忘的温暖,此刻却像潮水般涌来,将我淹没。
我从梦中惊醒,满脸是泪。
为什么?
为什么到了现在,我还是会为他心痛?
我恨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可我,也曾那么深,那么深地爱过他。
这份爱,早已刻入骨血,无法剥离。
第二天,我向师父和师兄辞行。
“师父,师兄,我想再去一趟大漠皇城。”
陆离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师妹,你……”
我对他笑了笑。
“师兄,你放心。”
“我不是去救他,也不是去原谅他。”
“我只是,想去做个了断。”
了断我和他之间,所有的爱恨情仇。
了断我那可悲又可笑的过去。
8
我再次回到了大漠皇城。
拓跋宏在宫门口亲自迎接我。
“清浅,你终于来了。”
我对他点了点头。
“带我去见他。”
天牢里,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霉味。
我跟着拓跋宏,走到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
透过栅栏,我看到了里面的萧玄屹。
他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头发散乱,衣衫褴褛,浑身脏污不堪。
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地抬起头。
当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清浅!”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扑到牢门前,死死地抓住栅栏。
“清浅,你来看我了!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他笑得像个孩子,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流。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曾经那个高高在上,视我如草芥的战神王爷?
何其可悲。
我让拓跋宏打开了牢门。
我走了进去。
他看着我,想伸手碰我,却又不敢,手在半空中,不停地颤抖。
“清浅……你的脸……”
他看着我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眼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换你恢复容貌。”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萧玄屹,你现在还有什么?”
“你的江山,你的权势,你的军队……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是陛下的了。”
“你现在,不过是一个一无所有的阶下囚。”
我的话,让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颓然地跪倒在地,痛苦地抱住了头。
“是……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把什么都弄丢了……”
“我把你弄丢了……”
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又绝望。
我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哭声渐歇。
我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我当年亲手为他缝制的香囊,里面装的是安神香。
他有战后失眠的毛病,只有闻着这个味道,才能安然入睡。
我把香囊,扔在了他面前。
他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香囊,然后像疯了一样扑过去,将它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把脸埋在香囊里,贪婪地嗅着那早已淡去的气息。
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
“是你的味道……清浅……是你的味道……”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
“萧玄屹,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
他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我。
“不!清浅!你别走!”
“你别不要我!”
他想爬过来抱住我的腿,却被我一脚踢开。
“别碰我。”
我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把匕首。
正是当年,他刺入我胸口的那一把。
我把它扔在了他面前,匕首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匕首上,身体猛地一颤。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的命太脏,我嫌恶心。”
“是选择做一世废人,还是自行了断,你选。”
萧玄屹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匕首,仿佛那是一条噬人的毒蛇。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许久,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我。
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灰败和死寂。
“清浅……”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乞求。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没有回答。
答案,早已写在了我的脸上,刻在了我的心里。
他惨然一笑,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他慢慢地伸出手,捡起了地上的匕首。
冰冷的刀锋,映出他苍白而绝望的脸。
他将匕首横在自己的脖子上,闭上了眼睛。
“清浅,若有来世……”
“我一定……不会再负你……”
话音未落,他便要用力划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开口了。
“等等。”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眼底,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清浅,你……”
我走到他面前,从他手中,拿过了那把匕首。
“我改变主意了。”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死,太便宜你了。”
我扬起手,将匕首狠狠地刺入了他的丹田。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离水的虾。
鲜血,顺着匕首,汩汩流出。
我废了他的武功。
从此以后,他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连自尽,都做不到。
我拔出匕首,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又刺向了他的双腿。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天牢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疼得浑身抽搐,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我扔掉匕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萧玄屹,从今往后,你就以这副残破之躯,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牢里,了此残生吧。”
“好好地活着,为你的愚蠢和残忍,忏悔一辈子。”
说完,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牢房。
身后,传来他绝望而痛苦的嘶吼。
“苏清浅!你好狠!”
“你好狠的心啊!”
我没有停下脚步。
狠?
比起他当年对我做的,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走出天牢,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我和萧玄屹之间所有的恩怨纠葛,都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从今往后,萧玄屹这个人,将彻底从我的生命里消失。
而我,苏清浅,也将在今天,获得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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