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在电视新闻上,我们经常见到我们的战斗机挂着大量航空火箭弹,如泰山压顶般实施俯冲,突然翼下闪出一片火光,一枚枚火箭弹拖着尾焰如离弦之箭扑向目标,火海马上覆盖一片地域,这几乎是我们飞行员必备技能之一,然而俄乌战争给了我们当头一捧,这东西简直就是一把双刃剑。

一:前线悲歌:俄军强击机在防空网中的惨烈消耗
航空火箭弹由苏军在20世纪30年代首先使用,最早用于打飞机,二战期间成为伊尔-2攻击机的标准反坦克武器,战后陆续发展出134毫米S-3系列、57毫米S-5系列、80毫米S-8系列、122毫米S-13系列、212毫米S-21系列、240毫米S-24系列及340毫米S-25系列航空火箭弹,基本结构都很简单,由战斗部加上固体火箭发动机组成,靠折叠尾翼稳定飞行,挂载方式主要以集束管为主,通常以齐射或连射发挥攻击效果,圆概率误差为射击距离的0.35%,当在2000米距离有50%会落入直径7米的圆中。
俄军认为航空火箭弹就是一种很适合强击机部队使用的“火箭助推炸弹”,能提供的快速压制能力,迅速为地面部队清障,俄乌冲突爆发以来,俄军大量出动苏-25强击机和苏一34战斗轰炸机直接支援地面部队,苏-25强击机主要负责执行近距离空中支援行动,苏-34战斗轰炸机主要执行压制摧毁乌方防空系统和纵深对地打击任务,俄军装备了197架苏-25强击机,战场上使用的主要是东部军区的第266、第18攻击航空团和南部军区的第368、第960攻击航空团约60多架,平均出动3至4架次,最高纪录是一天出动10架次。
然而,在历次战争中表现不错的苏-25强击机在乌克兰战场上受到严重打击,第266团长鲁斯兰·鲁德涅夫中校驾驶的苏-25强击机在开战的第一天就在戈斯托梅利被击落丧生,6天后副团长奥列格·切尔沃夫中校也在对地攻击中丧生,第18团也损失了5架苏-25强击机和3名飞行员,第368和第960攻击航空团开战一个月就有8架苏-25强击机被击落,6名飞行员阵亡、2人被俘,主要原因是俄军未能取得战区制空权,又未能有效打击乌军地面防空力量,最大的问题是俄空天军缺乏精确弹药,日均发射量仅几十枚,对地打击主要使用无控航弹和航空火箭弹。

二:精度不够只能低空凑?无控火箭弹背后的“自杀式”攻击
执行攻击任务的苏-25强击机通常挂载单价远低于航空炸弹的S-8、S-13和S-25系列航空火箭弹,以双机或4机编队打击坚固防御阵地、步兵队列、军车、装备集结地等,S-8型航空火箭弹是标配,战斗部重3.8千克,战斗部有内置2000枚小钢针的人员杀伤型,穿深达400毫米的聚能破甲型、钻透0.8米厚钢筋混凝土层的侵彻型、威力相当于6千克TNT的燃料空气型、以2兆烛光亮度发光30秒的照明型、会发出橘黄色烟雾的目标指示型,还有箔条干扰型,发射架有20个定向管,一次齐射达80枚,可短时间内形成密集火力覆盖,对轻型目标毁伤概率可达到70%以上。
苏-25强击机也会携带2具B13L型5联装火箭发射巢上阵,每次最多发射10枚122毫米S-13火箭,战斗部重达23.5千克,爆炸后产生的450枚重25至35克碎片,可穿透装甲运输车和步兵战车的装甲,有时也会采用战斗部重达重123千克的240毫米S-24火箭,爆炸后产生的4000枚预制破片可飞杀伤300米外的有生目标,不过重量几乎是S-13型火箭的3倍,只能使用单管发射器发射,还有战斗部重达190千克的S-25重型航空火箭弹,不过最大射程仅2至3千米,完全在高射炮的射程范围之内,基本很少使用。
苏-25强击机使用火箭弹时均在30~60米的超低空以最大速度接近目标,在预设发射点进入小角度爬升,再以30度俯冲,攻击斜距2000米外的目标,然后立即以10~15°的仰角拉起急转弯发射干扰弹返回超低空,若攻击未命中目标还要重新进入攻击航路补充攻击,航空火箭弹在最大射程上投射打击精度很差,只能飞得更低、靠得更近,从而进入便携式防空导弹火力网中,乌军拥有大量“针”“箭一2”和“毒刺”便携式防空导弹,飞行员必须时刻做好被击落的心理准备,不仅苏-25强击机损失惨重,卡-52直升机也被击落了40余架,苏-34也被击落了20余架。

三:战术困局: 便携式防空导弹的致命收割
俄军战机几乎都是在低空状态下执行火力打击任务时被击落,乌军对于俄军的战法并不陌生,利用便携式防空导弹形成了一套系统战术,俄乌冲突爆发后两周美国就提供了2000枚“毒刺”便携式防空导弹,之又多次追加,发挥出极大的战场影响力,针对俄军精确制导武器存量较少,被迫采取低空火力打击的方式,乌军主要战法是乌军利用地面雷达逼迫俄军战机下降高度,进而使用便携式防空导弹打击,或者以诱饵引诱俄军战机进入预定伏击圈偷袭,让飞行员防不胜防,“毒刺”便携式防空导弹在阿富汗就击落过269架苏联战机,80%被击落的飞行员在遭遇攻击前不知道自己处于危险中。
早期苏军都没有针对红外制导的告警系统,传统的雷达告警接收机无法对便携式防空导弹做出反应,只能通过飞行员目视导弹烟迹发现防空导弹,后来大量使用红外干扰弹和L-166V-1E(SOEP-V1A)主动红外干扰机取得一定的效果,仍有不少飞机被击落,苏军飞机在低空执行任务时都是漫无目的的投放干扰弹,发射火箭弹后紧急调转机头脱离,但“毒刺”采用红外线和紫外线双波段追踪制导,有更强的抗干扰能力,大大降低干扰弹效果,俄罗斯后来普遍安装了探测来袭导弹发动机尾烟红外或紫外信号的导弹逼近告警器,但如果飞行高度太低,还未做出预警导弹就飞到了。
英国提供给乌克兰的“星光”防空导弹采用激光驾束制导,红外干扰弹对其无效,最大速度超过3马赫,发动机工作不到2秒,之后分离出3个独立无动力飞行的钨制飞镖,以相距1.3米的“编队”飞行命中目标,机载导弹逼近告警器就算探测到导弹,但对没有动力的飞镖根本无法及时做出有效应对措施,不过这种导弹也有缺点,射手需要始终要用激光器照射目标,无法做到发射后不管,另外激光功率低,在大气中的衰减比较严重,恶劣气象条件下的作战受限,2022年中,俄军改变战术,大幅减少低空攻击活动,更多使用滑翔炸弹进行防区外攻击,射高和射程有限的便携式防空导弹战果就锐减了。

四:我们的执念: 几代人苦练的“低空俯冲”,
我们20世纪50年代引进伊尔-10强击机后才首次接触到航空火箭弹,挂载航空火箭弹的伊尔-10强击机参加了著名的一江山岛战役,但这些二战时的82毫米和132毫米航空火箭弹存在射程近、飞行速度低等缺点,60年代逐渐退居二线,被随米格-19战斗机一齐引进的S-5型57毫米航空火箭弹取代,S-5具备结构简单轻巧,飞行速度快,精度较高,仿制后称作57-1型航空火箭弹,配套UV-57-8型8管发射器,装备在歼-5、歼-6战斗机和强-5强击机,随着米格--21引进的的UV-57-16型16管发射器载弹量翻倍,前端还从平头改为尖头,更适合高空高速使用。
不过57-1型航空火箭弹战斗部只重1.38千克,威力严重不足,又没有破甲战斗部,只适合运输直升机用于扫清机降场地软目标,强-5强击机用于对地攻击时实际效能很有限,歼-7和歼-8型战斗机主要用于作为对空作战武器,90年代引进苏-27战斗机时,也配套引进的S-8型,s-13型和S-25型航空,由于攻击时极具视觉冲击力,在90年代的军事演习中频繁表演以制空为主的苏-27战斗机携带120枚S-8或42枚S-13或6枚S-25火箭弹进行齐射,我们自己也研制了90毫米火箭弹,战斗部量5.6千克,威力远胜于57、80毫米火箭弹,广泛装备轰-7、歼-10、歼-11B、教练-8,歼教-9、武直-9/10/19型各种机型。
对战斗机部队而言对地攻击是次要任务,但据说操纵战机发射航空火箭弹是锻炼飞行技能的极好方法,战斗机通常挂载两个八管发射器,左右各裝填2发火箭打击平地上半径十五米的三环靶,飞行员要首先建立一条可以躲避地面炮火的攻击航线,还要考虑光线影响、避免误伤和如何退出的问题,飞行员要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判断攻击时机,然后从1000米左右俯冲到500米,短短几秒钟时间完成测距和瞄准修正,这时速度急剧增大,大地扑面而来,飞行员要克服驾驶杆上的上仰力矩,紧盯平显上活动光环中心光点的靶标,选准时机发射后立马大载荷拉杆退出。
这种攻击方式会让飞行员有极大的心理压力,若退出高度控制不好很容易撞地,而且火箭弹的弹道和航炮完全不同,炮弹出膛后达到最大速度,弹道呈平抛物线,一炮没打准还能修正,火箭弹出膛后还要加速一段时间才能达到最大速度,有一个明显的先上升后下降过程,不能看弹着点修正,否则就会导致退出俯冲时高度太低,大多数飞行员训练初期,在低空絮流中很难把平显上活动光环中心光点对准上下浮动的目标,经常是飞了几圈都无法做到稳定瞄准目标,心理就崩溃了,只有苦练到地靶考核时打中一发才算及格,离靶5米以内都算命中。

五:技术觉醒: 成本与精度的完美平衡
很明显,用昂贵的战斗机打传统无制导航空火箭弹是一种效率低风险高的活,不过火箭弹也有质量较轻的优点,如一架F-16战斗机最多挂载6枚AGM-65对地攻击导弹,一次升空最多只能实施6次攻击,而换成6个19联装70毫米火箭发射巢,一次升空就能攻击114个目标,美军1997年在现役70毫米“九头蛇”航空火箭弹发动机和战斗部间增加了一个长0.4米,重4千克的激光半主动制导舱段,命名为APKWSI制导火箭弹,单价仅8000美元,比AGM-65对地攻击导弹便宜得多了,后又在半主动激光制导基础上增加了红外成像制导,使其成为一种双模制导火箭弹,2025年5月出现在F-15E战斗机上。
我们在90年代初期也研制了130毫米半主动激光制导火箭弹,原本用于对抗北方装甲洪流,但刚完成样弹试验北方威胁就没了,火箭弹也没了用武之地,只能转为技术储备,直到2012年珠海航展上展出了和APKWSI制导火箭弹一样构型的“天箭”型90毫米半主动激光制导火箭弹,但90毫米火箭弹太大,歼-16带6个16发火箭发射巢不是问题,但武装直升机只能带2个7联装90毫米火箭发射巢,载弹最偏小,为解决了这一问题,直一10/19研制时也专用研制了70毫米航空火箭弹,精度比90毫米航空火箭弹都要好,威力也比较适中。
2021年的珠海航展公开亮相的“火蛇70A”火箭弹就是在这种70毫米航空火箭弹基础上内置了微电子惯性制导测量单元,成为简易惯性制导的精确制导火箭弹,6000米射程内误差不超过1米,不仅比激光末制导和红外制导更便宜,还能减少载机在敌人火力下的暴露时间,而且不需要改装载机火控系统,非制导火箭射击5千米之外的卡车至少需要10枚齐射进行覆盖,而制导火箭弹只需要一发,武直-10带2个19联装火箭发射器一次就可以打击36个目标,一次出航自然能攻击更多的地面目标,单价也远低于反坦克导弹。

五:结语
制导火箭弹让载机不需要冒险抵近目标,在“毒刺”防空导弹的威胁之外就能攻击,俄乌战场上苏-25被便携式防空导弹击落的惨剧也将不会在我们的部队上演,不过空军打非制导火箭弹的惯性还在,俄乌战场的当头一捧应该能让空军尽快修改训练大纲,把要花很多飞行架次和时间练习的打非制导火箭弹训练转去训练其他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