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滚回你家去!”沈薇薇把抱枕狠狠砸过来,眼圈通红地吼着,“这个家根本容不下你这种没出息的男人!”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抱枕,回头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个脸色铁青的岳父,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行,我回去冷静几天。”
十四天后,她踩着高跟鞋冲进我爸妈家,可里面早就搬得干干净净,连墙上的挂历都撕走了。
对门的老太太递给她一个牛皮纸信封,叹着气说:“老程家一家子都搬走啦,你这当媳妇的怎么还不知道呢?”
01
“程远航,你现在就给我收拾东西滚回你老家去,这个家真的容不下你这种没出息的男人了。”
沈薇薇把手里那个抱枕用尽全身力气砸向丈夫,她的眼圈早就红透了,声音也因为愤怒和不甘而不住地颤抖着。
在她身后她的父亲沈国栋脸色铁青地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双手抱胸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薇薇你说话别这么冲。”
程远航弯下腰默默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抱枕,他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平静甚至平静到让人有些发毛,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岳父缓缓开口说:“爸关于那笔钱的事情我真的没有……”
“你给我闭嘴。”
沈国栋猛地抬起手狠狠拍在茶几上,那声巨响让旁边的沈薇薇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瞪着程远航咬牙切齿。
“所有的转账记录就摆在你面前你还在那里狡辩什么,我女儿嫁给你整整三年你就让她住在这种老破小的房子里开着那辆快报废的二手车过日子,现在你倒好居然敢伸手去动我们家的家庭资产管理账户,程远航你拍拍自己的良心问问它是不是被狗给吃干净了。”
程远航把视线从岳父脸上慢慢移到妻子脸上,他认认真真地看着沈薇薇又转过头看了看盛气凌人的岳父,然后他的嘴角忽然微微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面夹杂着一些疲惫又带着一点释然,还有某种沈薇薇以前在他脸上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陌生情绪。
“好,我听你们的。”
程远航的声音依然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他轻声说道:“我现在就回我爸妈那里去好好冷静几天。”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进卧室,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他拎着一个很简单的旅行袋走出来,那个袋子看起来旧旧的里面应该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随身物品,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但是没有回头去看沈薇薇。
“明远。”
沈薇薇忍不住喊了他一声,声音里面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慌张。
程远航的脚步确实顿了顿但他始终没有把身子转过来,他伸出手拉开那扇厚重的防盗门楼道里的声控灯立刻亮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他挺得很直的脊背上,然后那扇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发出一声闷闷的咔嚓声。
沈薇薇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紧的门突然觉得自己的胸口里面空了一大块,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程远航和沈薇薇的这段婚姻在周围所有人的眼睛里面都明明白白地写着“高攀”这两个大字。
沈家在青州城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富裕家庭了,沈国栋年轻的时候靠做建材生意起家后来又转型做家庭资产管理和投资咨询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在青州商界也攒下了相当不错的名声和人脉,沈薇薇是他唯一的孩子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留学回来以后在一家挺出名的设计公司做设计总监年薪相当可观人长得又漂亮身边追她的男人真的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去。
而程远航那边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他出生在一个特别普通的家庭里父亲程建国和母亲赵玉芬都是退休的中学老师一辈子清清白白本本分分从来没有攒下什么大钱,他自己呢在一家科技公司做软件工程师收入在青州这种城市算稳定但也绝对算不上高。
他和沈薇薇是大学同学从校园恋爱一直走到结婚那会儿身边的朋友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是婚姻这种事情从来就不只是两个人关起门来过日子那么简单。
结婚的时候沈家特别大方地全款在青州最好的地段买了一套两百多平方米的大平层当作婚房,光是装修就砸进去三百多万。
沈国栋的本意当然是想让女儿住得舒服体面可这套房子后来却变成了一柄悬在程远航头顶上的剑。
每次夫妻俩吵架拌嘴沈薇薇总会不自觉地冒出一句“这是我家”这样的话,而沈国栋更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
每个星期至少来三趟对家里的摆设布置程远航的生活习惯穿衣打扮甚至连他加班到几点都要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刚开始那两年程远航把所有的不满都默默咽回肚子里去了,他确实爱沈薇薇也愿意尊重岳父他觉得老人家这么做说到底还是因为太关心自己的女儿了。
他在工作上拼命努力三年里面连续升了两次职薪水翻了好几番可在沈家人眼睛里面他那点收入“连薇薇随手买两个包都不够塞牙缝的”。
真正的裂缝出现在半年之前。
02
沈国栋有一天突然提出来说要帮小两口好好“规划一下家庭财务”,他要求程远航和沈薇薇把两个人的工资卡全部都交到他手上去让他找专业团队打理说这样能够实现“资产的稳健增值”,程远航当时很委婉地拒绝了他说自己完全可以管好家里的日常开支不需要麻烦岳父操心,沈国栋当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是从那天开始他看程远航的眼神就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不客气。
大概在一个星期以前沈国栋忽然气冲冲地跑到女儿家里来,他一进门就把一沓打印好的银行流水单子狠狠拍在餐桌上说他自己通过关系查到了程远航偷偷从家庭共同账户里面转走了整整五十万块钱。
“你现在当着我的面说清楚这笔钱到底被你弄到哪里去了。”沈国栋的手指头戳着那张流水单子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他冷笑着说:“是不是拿回去贴补你那个穷得叮当响的老家了,我早就听说了你爸妈身体一直不好老是跑医院你是不是拿我们家的钱去给你爸妈填那个无底洞了。”
程远航低头看着那张流水单子当时就愣住了,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张银行卡存在,那张卡是结婚那会儿沈国栋说“给你们小家庭做个备用金”才办的从头到尾都放在沈薇薇手里管着程远航连那张卡的密码是什么都不知道。
“爸这张卡我从来就没有碰过。”程远航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岳父试图把话说清楚。
“你没碰过那这个转账记录上白纸黑字写的是谁的名字。”沈国栋冷笑了一声转头对女儿说:“薇薇你现在亲眼看见了吧这就是你自己挑的好丈夫,住在咱们家吃着咱们家的饭现在居然还敢伸手偷咱们家的钱。”
沈薇薇看着丈夫眼神里面满满的都是失望和不信任,她咬着嘴唇说:“远航你要是真的急用钱可以跟我好好商量啊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转走这笔钱呢,五十万虽然不是特别大的数目可那是我爸专门给我们做投资用的钱你这么做真的很让我寒心。”
“我说了很多遍了这笔钱真的不是我转的。”程远航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可是他的手指头已经悄悄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捏得发白了。
那场争吵整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沈国栋翻来覆去地把程远航“没出息”的证据摆了一桌子比如赚得少没背景不会来事连一辆像样的好车都买不起,沈薇薇在父亲的不断煽动之下也把这三年来心里面积压的所有委屈全都倒了出来,她说闺蜜的老公又送名牌包又送跑车同事的丈夫自己开了公司做得风生水起只有她沈薇薇嫁了个没本事的窝囊废日子过得一点面子都没有。
说到最后沈薇薇红着眼睛喊出了那句话:“你现在就回你爸妈那边去好好冷静冷静吧,咱们俩都需要好好想想这段婚姻到底还要不要继续走下去。”
程远航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把妻子和岳父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笑了笑弯腰拎起那个旧旅行袋转身就走了出去。
从那栋豪华公寓楼走出来的时候夜晚的凉风呼呼地吹在程远航脸上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没有去地下车库开那辆开了八年的国产SUV因为他突然不想碰任何和沈家有关的东西了,他站在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说了一句:“师傅麻烦送我去锦绣花园。”
锦绣花园是青州城一个很老很老的居民小区里面的房子都是九十年代建的单位家属楼。
程远航的父母就住在那里一套只有六十多平方米的小两居室那也是程远航从小长到大的地方,跟沈家那套两百多平方米装修豪华的大平层比起来这里显得又旧又小连楼道里的墙皮都掉了好几块,可是程远航从出租车上下来踩上那片熟悉的水泥地面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绷了好几年的神经终于一下子松开了。
他上楼敲门的时候父母还没有睡觉呢,母亲赵玉芬打开门看见儿子拎着个旧袋子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里面立刻涌上来满满的心疼赶紧伸手把他拉进来嘴里念叨着:“这么晚怎么突然跑过来了你吃饭了没有。”
父亲程建国从老花镜后面抬起头来把手里的书慢慢放下看了一眼儿子的脸色就什么都明白了,他叹口气问:“是不是又跟薇薇吵架了。”
程远航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他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说:“爸妈我想在家里住上一段时间。”
他没有多解释什么父母也就没有多追问什么,赵玉芬转身就钻进厨房去给儿子热饭菜了程建国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子说:“来坐这儿跟爸说说话,是不是又因为钱的事情闹得不愉快了。”
程远航苦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他的父母虽然一辈子都是普通教师可心里头透亮得很这些年儿子在婚姻里面过得憋屈不憋屈他们早就看出来了,只是老两口从来不肯说出口怕给孩子增添更多的压力。
程远航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说:“爸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离开青州城到别的地方去生活你们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程建国听了这句话以后盯着儿子的脸看了很长时间一个字都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才慢慢地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却又特别坚定:“儿子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爸妈都站在你这边支持你,不过你得自己想明白是不是真的已经到了非走不可的那一步了,婚姻不是儿戏可要是过得实在太憋屈了离开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程远航的鼻子忽然就酸了眼眶热热的。
在岳父沈国栋的眼睛里面他是个攀高枝蹭好处的凤凰男,在妻子沈薇薇的眼睛里面他是个没出息不上进的窝囊丈夫,可是只有在他自己的父母面前在这个又小又旧的房子里他程远航永远都是那个被无条件爱着的儿子。
那天晚上程远航躺在自己少年时代睡过的那张窄窄的小床上,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面那几道熟悉的水渍痕迹在心里面做了一个决定。
那个决定他其实已经反反复复想了很久很久了只是一直都下不了最后的决心。
他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打了一行简短的消息发出去:“我想清楚了那个调动我愿意接受。”
消息发出去还不到十秒钟那边就秒回了:“你确定自己真的想好了吗,一旦启动这个流程就真的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你现在的家庭情况……”
程远航的手指头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打字:“我非常确定,从明天开始就执行‘归巢计划’吧。”
“收到指令,‘启明星’同志欢迎你正式归队。”
程远航看完这条回复就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青州城的夜景依旧繁华璀璨到处都是亮堂堂的霓虹灯和车流灯光,可是那些热闹和光亮从现在开始跟程远航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三年的婚姻生活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人关在金子做的笼子里面的鸟翅膀被人剪短了嗓子被人掐住了连叫声的高低都要看主人的脸色。
现在他总算可以飞出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程远航是被枕头旁边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是“沈薇薇”三个字,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等它响了七八声才慢慢伸出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程远航你昨天晚上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的电话。”沈薇薇的声音里面带着很明显的怒气可仔细听又能听出一丝不容易察觉的慌张。
“我在我爸妈这边睡觉呢。”程远航的声音非常平淡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反问了一句:“你找我有事吗。”
“你……”沈薇薇被他那种过分的平静噎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她缓了好几秒钟才重新开口说:“我爸让你今天赶紧回来一趟把整件事情给我说清楚,那五十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是肯老老实实说实话我们可以考虑不追究……”
“薇薇。”程远航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他声音平静地问道:“那五十万到底是谁转走的你心里面真的就一点数都没有吗。”
电话那头忽然就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程远航轻轻笑了一下然后说:“要不我换个问法吧,那张银行卡的密码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人知道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薇薇的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八度又尖又利,她气呼呼地说:“程远航你居然在怀疑我,我爸说的果然没错你这个男人就是这种德性自己做错了事情不敢承认还要反过来咬别人一口,我沈薇薇当初真的是瞎了眼睛才会看上你这种人。”
“那就当你是真的瞎了眼睛吧。”程远航语气依然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他说:“我确实需要在我爸妈这边住一段时间好好冷静冷静,你也冷静一下吧等我们两个人都想清楚了再坐下来好好谈。”
“你……”沈薇薇明显没有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一时间竟然语塞了,过了几秒钟她才咬牙切齿地喊道:“好好好程远航你有种就永远别回来,我倒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离开了我们沈家你程远航到底能混出个什么名堂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刺耳的挂断忙音。
程远航慢慢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拿下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变,母亲赵玉芬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从厨房里面走出来满脸担忧地看着儿子问:“明远你和薇薇她……”
“妈您别担心。”程远航伸手接过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大口热乎乎的米汤从喉咙一路暖到了胃里面,他抬起头对母亲笑了笑说:“有些事情早晚都是要解决的只不过我需要一点点时间来做好准备而已。”
吃完早饭以后程远航把碗放下认认真真地看着父母开口说道:“爸妈我今天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商量。”
然后他就把昨天晚上做好的那个决定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两位老人。
程建国和赵玉芬听完儿子的话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两个老人的眼睛里面都写着明明白白的震惊可那种震惊很快就变成了某种释然和安心。
“儿子你早就该这么做了。”程建国摘下老花镜用拇指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说:“这些年你为了薇薇为了那个家受了多少委屈憋了多少气爸妈心里都清楚得很,只是你从来不肯跟我们讲我们也就不敢多嘴去问,现在你自己总算想通了那爸妈肯定全力支持你。”
“可是远航啊。”赵玉芬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搓着手指头犹豫着说:“这么大的事情你要不要再好好考虑几天呢,你和薇薇毕竟做了三年的夫妻……”
“妈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信任和尊重。”程远航把碗放在桌子上声音不高但是语气特别坚定,他说:“这两样东西她沈薇薇从头到尾都没有给过我,而且还有一些事情我现在真的没办法跟你们说清楚,但是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已经把所有的事情反反复复考虑过很多很多遍了。”
他站起来走到那扇小小的窗户边上低下头看着楼下院子里那些正在晨练打太极的老邻居们。
“三天以后会有人过来帮我们搬家的,我们去一个全新的城市开始全新的生活,所有的手续和证件都会有人帮我们处理好你们只需要收拾一些随身的重要东西就可以了,其他的家具和杂物什么都不用带那边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那薇薇那边……”赵玉芬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程远安安静静地沉默了几秒钟。
“她会知道的。”他轻声说道:“但不是现在。”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程远航忙得脚不沾地几乎连坐下来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他先回了一趟公司找到人事部门以“家庭突发变故”为由提交了辞职申请书,他的直属上司看到那份申请书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拼命挽留他因为程远航是整个技术团队的核心骨干手里面还捏着好几个至关重要的项目进度,但是程远航的态度非常坚决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从公司大楼走出来的时候他在门口碰巧遇到了关系最好的同事周海涛。
周海涛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问道:“远航你真的决定要走啊,我听他们说你要去滨海市那边是不是有更好的发展机会等着你呢。”
程远航笑了笑回答说:“算是吧我就是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而已。”
“其实走了也好。”周海涛左右看看没人注意他们才小声说道:“咱们单位的人谁不知道你那个岳父家里那些破事啊,你走了也挺好凭你的真本事在哪儿混不出个样子来,就是觉得有点可惜以后喝酒打牌就少了一个能说话的人了。”
程远航心里面涌上一股暖意,这三年在青州城他交心的朋友确实不多周海涛是少数几个从来不会因为他“高攀”沈家就对他另眼相看的人。
“以后有机会来滨海市的话我做东请你好好喝一顿。”
“那必须的到时候你可别赖账。”
这三天里面沈薇薇又打过来两次电话一次比一次火气大说话也越来越难听,程远航每次都安安静静地接起来安安静静地听她把所有怨气发泄完然后安安静静地回一句“我再冷静几天”。
到了第三天晚上程远航最后一次回到了那套两百多平方米的大平层里面。
他用指纹打开了门锁因为沈薇薇还没有取消他的门禁权限大概还在等着他主动回来低头认错吧,屋子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沈薇薇的拖鞋整整齐齐摆在玄关旁边茶几上还放着半包她没吃完的薯片零食。
程远航走进卧室从衣柜最里面那层翻出来一个上了锁的小铁盒子,那是他结婚那天从父母家带过来的唯一一样东西盒子里面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只有几封大学时候写的旧信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相册还有一枚褪了颜色的校运会金牌。
他把那个铁盒子装进自己的背包里面又在屋子里面慢慢走了一圈,书房里面他那把坐了三年的人体工学椅还摆在窗户旁边阳台上那盆他亲手养起来的绿萝还长得郁郁葱葱,厨房的挂钩上面他那只蓝色的陶瓷杯子还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
三年的时光一点一滴的好多好多的回忆。
程远航站在客厅的正中央最后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眼这个他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伸出手轻轻把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带上了。
指纹锁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彻底锁死了。
那把锁同时锁死的还有他在青州城在这段婚姻里面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第四天清晨天还黑着连太阳都没有升起来,三辆黑色的商务车安安静静地停在了锦绣花园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面。
几个穿着统一深色制服的人动作特别麻利地上了楼开始把提前打包好的行李箱子往下搬,程建国和赵玉芬每个人只带了一个小号行李箱里面装的是身份证户口本几本旧相册还有一些特别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
“程先生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了。”领头那个中年男人微微弯了弯腰态度特别恭敬地对程远航说道。
程远航点了点头伸手扶着父母上了中间那辆商务车,车队缓缓启动驶出锦绣花园的小区大门穿过青州城清晨还在沉睡的街道朝着高速公路入口的方向开过去。
清晨的薄雾里面青州城那些高高低低的楼房轮廓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程远航靠在柔软的车座椅背上轻轻闭上了眼睛,他口袋里面的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沈薇薇发过来的微信消息:“程远航我爸说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今天晚上之前你要是回来把话说清楚把那五十万的事情交代明白我们还能继续过下去,你要是不回来那你就永远别踏进这个家门了。”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钟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然后他直接把手机关了机把那张手机卡从卡槽里面取出来咔嗒一声掰成两半顺手扔进了车上的垃圾桶里面。
全新的生活就在前面等着他了。
而青州城的所有事情从这一秒钟开始全都结束了。
沈薇薇盯着手机屏幕上面那个始终没有任何回复的聊天对话框觉得一股无名火直直地冲到了自己的头顶上面。
她把手机往沙发垫子上面狠狠一摔屏幕立刻裂开了一道蜘蛛网一样的碎纹,她在客厅里面来来回回地踱步昂贵的真丝睡袍下摆扫过光洁冰凉的瓷砖地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他居然敢直接关机了他居然敢不接我电话了,爸你看看你当初给我挑的好老公你口口声声说他老实本分靠得住现在你看看他是什么样子。”
沈国栋就坐在餐桌旁边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冰糖燕窝,他抬起眼皮看了女儿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的情绪但更多的还是对程远航那个女婿的厌恶。
“我早就跟你说过很多次了穷人家出来的孩子骨子里面就带着算计人的基因。”沈国栋把汤碗放下用餐巾仔仔细细擦了擦嘴角说:“当初要不是你寻死觅活非要嫁给他我会同意这门亲事吗,现在好了吧狐狸尾巴总算藏不住了露出来了,五十万块钱连个招呼都不打说转走就转走了他眼睛里面还有没有你这个老婆还有没有我这个岳父。”
“可是……”沈薇薇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犹豫了好半天才开口说:“那笔钱万一真的不是他转走的呢。”
“不是他还能是谁转的。”沈国栋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听起来特别不耐烦,他说:“那张银行卡就在你手里面保管着密码只有你一个人知道难道还能是你自己把钱转走了不成。”
沈薇薇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密码那件事情……她记得特别清楚自己确实只告诉过程远航一个人,但是那次是半年前她参加完公司的年会喝醉了酒被程远航接回家迷迷糊糊之间好像确实把密码给说漏嘴了,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她还专门问过程远航记不记得昨晚说了什么程远航回答说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当时也就没有继续放在心上。
可是万一呢万一程远航当时真的记住了呢。
不不可能的她了解程远航他不是那种会偷偷摸摸做这种事情的人。
可是如果不是程远航转走的那笔钱到底会是谁干的呢。
“你别整天胡思乱想那些没有用的东西了。”沈国栋看出女儿开始动摇了就放缓了语气说:“薇薇啊爸爸是过来人看人这方面肯定比你准得多,程远航那种男人表面上看着老老实实的心里面指不定在怎么算计咱们家的钱呢,这次是五十万下次就可能是五百万五千万了,趁着现在还没有孩子你赶紧跟他把婚离了爸爸重新给你介绍一个门当户对的好男人。”
沈薇薇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角落里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像一团打结的毛线。
她还爱程远航吗,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爱过的,大学时候的程远航阳光开朗特别上进脑筋又聪明是整个计算机系出了名的才子,当初是她沈薇薇主动追了他整整半年他才点头答应的,那时候他是真的把她放在手心里面宠记得她爱吃什么讨厌什么包容她所有的小性子和小脾气,结婚第一年的时候他们两个也确确实实过了一段特别甜蜜的日子。
可是后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就是从父亲越来越多地插手他们的日常生活开始的吧,从父亲一次次拿程远航跟那些富家子弟做比较开始吧,从她慢慢也觉得自己的丈夫确实“没什么大出息”开始吧。
可是真的要离婚吗她真的舍得吗。
“你再给他最后一天的时间。”沈国栋站起来拍了拍女儿的头顶说:“明天他要是还不肯回来低头认错你就直接去他爸妈家里面把话说清楚,他爸妈都是当老师的要脸面肯定不会由着儿子这么胡来。”
沈薇薇点了点头可是心里面那种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浓了。
程远航这次的反应实在是太过反常了跟她认识的那个丈夫完全不一样。
第二天下午沈薇薇还是没有等到程远航的任何电话或者消息。
她实在是坐不住了就自己开着车去了锦绣花园那边,这是她结婚以后第三次来程远航父母的家第一次是结婚之前上门拜访第二次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来的,每次她都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急着走了觉得那房子太小太旧待着不舒服。
那栋老旧的家属楼没有安装电梯沈薇薇穿着高跟鞋爬了整整五层楼累得气喘吁吁,她站在502室的门口伸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人应答。
她又用力敲了几下还是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对面那户人家的防盗门倒是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半个脑袋来上下打量着她问:“姑娘你是找老程家两口子的吧,他们家早就搬走啦好几天前就搬走了。”
“搬走了。”沈薇薇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急急忙忙追问道:“什么时候搬走的他们搬到哪里去了。”
“就前两天的事情那天大清早天还没亮透呢就来了好几辆车。”老太太眯着眼睛仔仔细细看了看沈薇薇说:“你是他们家什么人啊。”
“我是……我是程远航的合法妻子。”沈薇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问:“阿姨您知道他们搬到哪里去了吗。”
“那我可真不知道了。”老太太摇了摇头说:“不过他们搬得挺着急的老程两口子每个人就拎着一个小箱子其他东西全都不要了,我还特意问了老程一嘴他说儿子要接他们过去过好日子享福呢,姑娘你是他儿媳妇你自己怎么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啊。”
沈薇薇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哦对了你等我一下。”老太太忽然想起来什么事情转身回了屋子里面翻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沈薇薇手里面说:“这是老程走之前专门嘱咐我交给你的他说万一有人来找就让我把这个给你。”
沈薇薇的手指头有点发抖她接过那个信封撕开封口往里面一看,里面装着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她哆哆嗦嗦地展开那张纸条上面是程远航那熟悉的清秀字迹:“薇薇这张卡里面有八十万块钱,其中的五十万是补上那笔不明不白‘失踪’的钱,另外的三十万是我算了一下这三年来在你们沈家吃饭住宿使用的所有开销折算出来的现金数目,从今往后咱们两清了各自安好吧程远航。”
沈薇薇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面轰的一声炸开了一样。
八十万块钱程远航到底从哪里弄来的八十万块钱,他的年薪加上各种奖金一年撑死了也就三四十万的样子还要负担他自己父母的医药费和日常开销怎么可能突然攒下这么多存款。
还有那句“从此两清各自安好”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跟疯了一样掏出手机拨打程远航的电话号码依然是关机的提示音,她又翻出程远航父母的手机号码打过去两个号码都已经变成了空号。
消失了她程远航一家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这绝对不可能。”
沈国栋听完女儿断断续续的讲述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拍着桌子大喊不可能。
“他程远航要是真有八十万存款当初还用得着住在咱们家里吃咱们的喝咱们的,还用得着开那辆破破烂烂的二手车到处丢人现眼,薇薇这肯定是他在耍花招他一定是拿了咱们家的钱跑路了这八十万保不齐就是他拿那五十万去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弄来的黑钱。”
“可是爸他爸妈也跟着一起搬走了啊。”沈薇薇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声音都有点发抖了,她说:“邻居跟我说是远航接他们去享福的,如果他真的是拿了钱跑路为什么要带上自己的父母呢,我公婆都是特别老实本分的人绝对不会跟着儿子一起干那种缺德事的。”
“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沈国栋烦躁地摆了摆手说:“他们一家三口肯定是串通好了合起伙来演戏给你看呢,我早就看出来那小子不简单表面上装得老实巴交的骨子里根本就是一条毒蛇,现在咬了你一口就跑了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傻站着。”
他在客厅里面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越走越生气那五十万块钱对他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大数目可是这口气他真的咽不下去,更重要的是程远航这么一走他精心策划了大半年的“财务规划”就彻底落了空了,他原本打算通过控制女儿女婿的全部财务一步一步把程远航完全边缘化最后逼着女儿跟他离婚再分一笔可观的所谓“精神补偿费”,现在人跑了他的所有计划都全盘打乱了。
“报警我们现在就去报警。”沈国栋猛地一拍桌子说:“就说他盗窃家庭财产然后卷款潜逃了。”
“爸。”沈薇薇被吓了一跳赶紧拉住父亲的胳膊说:“这样做不太好吧那五十万万一真的不是他拿走的呢。”
“不是他拿走的还能是你拿走的啊。”沈国栋瞪着眼睛反问道。
沈薇薇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这么决定了。”沈国栋掏出手机说:“我给经侦支队的刘队长打个电话这种家庭内部的纠纷立案特别快,只要立了案他就是网上追逃的嫌疑人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能把他给抓回来。”
沈薇薇看着父亲拨通电话的背影心里面那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了。
程远航临走之前留了八十万块钱明摆着是想跟她彻底划清界限,如果他真的偷了那五十万又何必多还三十万出来呢,可如果他真的没有偷钱那他为什么又要走得这么干脆这么决绝呢,那笔消失的五十万到底到哪里去了。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大概在两个月之前父亲曾经跟她要过那张银行卡的卡号说什么要“往里面存一笔理财分红的收益”,她当时也没有多想就直接把卡号告诉父亲了。
难道说……
不不不不可能的她的父亲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可是那个念头一旦从脑子里面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生长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报警之后的结果让沈国栋和沈薇薇父女两个都彻底傻眼了。
警方调取了那笔转账的完整电子记录之后发现那五十万确实是从沈薇薇名下的银行卡里转出去的没错,但是收款账户居然是一个注册在海外某个岛国的空壳公司线索追到那里就完完全全断掉了,而程远航那边所有的个人银行账户流水都清清楚楚地显示他在离开青州城之前只有正常的工资进账和日常消费支出没有任何一笔大额的转账记录,至于他留给沈薇薇的那八十万块钱经查证是来自一家合法合规的信托投资公司所有手续都特别齐全。
“沈小姐您真的确定那笔五十万的转账是您丈夫操作的吗。”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官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沈薇薇问道。
“我……”沈薇薇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全部调查结果来看程远航先生和他的父母属于正常的搬家行为没有任何潜逃或者藏匿的迹象,至于您提到的家庭内部经济纠纷那属于民事法律范畴建议您和您的家人通过协商或者诉讼的途径去解决。”
从经侦支队的大楼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沈国栋的脸色铁青得吓人。
“肯定是那小子偷偷用了什么高科技手段把转账记录给抹干净了。”他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说:“薇薇你等着爸爸有的是办法能把他揪出来我就不信他程远航能插上翅膀飞出地球去。”
沈薇薇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从警方那边得到的调查结果从那些清清楚楚的银行流水记录从程远航留下八十万块钱的举动……她就算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面对一个明摆着的事实了,那笔五十万的转账很可能真的跟程远航没有半点关系。
那么转走那笔钱的到底是谁呢。
她慢慢转过头去看着自己的父亲沈国栋正在那里怒气冲冲地打电话吩咐手下的人:“对对对给我好好查花多少钱都无所谓一定要把程远航那一家子给我翻出来。”
父亲的背影在路灯下面被拉得很长很长突然之间变得特别陌生。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对沈薇薇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活生生的煎熬。
那个两百多平方米的大平层里面空荡荡的冷清得吓人,程远航走了带走了他所有的东西所有的痕迹可是他好像又无处不在一样,她会在半夜三更突然醒过来下意识地伸手往床铺的另一边摸过去却只能摸到冰凉冰凉的床单,她做饭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做两个人的分量然后对着多出来的那份饭菜一个人发呆,她甚至开始莫名其妙地想念程远航以前给她煮的阳春面明明就是简简单单的面条可他每次都能煮出她最喜欢的那种软硬刚刚好的口感。
她到这个时候才慢慢发现那三年的婚姻生活里面程远航到底在这个家里面留下了多少数不清的印记。
阳台上那盆他亲手种下的绿萝因为没有浇水已经开始发黄枯萎了,书房里面他经常坐的那把人体工学椅还保持着原来的角度没有移动过,厨房挂钩上面那只蓝色的陶瓷杯子她洗了又洗擦了又擦最后实在舍不得扔掉就收进了橱柜最里面的角落。
沈国栋请的私家侦探效率确实很高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把初步调查结果反馈回来了。
“沈小姐我们查了青州城所有火车站飞机场长途汽车站的购票记录都没有找到程远航和他父母的名字,他们要么是用了假身份信息出行要么就是自己开车走的,我们还调了青州城所有出城路口的监控录像发现在四天前的清晨有一支三辆黑色商务车组成的车队从南边的高速路口离开了城区范围,但是那些车的车牌全部都是套牌货出了青州地界之后就再也追查不到了。”
“他父母那边的亲戚朋友你们问过了没有。”
“全都问遍了所有亲戚都说不知道连他父母原来的手机号都已经彻底注销了,沈小姐说句不太好听的话您丈夫这次离开家是经过非常周密的前期准备的绝对不是一时冲动临时起意。”
经过了周密的前期准备……
沈薇薇把拳头捏得紧紧的指甲都掐进了掌心的肉里面,所以程远航早就计划好要离开她了吗早就想从这段婚姻里面抽身出去了吗,那这三年的时光算什么呢她沈薇薇又算什么呢。
愤怒过后涌上来的是更深的恐慌和迷茫。
如果程远航真的早就开始计划离开了那是不是意味着这段婚姻从根子上就是错的,是不是意味着她沈薇薇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的丈夫。
到了第四天下午沈薇薇接到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电话,打来电话的是程远航原来那家科技公司的人事部经理。
“沈小姐您好打扰您了是这样的程远航先生大概在两周之前向我们公司提交了辞职报告,我们现在有几个工作交接方面的问题需要跟他本人确认一下但是他的手机一直联系不上,请问您那边有办法联系到他吗。”
“他辞职了。”沈薇薇整个人都呆住了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是的辞得非常突然,程先生是我们公司的核心技术骨干手里面还有好几个特别重要的项目正在推进,我们领导的意思是如果他愿意回来的话薪酬待遇方面还可以再坐下来好好谈……”
沈薇薇把电话挂断之后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程远航辞职了他不仅搬了家辞了职还注销了所有能联系到他的方式,这是铁了心要跟青州城跟她沈薇薇彻彻底底切断所有关系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凭什么有这么大的底气。
两个星期之后的一个周末沈薇薇终于受不了那种窒息的寂静了。
家里面的安静快要把她逼疯了父亲每天打电话来喋喋不休地骂程远航更让她烦躁不安,那些所谓的闺蜜朋友表面上关心实则来看热闹的问候让她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她必须找到程远航,不管是为了问清楚那笔五十万的下落还是为了问清楚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离开她都必须找到他本人。
她又开车去了锦绣花园那是这两个星期以来她第五次往那边跑了,每次她心里面都抱着一点微薄的希望希望开门的是程远航希望这一切真的只是场噩梦而已。
可是这一次她走到五楼的时候看见502室那扇旧防盗门上面贴了一张崭新的房屋出售通知单。
那张通知单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本房屋业主急售价格优惠有意者请联系……”
这套老房子也要卖掉了吗。
沈薇薇的手指头抖得厉害她哆哆嗦嗦地拨通了通知单上面的那个联系电话。
“喂您好我想问一下锦绣花园五栋五零二那套房子是不是在出售。”
“哦对对对那套房子的房主委托我们中介急售价格非常优惠的您是现在就想看房吗。”
“我想问一下原来的房主就是程建国先生那一家他们搬到哪里去了你知道吗。”
“这个我们真的不太清楚房主是通过中介公司全权委托我们办理卖房手续的,我们只负责帮他把房子卖出去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您要是想看房的话我随时可以带您去看看……”
沈薇薇把电话挂断了背靠着那扇冰冷的防盗门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去了。
连这套又小又旧的老房子都卖了,程远航这是要把自己跟青州城的所有联系全都一刀斩断啊。
她忽然之间想起来了结婚之前程远航曾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她说:“薇薇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配不上你了或者你跟我在一起过得太累了你就直接告诉我,我会安安静静地离开不纠缠不打扰你。”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她笑着伸手捶了他一拳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沈薇薇认定了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放手的。”
可是现在先放手的那个人是他程远航。
安安静静地离开了不纠缠也不打扰。
他真的做到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积了一层薄灰的水磨石地面上。
她到这一刻才终于彻底明白了她可能真的要永远失去程远航了,不是吵架不是冷战不是闹脾气而是永远永远地失去他了。
“爸爸找到那小子躲在哪里了。”
沈国栋猛地推开女儿家的门冲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纸条脸上带着特别兴奋的表情。
“我托了省城的老关系查到了程远航新办的那个手机号的注册地,他跑到滨海市去了他们一家人肯定都搬到滨海市去了。”
沈薇薇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面闪过一丝亮光可那点亮光很快又黯淡下去了。
“滨海市那么大我们要怎么找啊。”
“有手机号就好办了。”沈国栋冷笑了一声说:“我让人查了他这个新号码最近的通话记录发现他联系最频繁的是一个滨海市的固定电话号码,我顺着那个号码打过去问了对方说那是滨海市云玺府的物业前台电话。”
“云玺府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滨海市最顶级的豪宅区啊最小的户型都要两千多万一套。”沈国栋一字一顿地说:“他程远航一个刚辞了职的普通工程师凭什么能住到那种地方去。”
沈薇薇愣住了云玺府她以前在杂志上看到过是滨海市有名的高端住宅区住在里面的非富即贵全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人物,程远航怎么可能住得起那种地方呢。
“所以我说这个臭小子肯定有问题。”沈国栋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他八成是傍上了什么有钱的富婆或者是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违法勾当,不然他哪里来的钱住云玺府那种地方还有他给你的那八十万块钱信托公司的钱我看十有八九就是赃款。”
“爸你千万别乱说。”沈薇薇的心里面乱得像一团煮糊了的粥。
“我乱说那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啊。”沈国栋把那张纸条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面说:“明天我们就去滨海市我亲自过去找他,我倒要亲眼看看他程远航在滨海市到底搞什么名堂。”
“我也去。”沈薇薇站直了身体眼神忽然变得特别坚定,她说:“我要当面问问他这所有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需要一个真真正正的答案,需要程远航亲口告诉她这三年的婚姻到底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欺骗她,需要程远航亲口告诉她他到底是谁他到底想要什么。
沈国栋难得没有开口反对女儿的提议他点了点头说:“好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我已经让人订好了机票也托朋友打听到了云玺府的具体地址,这一次他程远航就算是长了翅膀也别想再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沈薇薇点了点头慢慢转过头去望向窗外。
青州城的夜色已经很深很深了远处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地闪烁着像一场永远都醒不过来的梦。
而千里之外那座滨海城市此刻又在发生着什么样的故事呢。
程远航你到底是谁。
滨海市的天空比青州城蓝得多也高得多空气里面带着一股海洋特有的那种湿润咸腥的气息。
沈薇薇坐在父亲那辆黑色的路虎揽胜后座上面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滨海市比她想象中还要繁华气派到处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和川流不息的车流确实有一副国际大都市的样子。
可是她的心情却沉重得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副驾驶座上的沈国栋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话:“……我已经联系了滨海市这边的一个老朋友他表弟正好是云玺府物业公司的经理,等下我们到了直接就能进去找人不用在门口浪费时间,薇薇你给我记住了待会儿见到程远航那个混账东西千万不能心软,该问的话一句都不能少问该要回来的钱一分都不能少要,他要是敢跟咱们耍花样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沈薇薇一个字都没有应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面那个陌生的手机号码,那是程远航新办的那个号码她昨天晚上鼓起勇气拨了一次打通了但是没有人接听,她咬了咬牙又拨了第二次就直接关机了。
他躲着她。
这个明明白白的认知让她心里面最后那一点点侥幸的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车子慢慢驶入了一片特别安静的区域,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笔直的法国梧桐树树影斑驳之间隐约可以看到一栋栋设计感十足的低层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着,这里就是云玺府滨海市最有名的顶级豪宅区之一安保措施特别严格私密性也做得极好。
大门口穿着笔挺制服的门卫核实了他们的身份又打电话跟里面确认了好半天才终于升起挡车的栏杆放行。
“看到没有这种地方他程远航凭什么住得进来。”沈国栋哼了一声语气里面全是不屑和怀疑:“他肯定是给什么有钱的老女人当小白脸了不然怎么可能住得起这种房子。”
沈薇薇的手指头死死掐进掌心的肉里面疼得她皱了皱眉毛。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六层高的楼前面,这栋楼的外立面全部铺着高级灰色的铝板线条特别简洁流畅看着就很有品位,一楼的大堂挑高将近十米头顶上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地板上铺着光可鉴人的意大利进口大理石。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来堆着一脸职业化的笑容说:“是沈先生和沈小姐吧我是云玺府的物业经理我姓陈,您二位要找的程远航先生就住在这栋楼的最顶层。”
“最顶层。”沈国栋挑了挑眉毛问:“顶层是不是那种带天台的复式楼。”
“是的六楼整层加上顶层天台总面积加起来有八百多平方米。”陈经理的态度特别恭敬但是眼神里面带着明晃晃的探究和好奇,他说:“程先生是我们云玺府的业主之一不过他平时特别低调很少在外面露面。”
业主八百多平方米的顶层复式。
沈国栋的脸色变了又变阴晴不定的。
沈薇薇的心直接沉到了最深最深的谷底里面去。
电梯平稳地升到六楼叮的一声门打开了,入眼是一条特别宽敞的玄关走廊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弧形落地窗窗外是滨海市最漂亮的那段江景一览无余,玄关的墙壁上面挂着一幅水墨风格的现代画沈薇薇虽然不太懂艺术但也看得出来那幅画的装裱和笔触绝对不是便宜货。
一个穿着浅灰色居家服的年轻女人从客厅里面走出来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问:“请问你们几位是来找谁的。”
“我们是程远航的家人。”沈国栋抢在女儿前面开了口声音硬邦邦的:“他现在人在哪里。”
“程先生在书房里面开视频会议呢。”年轻女人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说:“我是他的生活助理我姓周,几位请先到客厅里面稍坐一下我进去帮你们通报一声。”
生活助理。
沈国栋和沈薇薇父女两个不由自主地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面看到了明明白白的震惊。
年轻女人转身走进了走廊深处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又走出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程先生请几位到客厅里面先坐一会儿他开完会马上就出来。”
客厅的面积大得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一整面弧形的落地窗把外面的江景完完整整地收入眼底,家具全都是低调内敛的意大利品牌线条特别简洁但质感一眼就能看出是顶级货,客厅角落里面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上面摊着一本翻开的乐谱。
沈薇薇站在那个客厅的正中央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误闯进皇宫里面的乞丐一样手足无措。
她身上穿的那套香奈儿套装手里提的那个爱马仕铂金包在这个地方显得特别刻意特别廉价像是硬撑场面的假货,而程远航那个她以前动不动就嫌弃“没品位没眼光不会穿搭”的丈夫居然住在这样的地方还有专门的生活助理给他打理日常生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呢。
楼梯那边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沈薇薇猛地转过头去望向那个方向。
程远航从旋转楼梯上面一步一步地走下来了,他穿着一件特别简单的白色衬衫和一条灰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软底的皮拖鞋姿态特别随意表情也特别平静,跟两个星期之前离开青州城的时候比起来他的样子没什么太大变化可是仔细看又好像什么东西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的眼睛里面不再有那种隐忍的疲惫和压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不迫的淡然,他的后背挺得比以前更直了走路的姿态里面带着一种沈薇薇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气度和自信。
“薇薇爸你们来了。”他走到客厅中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招呼两个普普通通的客人一样,他抬了抬手说:“坐下说吧周姐麻烦给客人倒两杯茶来。”
“不用在这里假惺惺地客套了。”沈国栋死死盯着他语气特别不善地质问道:“程远航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这套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哪来的钱买这种豪宅你是不是背着我女儿干了什么违法犯罪的勾当。”
程远航不紧不慢地在单人沙发上面坐了下来两条腿自然地交叠在一起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爸您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啊。”他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地说:“遇到什么事情都喜欢先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别人,这套房子是我合法合规全款买下来的钱的来源您大可以放心每一分每一厘都是干干净净的。”
“干干净净的。”沈国栋冷笑了一声说:“你一个破工程师就算不吃不喝干上一百年能买得起这种房子吗,程远航我现在警告你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清楚要是我查出来你有什么不干不净的地方……”
“沈国栋先生。”程远航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然平平静静的可是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像冬天的冰碴子一样,他说:“这里是我程远航的家请您注意一下自己说话的分寸和态度,如果您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那么对不起请您现在就离开,如果您是来问那笔五十万块钱的下落那么我已经还清了而且还多给了三十万我们之间已经彻底两清了。”
“两清了。”沈薇薇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的声音发着抖带着哭腔:“程远航我们三年的婚姻你就用一句两清了来打发我吗,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把咱们俩的感情当成什么了。”
程远航把视线慢慢移到沈薇薇的脸上他的眼神里面闪过一瞬间的复杂情绪可那点波动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薇薇感情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两个人共同经营的。”他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是语气依然特别坚定:“这三年我扪心自问我程远航对得起你也对得起这段婚姻,可是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你父亲一次次当着你的面羞辱我打压我的时候你做了什么你默许了,你父亲插手我们的小家庭干涉我们的财务安排的时候你做了什么你同样默许了,那五十万到底是谁转走的你沈薇薇心里面真的就一点数都没有吗。”
沈薇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煞白的连嘴唇都没有血色了。
“我……”她想开口辩解些什么可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不敢说我替你说。”程远航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面拿出来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面上,他说:“这是那笔五十万转账的完整资金流向追踪报告,钱从你沈薇薇的卡里面转出去之后经过了三家空壳公司的周转最后进了沈氏集团旗下的一家子公司账户,而操作那笔转账的电脑IP地址经过技术定位就在你父亲沈国栋的私人办公室里面。”
“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沈国栋猛地瞪圆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我到底是不是在胡说八道您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程远航直直地看着岳父眼神像两把出鞘的刀子一样锋利,他说:“您故意把那笔钱转走然后再栽赃到我的头上来不就是为了逼薇薇跟我离婚好让她乖乖嫁给您那个生意伙伴的儿子帮您拿下城西那个房地产开发项目吗,沈国栋您自己说说虎毒还不食子呢您为了钱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可以拿来当棋子利用您可真让我开了眼界了。”
“你……你血口喷人。”沈国栋气得浑身哆嗦他猛地站起来就要朝程远航扑过去撕那份文件。
程远航坐在那里动都没有动一下,他身后那个姓周的生活助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身边伸手轻轻一挡就把沈国栋整个人拦在了原地。
“沈先生请您自重。”周姐的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可她的眼神锐利得像鹰一样。
沈薇薇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那张因为暴怒和心虚而扭曲变形的脸又转过头去看了看程远航那张平静无波的侧脸,她脑子里面那些碎片一样的线索忽然之间全都连起来了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那五十万块钱真的从头到尾都是她父亲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她的亲生父亲在利用她在算计她的婚姻在把她当成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而她沈薇薇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样被自己的父亲当枪使还反过来指责自己的丈夫把那个真正爱她的男人逼走了。
“为什么。”她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从眼眶里面涌出来她看着父亲嘶哑着声音喊道:“爸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是你的女儿还是你手里的一个物件啊。”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沈国栋恼羞成怒地吼了回来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程远航那种废物点心根本就配不上你,老王家的儿子哪一点不比他强一百倍你要是能嫁过去咱们沈家在青州城的生意就能往上再走一大步。”
“所以我沈薇薇的婚姻就活该被你拿来当筹码做交易吗。”沈薇薇彻底崩溃了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你问过我的想法吗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眼睛里面就只有钱就只有你的破生意。”
“够了你们两个都给我安静下来。”
程远航从沙发上面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却有一种让人不得不服从的力量。
03
他慢慢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沈家父女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江景沉默了很久。
“薇薇我给你整整三年的时间。”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三年里面我努力过妥协过忍让过,我以为只要我自己足够努力就能让你父亲认可我就能让你过得幸福快乐,可是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有些偏见是刻在骨子里面的改不了的,有些婚姻从根子上就是错的那就怎么勉强都勉强不来。”
他转过身来看着沈薇薇眼神里面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她心碎的释然和平静。
“那八十万块钱是我对你对这段婚姻最后的一点交代,从今往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好好过各自的日子吧,你回青州城去吧那边的一切都已经跟我程远航没有任何关系了。”
“远航……”沈薇薇哭着想要冲上前去却被周姐不轻不重地伸手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