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这是女友在男闺蜜面前第99 次“打脸”我。
所谓“打脸”是真的用巴掌打我脸的意思。
就因为我在她二十六岁生日宴上,当众下跪向她求婚了……
男闺蜜在一旁“善解人意”的给女友拍后背,劝她消消气,不要跟我一般计较。
女友父母嗤笑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周围宾客窃窃私语,用异样的眼神打量我。
而对于这一切,我都无动于衷。
反而将早已签署好的“无偿捐肾协议”递给她。
01
我以为同意将肾给女友男闺蜜后,女友就会改变心意,答应我的求婚。
可没想到她接过后,当场就宣布了跟男闺蜜订婚的消息,还让保镖摁着我,不让我起身。
然后当着我的面,跟男闺蜜亲密拥吻在了一起。
被迫围观这一幕的我,其实心里早已麻木得不会流血了。
在之前的98 次打脸里,女友每打我一次,就会当场深吻男闺蜜一次,以此表达“我不懂事没有糖吃”的意味。
刚刚她打完我脸后,停顿的时间比以往的98 次都久,给了我一丝错觉,让我误以为她终于愿意嫁给我了。
却没想到,她的停顿只是在等我心甘情愿交出那份捐肾协议……
像条狗一样被保镖撵出去后,我漫无目地的闲逛在街头。
随便一抬眼就是滚动播放着“爆!上市集团千金陆柔生日宴怒甩天降,选择与竹马订婚”的大屏消息。
我无奈苦笑,随意走进一家便利店拿了瓶饮料。
当要付款的时候,恍惚的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拿了喝了会过敏的可乐。
可会让我过敏的可乐,我却喝了整整五年。
原因无他,只不过是因为陆柔爱喝可乐。
而且她有个癖好,每次都只喜欢对嘴喝一口,剩下的就一定要找人解决掉。
至于这个人不是我,便会是她男闺蜜陈川。
自己女友对嘴喝过的东西,我当然不会大肚量让给其他人,哪怕这个人是她男闺蜜。
所以每次我都会抢过来,忍着让我头皮发麻的过敏感觉也会强行喝完。
我庆幸,自己的过敏只会让身体微微刺痛,并不会轻易显露在肌肤上。
要不然被陆柔看出来,她只会骂我有病,继而又当着男闺蜜的面甩我一巴掌。
这些年都是这样,只要被她看出一丁点,我误会她跟男闺蜜关系的迹象,她就会毫不犹豫当着男闺蜜的面打我脸。
比如她跟男闺蜜同用一个勺子吃饭,我不开心,会被打脸。
她跟男闺蜜同睡一张床,我不同意,会被打脸。
她跟男闺蜜一起洗澡,我制止,会被打脸。
她跟男闺蜜锻炼吻技,我拉开,会被打脸。
她跟男闺蜜互摸对方敏感部位,我吃醋,会被打脸。
……
她从不允许任何人玷污她跟男闺蜜之间“纯洁无瑕”的友谊。
还声称跟男闺蜜从小到大睡了无数次,每次醒来衣着都是完好的,身上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可疑痕迹。
说我是恋爱脑也好,说我是舔狗也罢。
总之,在前98次的打脸中,我确实被她一直坦坦荡荡又理直气壮的态度打“信”了。
哪怕每次她打完我就立马扭头跟旁边的男闺蜜深吻,我也勒令自己不要多想。
把他们两个之间的亲密举止当成两个关系极好的女生之间的正常相处就好了。
可直到半个月前,陆柔和男闺蜜深夜喝酒回来让我伺候她洗澡的时候,我意外发现她耳骨后有一枚新鲜的吻痕。
02
要知道,这个地方是平时陆柔跟我亲密的时候都严令禁止不让我触碰的啊,现在却明晃晃的印上了另外一个男人的痕迹。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就算我能等,也不能让深爱我的另一个“她”再等下去了。
毕竟“她”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尽快确定陆柔是否愿意跟我结婚,才能满足“她”未了的夙愿。
我打算放手赌一把。
于是就有了今晚的一切。
结果,显而易见,我赌输了。
陆柔这次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打脸,对我不止是身体上的伤害,更是精神上的轻蔑。
我扭开瓶盖,自虐似的将500ml的可乐一口闷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居然觉得这次的可乐是我认识陆柔以来喝过的最难喝的,也是让我身体过敏反应最严重的。
我使劲挠着泛痒的肌肤,可无论怎么挠好像都不能真正挠到让我可以止痒的部位…渐渐的,视线也模糊了起来…
等我醒来,是躺在了一个小诊所的病床上,眼皮沉重得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
我勉强撑开一条缝,询问正在旁边的医生,“我这是怎么了?”
医生有些没好气的回道:“怎么了?长得大你不知道自己可乐过敏吗?还一口气喝了那么一大瓶,不要命了?”
我嗫嚅着,心虚得不敢说话。
他接着骂道:“要不是我下班正好路过撞见了,恐怕你现在已经…算了,打个电话让家人来接你回去吧,我刚刚打过你置顶的电话,却被对方大骂一声骗子就挂断了。”
置顶的电话…那不就是陆柔的吗?
是了,她怎么会相信一个在她面前喝了无数次可乐的人对可乐过敏呢?
哪怕对方拿的是我自己的手机给她打的,恐怕她也不会相信。
我付了钱,对医生道谢后就离开了。
对陆柔还爱我这件事,我已经彻底不抱希望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拿着辞呈去公司找陆柔了。
进公司的这段路,我听到了不少恶意嘲讽。
“我就说陆总只是跟他玩玩而已,怎么可能会真的看得上他这种穷小子嘛!”
“是咯,还是个软饭男。靠着一张还可以的脸就蛊惑陆总把他升为了经理。”
“切!还是陆总的竹马跟陆总更般配,而且也门当户对。”
看来大家都得知自家老板订婚的消息了,并且订婚对象并不是我这个众人皆知的陆柔男朋友。
恋爱以来,陆柔很任性,总喜欢给我搞特殊。
独立的办公室,独立的卫生间,独立的健身区。
后面甚至不顾我的强烈反对,直接将我从公司小小的职员破格升为了部门经理。
可想而知,受到了员工和高层的不少非议,但都被她以雷霆手段镇压了下去。
无奈,我只好把她的任性当作了甜蜜的烦恼。
一度把自己代入了甜宠小说里被霸总独宠的小娇夫。
可直到半年前她的男闺蜜陈川从国外回来后,我才惊觉,自己更像狗血虐文里的白月光替身。
现在我的美梦该画上句号了。
03
我来到陆柔办公室门口,却被秘书告知陆柔在开会,建议我到接待厅等候。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订婚对象不是我,立马连进陆柔办公室等候的资格也没有了。
但好歹陆柔还没正式跟我提分手,我还算她名义上的男朋友不是吗?
我没有理会秘书的言外之意。
直接绕开她,面不改色推门进去了。
可没想到入眼的却是办公椅上两个衣冠不整的人。
这不是在办公室吗?还不是独自一人。
“周拓!没人教你进来要敲门吗?”
自己光天化日之下就迫不及待跟男闺蜜…哦,不!就迫不及待跟未婚夫行苟且之事,还怪还没分手的男朋友不懂事闯进来…真有理!
我淡定的关门,目不斜视来到陆柔面前,递上了我的辞呈。
“这是我的辞呈,我们好聚好散。祝你们百年好合。”
话音一落,陆柔随意套了件外套,就气势汹汹站起来,抬手就想甩我一巴掌。
昨晚的那一巴掌已经是第99次打脸了,现在还觉得我是傻子,会在原地迎接她的巴掌吗?
我后退一步,轻而易举躲开了她的巴掌。
凌厉的掌风从脸边滑过。
可想而知,这巴掌一如既往的毫不留情。
“胆子大了,居然敢躲?”她脸上满是震惊,“算了,把辞呈收回去,刚刚的话我可以当作没听见。”
顿了一会儿,她接着道:“昨晚你居然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在生日宴向我求婚,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现在向我道歉,我可以既往不咎。”
“还有,也为刚刚什么狗屁‘百年好合’的话向陈川道个歉。跟他突然的订婚还不是因为你的鲁莽?你明知道我们的身份地位根本就不匹配,还贸然求婚,这不是故意激怒我父母拆散我们吗?”
“要不是我反应迅速,立马想出了跟陈川订婚的解决策略,现在哪还用得着你主动递交辞呈?你能不能不要闹了,像陈川一样懂事一点,人家突然被订婚了,也没有抱怨过一句!”
哪怕已经心死,内心却依旧被她这番厚颜无耻的话激得荡起了波澜。
丝毫不顾及我感受、当着那么多人面打我脸的是她。
压根不顾及我尊严、让保镖摁着我的头跪在地上眼睁睁看他们拥吻的也是她。
当场宣布跟男闺蜜订婚的更是她。
可事到如今,她却依旧可以用理直气壮的口吻将所有过错归结在我身上……
“那你刚刚跟陈川叠坐在办公椅上衣衫不整的在干嘛?”
“你又来了,怎么还是那么爱吃醋!这半年来的巴掌还不能证明我跟陈川之间的纯友谊吗?我们刚刚只是心血来潮互相帮忙按摩了一下身体,人家很多闺蜜之间都会做的正常举动啊!”
看着她怒目而视的眼神,再看到陈川幸灾乐祸的嘴角,我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觉得很累很累,没有任何辩驳的欲望。
“好。那不打扰你们的继续‘按摩’了,辞呈放在这,我走了。”
“你敢?如果真的走了,‘她’ 的药,我立刻喊停!”
想不到她甚至用“她”来威胁我,我脚步顿了一下,又立马无所谓的抬起。
离开前,我清楚的听到,陈川假惺惺地劝道,“你不追上去哄哄人家嘛?等一下他真的误会我两之间的关系了。”
陆柔嗤笑了一声:“呵!放心吧,他会自己灰溜溜滚回来的。”
04
一出公司,我确实立马接到了医院那边的来电,大概意思就是限我三天之内帮“她”收拾东西回家。
好!这次,我不会再求任何人了。
我赶来医院,看到病床上明明年纪轻轻就一脸衰败的女人,假装平静的内心被深深触动了一下。
我状若如常,陪“她”聊天打诨,可很快还是被心思细腻的“她”看出了不对劲。
“儿子,跟柔柔闹别扭了吗?”
这次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反驳她调侃的称呼。
这些年她总这样,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故意叫我“儿子”逗我。
她笑得眼睛咪了起来。
难得看到她如青葱少女般狡黠的笑容,我恍惚了一阵。
没错,病床上的女人是我妈。
准确来说是我那去世多年的爸倾尽积蓄买来的后妈庄铃。
刚开始看到我爸带回来的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后妈,我的内心肯定是无法接受的。
但想到亲妈早已去世多年,我爸独自一人把我辛苦拉扯长大,直到我高中毕业,才带了一个女人回来而已。
我就又没有任何理由任性去阻止他们在一起了。
于是为了逃避现实,我选择了离家很远的大学,拉黑了我爸的联系方式,两年没有回去过。
直到第三年的清明节,我悄悄回去给我妈扫墓,却发现了挨在她旁边的熟悉面孔——我爸的墓碑。
我疯了一样跑回家想质问年轻的后妈,却发现我没有家了,房子被烧得一片乌漆嘛黑。
我找出这两年时不时给我汇款的人的号码。
拨通后,是后妈的声音。
拿到父亲遗书的那刻,我悔恨不已。
原来我爸深爱我妈,忧思过度,患上了抑郁症。
可作为没读过什么书的农民,他压根不知道自己病了。
只想着拼命赚钱供我读书,等我长大了,他就可以安心的去陪我妈了。
他也并没有真的娶庄铃,只是为了做戏给村里人看,让她可以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留下。
庄铃是被自己父母卖到邻村给一个老光棍当媳妇的可怜人。
她因受不了老光棍日复一日的家暴和凌虐而鼓起勇气出逃,却在半路就被逮到,当场暴打了一顿。
我爸刚好去银行取钱回来准备给我上大学用,路过看到了,于心不忍就打算出钱搭救她。
没成想老光棍狮子大开口,一口价要三万块钱。
我爸所有积蓄包括我妈的嫁妆确实拿得出三万。
但要知道,当时他只用了一千块钱加一台冰箱就买了庄铃。
我爸本想放弃了,却在触及庄铃那双跟我妈极其相似的眼后,改变了注意。
可他没想到我怄气,一走就是两年。
在我走的这两年里,他悄悄去学校看过我好几次,看到我在学校过得很开心后,他便安心的在我妈坟前自杀了。
他一走,那个老光棍就出尔反尔经常来骚扰庄铃,幸好被好心的邻居阻拦了。
但没想到他一气之下,趁着夜深人静的夜晚,一把火烧了我家。
庄铃因为神经衰弱,睡得不沉,才侥幸逃过这劫。
05
她愧疚害我没了家,便开始来到我大学附近开始了全年无休的打工。
每次领到工资,都会以我爸的名义汇款到银行卡给我。
等我去找庄铃的那天,她已经因为之前老光棍的家暴加上近两年无休止的劳累而损坏了身体的重要机能,躺在地下室租房里艰难度日。
如果不是我那次悄悄回去扫墓,恐怕她也跟我爸一样瞒着我悄悄自杀了。
至于我爸为什么临死前都没告诉我娶庄铃的真相,是觉得我怀着怨气生活也好过怀着愧疚生活……
后面为了治好庄铃,我也开始了瞒着她身兼多职的奔波生活。
跟陆柔的缘分也是源于某次兼职开始的。
相恋后,她没有怀疑我跟庄铃的关系。
反而感动于我对庄铃这个名义上后妈的孝心,直接先斩后奏找人将庄铃从小诊所转移到了她家名下的大医院。
还专门嘱咐医生用最好的药给庄铃治病养身体。
可惜家暴带来的后遗症实在是太严重了。
加上庄铃被家暴那会从来没有得到过有效医治。
她身体的某项机能被大医院查出已是永久损坏,只能躺在病床上,终日靠昂贵的药材吊命了。
可以说,如果不是陆柔,庄铃那会可能熬不过三个月了,哪怕我打再多的工,也付不起昂贵的医药费,也来不及挽救她的生命了。
这也是哪怕陆柔脾气越来越喜怒无常,甚至在男闺蜜回来后,打我脸98次,我也可以毫无怨言包容她的主要原因之一。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可能我遗传了我爸的深情专一,喜欢一个人就认定一辈子了。
这话我也不止对陆柔表白过一次,她也正是依仗着这一点,坚信我不会走。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昨晚那第99次巴掌落到我脸上的那刻开始,我已经不爱她了。
“咳咳——”
忽然响起的咳嗽声将我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我赶忙帮她拍拍后背顺气。
“怎么样?还难受吗?用不用叫医生?”
不等她回应,发现她捂嘴的手缝溢出了丝丝鲜血后,我赶紧按铃叫医生过来。
医生过来得很快,可态度却一改往常的尊敬,变得傲慢无比。
“不好意思,陆小姐已经吩咐过,这位女士的药从今天开始已经停了,且花钱也不再续供。想再多活几天,就赶紧跟陆小姐服个软认个错吧。”
庄铃温和却坚定的朝我摇摇头。
我回以一笑,挥手让医生出去了。
我知道,她其实早就洞察出我跟陆柔之间出现问题了,也认为自己是我的累赘。
不止一次旁敲侧击地跟我提过,她不想后半辈子都缠绵在病榻之上。
她想跟我回家,回那个已经被烧得漆黑的家,跟我一起重建家园,然后临走前能看到我结婚,她就心满意足了。
我清楚庄铃早已没了求生的意识,这番话跟遗愿没什么区别。
看着她被病痛折磨得越来越消瘦的身躯,我知道自己不能自私的挽留她活着了。
这也就是我急于向陆柔求婚的原因。
即使预料到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她不会答应,甚至会赏我一巴掌,我也冒着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去尝试了。
“我跟陆柔分手了,不是你的原因。”我提前堵住她想问的话,“是我自己想结婚了,但你知道的,我跟她家世不匹配。”
06
庄铃虽然受家庭影响,思想成熟,但在感情方面却是一片空白,所以骗过她轻而易举。
她几乎是立马就相信了,还宽慰我不要难过。
我用一天时间把庄铃接出医院安顿在我临时的租房后,便一边开始着手修建被烧毁的老家的事宜,一边开始准备相亲。
很快,陆柔按耐不住,自己找上门来了。
为了避免庄铃多心,我把陆柔拉到了附近的咖啡馆。
“周拓,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我不是都跟你解释过了吗?”
明明是她自己主动过来找的我,语气却还是那么不耐烦。
我不想跟她起争执,简单明了反问她:“什么时候可以进行换肾手术?”
我可没忘记,她为了男闺蜜一直惦记我肾的事,更没忘记那天她毫不犹豫拿捐肾协议的手。
半年前陈川回来后,我就被陆柔哄骗着去跟他做了一个肾脏匹配检查。
结果是各方面都高度适配。
双方同意的话,三个月后就可以进行手术了。
本来我觉得自己身体健康少一个肾没多大关系。
但在近一个月的观察后,我发现陈川看起来非常健康,一点病人的模样也没有。
于是我怀疑那天跟我配型过程中全程没有露脸的人压根不是陈川。
对于他们想要我的肾却不信任我的做法,我深感失望,便找借口反悔了。
那晚想着拿它当筹码增加陆柔答应我求婚的几率,却没想到还是被当成了小丑。
至于求婚失败还愿意大方把肾给她男闺蜜,并不是我傻白甜。
主要是为了报答她这些年对庄铃提供的免费治疗,以便尽早跟她划清界限。
“手术跟你闹分手有什么关系?你不要扯开话题。”她喝了口咖啡,缓了缓嗓音,“我知道你介意我跟陈川订婚的事,可我说过了,这只是应付我爸妈的权宜之计。”
“再说了,我们三关系那么好,睡都一起睡过了。哪怕最后我真的要跟陈川结婚了,你也还是我男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