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理智征服欲望,人性替代兽性,这是由原始人过渡到现代人的关键所在。如果出现逆转:欲望吞噬理智,兽性压倒人性,就会产生一幕幕人世间的悲剧。悲剧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们对这种逆转漠然视之,为不断发生的悲剧提供一个个契机。在三晋大地,就有这样一个血写的惊叹号……
1988年12月11日,刚过18时,冬夜已将它那黑色的翅膀全部展开,把壮观的吕梁山盖了个严严实实。大地,覆着白茫花的雪,一阵阵的西北风,带给人一种单调呻吟的痛感。
夜幕下,一个人身上披件大衣,双手倒背着摇摇晃晃地嘴里哼着上党梆子的小调走了过来。
这个人是山西省吕梁地区文水县大武镇营业所的薛全,酒足饭饱之后,去营业所和雒保平值夜班。
大武这个镇子不大,如果薛全此刻亮开嗓子唱,恐怕大部分居民都可欣赏到他的唱腔。一曲未了,他已经来到了营业所,突然脚下绊着个什么东西,差点摔了一跤。他嘟嘟囔囔地骂了句,随即又觉着有点不对劲,抬头一看,原来门口的电灯没亮,便把灯拉亮了。大门开了条缝,里边仍是一片漆黑,薛全有些纳闷:这小子,年轻轻的这么早就钻了被窝。
薛全边想边走到雒保平的宿舍,一推,虚掩的门吱地一声开了。他摸着灯绳“啪”地拉亮了灯。就在亮灯的一瞬间,他的双腿一下子软了,差点瘫倒在地上。
眼前的情景太突然太可怖了:雒保平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一道深深的伤痕将他那张年轻的脸几乎分成了两半,整个脸上、整个身子,到处是血。一把沾满鲜血的大斧头扔在他的身旁,一股难闻的血腥味呛得人直倒胃。

薛全极度恐怖地大叫一声,拔腿就往营业所主任郝芝珍家里跑……
公安干警、当地领导闻讯赶来了,人们进一步检查发现:所里业务箱内3万多元现金以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一支,子弹20发全都杳无踪迹。
此刻,时针正指向下午6点30分。
血的流淌、巨款的被劫、一个生命的终结,都被血色的冬夜留给了人间。
夜,静静的夜。闪烁的星星像人们缀上去的水晶块在蓝莹莹的天幕上眨着眼睛。天和地的交界线上,划出黑与蓝这各据一方的两个世界。蓦地,黑暗中射出两道光柱,一辆青普车疾驰而来。
吕梁地区中心支行行长侯修良焦急地坐在车里。晚上8点半左右,他接到了方山县支行的电话,说是大武营业所遭抢劫,具体案情还不尽了解。他立即找到纪检组副组长李世敬、正在中支探亲的大武营业所业务员白晋聪,迅速赶往大武。尽管司机冯玉歧已经将车速开到了80多迈,侯行长还是觉得太慢了。
此时此刻,他想的是国家的财产,人民的安危。
“小白,你们所里有多少现金?”
“据我了解,大概有17万多元吧。”
“怎么,超限额了!”
白晋聪没法回答这个问题,超限额这样的事儿,在这个所里算得了什么稀奇的事。自己怎么说,说多了有汇报领导之嫌,不讲吧,又显得我这个业务员什么都不知道。只好顺势说了句:“是啊,这么多的钱太招眼了。”
“你估计案情会怎么样?”
“这可说不准,但愿不会太大。”
“你看看,还差多远到大武了?”
白晋聪将脸凑近窗口看了看说:“快了,刚才过了西属巴乡,离大武也就10多里了。”
俩人正说话间。车子突然减慢了速度。
“怎么回事?”
“好像是公安局查验车辆的。”冯玉歧回头说道。
这时,只见前方公路右侧出现一个红灯,急速地晃着圈,随即出现了两个人影。侯行长暗暗高兴,这里的行动够快的了,刚出了事儿,卡子已经设下了。
吉普车缓缓地开到了两个黑影跟前,未待车子停稳,“哒哒哒”一串子弹喷着火舌猝不及防地射了过来。汽车前门玻璃一下被击成碎片,一粒子弹穿透侯修良行长的颈部,划破司机冯玉歧的衣服,从左肩擦皮而过。

这一突然袭击使车上的人来不及做出反应,他们只是意识到:遇上了歹徒。
“快,都给我滚出来!”一个持枪的家伙厉声吆喝。
“谁是司机?”
此时,李世敬、白晋聪和冯玉歧相继下了车,被歹徒用枪逼在两米开外的地方站立。
“谁是司机,快站出来。”
“司机还在车里呢,我给你叫去。”
冯玉歧心想,我可不能被歹徒抓住利用了,那样,会出更大的事情。他边走边琢磨,当刚刚绕到吉普车的另一侧时,便来了一个就地十八滚,滚到公路下边的沟里,拼命地跑了。两个歹徒一见人跑了,气急败坏地连连开枪。然而,天太黑了,尽管距离不远,还是没有击中。趁两个歹徒去追冯玉歧之际,李世敬和白晋聪也趁机跑脱了。
没想到,没有了司机倒没难住他们,两名歹徒中却有一个能开车的。他们将气息奄奄的侯行长拖下车来,掉转车头,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朝吉普车驶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不到3个小时的时间,连续发生血案,是大武血案的延伸,还是偶然的巧合?
一连串的间号,使人们震惊不已。地委书记、行署专员紧急召开电话会议,向各县县委书记、县长、公安局长布署,立即严密堵截,阻止歹徒继续作案。
公安,武警组成的追捕队伍迅速张网以待。
时针一分一秒地向前推移到4日凌晨,凄厉的寒风使空气显得更加清冷。文水县城外的路口上,由县公安局和武警中队组成的堵截小组在寒冷的冬夜中已守候了3个多小时。此时,虽然大家的脚都冻麻了,但他们清楚地意识到,如果歹徒的汽车以每小时80迈的速度向太原方向逃窜,将会在凌晨1时左右通过文水。因此,大家的情绪依然十分饱满,一辆警车也开始出发向前搜索。
突然,远处出现了汽车灯光,大家的心一振,立即做好堵截准备。
就在来车照见公路上驶着的警车时,车猛地刹住了,随即一个急调头,加大油门拼着命似的向回驶去。
“哒哒哒”一串清脆的枪声发出了严厉的警告。

“扑”,随着一声低沉的响声,吉普车的一个后轮胎被打了个洞,随即摇摇撞撞,像个醉汉歪在了路中。就在同时,从车门左右跳下两个黑影,一边开枪一边撒开腿兔子一般地向路旁田野里逃遁。在一阵枪声中,一个黑影“呀”地一声,扑通摔倒在地上。另一个,匿迹在夜色之中。
随着黎明的来临,追捕队伍从文水县城逐步地向四周扩撒开去,下午5时,在距县城约10公里处的沟口乡岩磨村发现了另一歹徒的踪迹。公安、武警人员在其藏身的民房四周,组成了严密的包围圈,耐心地等待着时机,十几个乌黑的枪口,随时恭候着罪犯的露面。
终于,门“吱呀”一声开了,随即探出了一个人头,四处张望了一阵,便提着枪走了出来。
“放下武器,举起手来!”埋伏在四周的公安,武警人员见状展开了政治攻势。
“砰,砰。”罪犯开枪拒捕。
“哒、哒、哒”一阵枪响,歹徒应声倒地,几乎是同时,省武警总队内卫处处长杨子彬一个箭步跨到歹徒身旁,飞起一脚,将罪犯手中的枪踢落在地。

两个歹徒,终于先后落得了应有的下场。
两个落网的歹徒,一个是24岁的大武镇刑满释放分子张楞则,一个是21岁的离石县汽车修理厂临时工刘虎荣,正是这两个恶魔,连续导演了这一幕幕惨剧。
在大武镇,张楞则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人物。他父亲张月生,本是个游手好闲的人,别看他干活不愿出力气,可拿起别人的东西来,手脚格外的勤快,结果被判了3年刑。老子没教会儿子走正道,儿子却学会了象老子一样干坏事,而且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吃喝嫖赌,打架斗殴,什么缺德干什么。
按理说,这一老一少在大武这么个小镇该是尽人皆知,家喻户晓的。可营业所的领导不知怎地偏偏看中了他俩,曾经两次雇用正在保外就医的张月生帮助他们催收贷款。也许是这老张怪可怜的;也许是这个老张心眼虽然不怎么样,可长了张巧嘴,天生适合干这差事;也许是所领导的亲戚或是某领导的旨意;也许是受了贿赂……这件事自然引起人们的议论,甚至法院的人还郑重其事地向营业所领导提出过,但都不了了之。
这真有点像往猫儿嘴边递鱼,朝老虎眼皮子底下放肉。看着营业所里那大把大把的票子,张楞则馋得垂涎三尺。
如果说,刚开始时张楞则还只是眼馋而已,但过了一段时间,他可是动心了,一则这小子毕竟是狗改不了吃屎,二来瞧这营业所的人虽然大把大把地进出票子,戒备实在不怎么严。
库房说是三道门两道锁的,可是里面的木门,经不住一脚,外边的铁门虽说牢固,可只能从里边锁,像没这道门一样。再往外是一道玻璃风门,对付这玩艺儿,对张楞则来说,简直如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再有,名义上有两人值班的,其实也常常有坑没萝卜,唯一的一条枪,整日挂在墙上,好像是用来避邪的。

张楞则在这里暗暗地想,现在不抢不偷那才叫傻瓜。可怎么干呢?
琢磨来琢磨去,想起了“哥们儿”刘虎荣。没想到,刘虎荣与他不谋而合。刘虎荣在离石县汽车修理厂当临时工,月工资能拿上百十多块,可架不住他那花天酒地的折腾。为了多捞点钱,狠狠心下了赌场,结果大亏血本,一下子就欠了2000多元。这事儿和家里人不敢说,和熟人又不好意思讲。
这一日,他回到家时恰好碰到张楞则替他老爹为营业所催款,就试探地问:“我说哥们,你能不能串换几个钱!”
“怎么,有急用?”
“前些天在赌场上栽了,这帮小子催命似地要钱,说给不了钱就给一条膀子。”
看刘虎荣愁眉不展的样子,张楞则也试探地问:“钱是有,看你敢不敢借。”
“有什么不敢,抢的心都有。”
“嘿嘿,有股男子汉的劲儿,不瞒你说,我正琢磨这事呢,缺个帮手。不过,咱们哥们将话挑明,要干一块干,你要不干我也不强求,只要不把哥们卖了就行。”
这话正中刘虎荣下怀,哪里还管别的,只要有钱,别的什么也不在乎。
“你说吧,怎么干?”
“你别着急,到时候我找你就行了。”
其实,张楞则还是有些不相信刘虎荣,怕这虎小子给跑了风。不说别的,就那办什么事都稳不住劲的德性也不行。

说话之间,到了元旦。张楞则的主意也盘算好了:外国人打仗都利用节日,咱也可以跟着学学。转念一想又不行,过节不上班,钱一定都锁得紧紧的。对,就在3号这天最合适。
这天上午,张楞则没事儿似地来到了营业所,说说笑笑地拉住值班员下了两盘棋。午饭后,他来到营业所的炊事员雒保平的床上睡了一觉。这一走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大伙儿的心还没从节日气氛中收回来呢。为使行动更加保险,在人们快下班之前,他又到营业所转了一圈儿。
到了下班的时候,他远远地盯着营业所的门,当看到今晚值班的薛全也走了之后,便飞快地朝刘虎荣家里跑去。他已事先通知刘虎荣,今晚要“玩”一场。
“快!现在就下手。”
“看准了?”刘虎荣有些不放心。
“对,现在那里只剩下了雒保平一个人,而且今天有不少现金没入金库。”
张楞则和刘虎荣一前一后进了营业所,雒保平丝毫没有疑心,反而起身让座。
张楞则先开了口:“不坐了,跟你商量个事儿,这位兄弟欠了点债,想借点钱用用。”
“我这有50块钱,你拿去用吧!”
“不够。”张楞则露出奸笑。
“多了我可没有。”
“到那里拿。”张楞则朝金库呶了呶嘴。
“那可不行。”
“行不行不关你的事儿。”
“这事可干不得,要犯法。”
“不识相。”张楞则心想,不能再耽误功夫了。他暗号一出,刘虎荣便扑了上来,将雒保平压在了地上。顿时,3个人厮打一团。张楞则恼羞成怒,飞快地跑到伙房抄来一把斧头,照准雒保平的脑袋狠狠地劈了下去……

悲剧结束了,张楞则、刘虎荣虽然达到了拥有金钱的目的,但那带血的钱还没有花出一分,便落入了法网。正义战胜邪恶,这出连环悲剧里说明了这个道理。但愿这样的悲剧不再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