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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妻子吵得厉害,我接了个为期5年的海外调令,工作结束后回去办离婚手续,谁知刚进门,我当场傻了眼

“周远,你确定要这么做?”律师赵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犹豫。“五年了,该有个了结了。”我攥紧手里的登机牌,语气

“周远,你确定要这么做?”律师赵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犹豫。

“五年了,该有个了结了。”我攥紧手里的登机牌,语气比想象中还要平静。

五年前那场摔碎花瓶的争吵还历历在目,我头也不回地接下了海外调令,一走就是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她没打过一个电话,我也没回过一次头。

飞机落地时已是深夜,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手指竟有些发抖。

门开了。

我当场就愣住了。

01

“周远,你真的想清楚了?”

电话那头,律师赵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无奈和犹豫。

我站在机场候机大厅的落地玻璃窗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回国的登机牌,看着窗外停机坪上忙碌的地勤人员,语气比我自己预想的还要坚定:“想清楚了,这次回去就是为了办离婚手续,都五年了,也该给这段关系画上一个句号了。”

“可是……”赵平在那边欲言又止,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可是的,赵哥。”

我直接打断了他,心里那股压抑了五年的烦躁又涌了上来:“当初吵成那个样子,我接了海外调令一走就是五年,她连一个电话都没主动打过来过,这样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拖着对谁都没意思。”

挂断电话后,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窗外的天空,一架架飞机正在滑行、起飞,冲入那片灰蒙蒙的天际。

五年前那场毁灭性的争吵画面,像一部循环播放的老电影,又一次在我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摔碎在地板上的青花瓷花瓶,林微那张因为愤怒和伤心而变得扭曲的脸,还有我狠狠甩上门时震耳欲聋的响声。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推着那个陪我走遍东南亚的行李箱,迈步走向了登机口。

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跟过去那段支离破碎的婚姻彻底做个了断,然后各自重新开始。

然而我当时并不知道,等待我的将是一个彻底颠覆我所有认知的残酷真相,一个足以让我余生都活在悔恨中的秘密。

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的时候,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深夜十一点。

我拖着那个沉重的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五年没有回来过,这座城市似乎变得更加陌生和疏离了,到处都是新起的高楼和我不认识的招牌。

我随手打了辆出租车,报上了那个既熟悉又让我心里发堵的地址——翡翠湾花园七号楼。

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五光十色的光斑映在玻璃上,我靠在略显破旧的后座上,闭上眼睛准备养养神。

可是思绪根本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地就飘回了五年前那个炎热的夏天。

那时候我在一家跨国企业做市场总监,每天的工作压力大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经常加班到凌晨才能回家。

妻子林微在一家私立医院当护士,三班倒的工作制度让她同样疲惫不堪,我们俩就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我们结婚刚满三年,从最初那种甜蜜黏糊的状态,逐渐滑向了无休止的疲惫和莫名其妙的争吵。

最后那场导致一切崩溃的大吵,起因其实很简单——她希望我能辞掉工作,陪她回老家发展,过一种更安稳的生活。

“周远,咱们这样过日子到底还有什么意思?”

那天她红着眼眶,声音里带着哭腔质问我:“每天见面说不上三句话,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这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在拼命赚钱吗?”

我当时也被工作上的各种烂事压得几乎崩溃,说话根本没过脑子:“你以为在这个城市活着很容易?

房贷、车贷、各种开销,哪一样不需要钱来填?”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

林微把手里的玻璃水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我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家,不是一个只会往家打钱的机器!”

就在那个节骨眼上,我接到了一个猎头的电话,说是公司有个海外项目急需一个技术总监,年薪是现在的三倍还多,合同期是五年。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既然你觉得我只会赚钱,那我就去赚更多的钱给你看!”

我甩下这句冰冷的话,第二天就签了合同,一周后头也不回地飞往了新加坡。

临走前的那天晚上,林微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她又发来好几条信息,我也一条都没回。

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逃离的冲动——逃离这段让我窒息到极点的婚姻,逃离那些永无止境的争吵和指责,逃得越远越好。

“先生,到了。”

司机的声音把我从那段痛苦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我付了钱,站在小区门口,五年了,这个小区看起来还是老样子,只是门口的值班室里坐着的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年轻保安。

我刷了门禁卡走进去,穿过那条铺着石板的小路,走向七号楼。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了我的样子——五年的海外生活把我晒黑了不少,鬓角竟然冒出了好几根刺眼的白发。

三十二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像是三十七八岁的中年人,这五年我到底是怎么过的,连自己都觉得模糊。

电梯停在十二楼,我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走向了1202室。

钥匙还能拧开门锁,我轻轻推开门,客厅的灯居然亮着,电视机也开着,正播放着一个吵闹的综艺节目。

我皱了皱眉头,林微应该在家才对,可是让我奇怪的是,客厅的地板上到处散落着各种儿童玩具——小汽车、积木、毛绒娃娃,乱七八糟地扔了一地。

我的心脏猛地一紧,这是怎么回事?

她什么时候有了孩子?

还没等我想明白,卧室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光着脚跑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奥特曼的睡衣,看到我的瞬间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了那种只有孩子才有的纯真笑容。

“爸爸!

你终于回来了!”

他张开两只小胳膊,朝我扑了过来。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这孩子是谁?

他为什么管我叫爸爸?

“小宝,别乱跑,地上凉!”

林微的声音从卧室里传了出来。

下一秒,她就出现在了卧室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

五年不见,林微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眼下的黑眼圈很明显,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我们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林微的声音有些发抖,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

“我回来办离婚手续。”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目光却忍不住落在那个叫我爸爸的孩子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孩子是谁家的?”

林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一张纸一样,她蹲下身,把小男孩抱了起来:“小宝乖,先回房间去,妈妈跟这位叔叔说几句话。”

“可是妈妈,他不就是爸爸吗?”

小男孩一脸困惑地看着我,又看看林微,小脸上写满了不解。

“听话,先回去。”

林微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哽咽。

等孩子关上了卧室的门,我冷冷地看着她:“林微,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02

林微靠在墙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过了好半晌,她才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走了之后一个月,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撞。

“不可能。”

我下意识地就反驳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不少:“咱们最后那段时间根本就没有……”

“是在你走之前的那天晚上。”

林微直接打断了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好好想想,临走前的那个晚上,你主动抱了我。”

我猛然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正在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

林微突然推门走进来,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她说想跟我好好道个别,那晚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在一起,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所以……那个孩子真的是我的?”

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是你的儿子,叫周小宝,今年四岁半了。”

林微的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我本来想告诉你的,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发信息你不回,后来你干脆把微信都给我拉黑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感觉整个天花板都在旋转,那些被我刻意遗忘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出国后的头几个月,林微确实给我打过无数个电话,发过无数条信息。

可是当时我正忙着适应新工作,面对各种巨大的压力和挑战,根本不想再听到她的抱怨和指责,于是我选择了最简单也最残忍的方式——彻底屏蔽掉她。

后来,电话和信息渐渐就停了,我以为她是死心了,以为这段婚姻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原来,她是怀孕了,是一个人在承受着所有的一切。

“你……你为什么不找我爸妈?

不找我的朋友?”

我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眼眶也有些发酸。

林微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苦涩:“找了,你爸妈说既然你自己选择了走,就是不要这个家了,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你那些朋友都说联系不上你,让我再等等。

我等了三个月,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等不起了。”

我的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父母那边,我确实跟他们交代过,说我和林微的事情让他们别管,我自己会处理。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们会说出那样绝情的话。

“那你为什么不打掉?”

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残忍到极点,可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了。

“打掉?”

林微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周远,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是你的骨肉!

我再怎么恨你,也下不了那个手!”

她走到沙发旁边,拿起手机翻出了相册,然后把屏幕转向我:“你自己看看,这是他刚出生时候的样子,这是他第一次对我笑,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叫妈妈……这五年,我一个人带着他,没有跟任何人伸手要过一分钱。”

我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张照片,一个小小的婴儿,慢慢长大,从会爬到会走,从咿呀学语到蹦蹦跳跳。

每一张照片里,林微都抱着孩子,脸上带着疲惫但努力撑出来的笑容。

我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

那一整夜,我就那么坐在沙发上,一张一张地翻看着那些照片,从天黑看到天亮。

林微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回了卧室,那个小男孩——我的儿子周小宝,还在床上甜甜地睡着,根本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会给他本来平静的生活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天亮以后,林微抱着孩子走了出来,周小宝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我还坐在沙发上,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让人心疼的纯真笑容。

“叔叔,你是妈妈的朋友吗?”

他歪着小脑袋问我,声音软软糯糯的。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微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我读不懂的东西:“小宝,去刷牙洗脸,妈妈一会儿给你做早饭。”

等孩子进了卫生间,林微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还是走吧,别让孩子看到太多不该看的东西。

既然你是回来办离婚的,那咱们找个时间去民政局,把手续办利索了。

孩子我会自己养,你不用担心,也用不着你管。”

“我……”

我想要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全都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你在国外过得应该挺好吧?”

林微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跟自己的丈夫说话:“听你朋友说,你都升到亚太区的技术副总裁了,一年几百万的薪水。

这种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儿子,确实是挺麻烦的。”

她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扎进我的心脏,疼得我几乎喘不上气来。

“你别这么说。”

我站起来,声音沙哑得厉害:“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些事情。”

“消化什么?

消化你有一个儿子的事实?

还是消化你这五年到底错过了什么?”

林微的声音终于提高了,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和委屈:“周远,我已经不怪你了,真的不怪了。

这五年我想得很明白,是我当初太天真了,以为婚姻就是找个人陪着过日子。

可你心里根本就没有家的概念,你要的是事业,是成功,是你嘴里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所以走吧,就当咱们从来没有结过婚。”

她说完这些话,转身就进了厨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五年,她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

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去产检,一个人在产房里拼命地喊叫,一个人半夜爬起来喂奶换尿布,一个人面对孩子生病时那种手足无措的焦虑……

而我在新加坡的高档公寓里,穿着定制西装,参加各种奢华的酒会,谈着几百万的大项目,享受着身边所有人的追捧和赞美。

我以为自己在奋斗,在为美好的未来打拼,可我打拼的那个未来,早就已经不包括她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去办离婚手续,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了下来。

但我每天都会找借口去那个家里看看,起初是想跟林微商量离婚的具体事宜,可后来我发现,自己只是想多看几眼那个孩子。

周小宝是个活泼开朗的小男孩,每次见到我都会甜甜地喊一声“叔叔好”,然后继续埋头玩他的玩具。

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天天往他家跑的叔叔,其实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我开始认真观察这个家,客厅虽然看起来有些凌乱,但收拾得很干净,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冰箱里塞满了速冻饺子和昨晚的剩菜,看得出来林微平时很忙,根本没有时间好好给自己做一顿饭。

阳台上晾着孩子花花绿绿的小衣服,旁边挂着的几件护士服已经洗得发白,领口都磨出了毛边。

有一天我提前到了家里,正好看到林微在阳台上踮着脚挂衣服,她够了好几次都够不到晾衣杆。

突然,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我冲过去一把扶住了她。

“你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焦急地问道。

“没事,就是有点贫血,最近夜班排得太多了,没休息好。”

林微推开我的手,语气很淡。

我看着她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楚。

“你去沙发上休息一会儿,这些衣服我来挂。”

我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衣架。

林微愣了一下,没有说什么,转身走进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我慢慢地把那些小小的衣服一件件挂好,看着上面那些可爱的卡通图案,脑子里想象着周小宝穿在身上的样子。

挂到最后一件的时候,我发现是一件小号的奥特曼T恤,胸口那个标志性的图案已经洗得模糊不清了。

就在这时,周小宝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小手拉着我的裤腿:“叔叔,你会不会玩乐高积木?”

“会一点点吧。”

我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那你陪我玩好不好?

妈妈说她的头很疼,不能陪我。”

小家伙眼巴巴地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期待。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他的小房间,房间不大,但布置得特别温馨,墙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卡通贴纸。

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绘本和各种小玩具,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照片。

我走近一看,是林微抱着刚出生的周小宝,她虽然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但嘴角挂着一抹满足的笑容。

“这是妈妈刚生完我的时候拍的。”

周小宝指着照片说:“外婆跟我说,妈妈生我的时候疼得快要死掉了,但她一直在笑。”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

“叔叔,你怎么哭啦?”

周小宝仰着小脸,一脸不解地问我。

我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慌忙用手背擦掉:“没有没有,叔叔眼睛里进沙子了。”

“那你吹一吹就不疼了。”

周小宝学着林微平时的样子,踮起脚尖,鼓起小嘴朝我的眼睛吹了吹:“妈妈说,吹一吹就不疼了,叔叔现在还疼吗?”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人用力撕开了一样,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03

那天晚上,等周小宝睡着之后,我和林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窗外的月光透过半拉的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我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同一个问题——这五年,她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林微,跟我说说吧,这五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林微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望着天花板,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说什么呢,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

“我想知道。”

我转过身看着她:“每一件事,我都想知道。”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终于开了口:“你走后的第三个月,我的肚子开始显怀了,医院那边说我不能再上手术台,把我调到了行政岗,工资一下子砍了一半。”

“那时候我租的房子刚好到期,房东听说我怀孕了,说什么也不肯续租,说是怕我在他房子里生孩子,不吉利。”

“我拖着行李箱在街上走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在城南找了个地下室,一个月八百块,没有窗户,白天晚上都分不清。”

“后来你妈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的地址,专门跑过来了一趟。”

林微说到这里,声音突然顿住了。

“她来干什么?”

我忍不住问道。

林微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说,让我把孩子打掉,说不能让我拖累你的前途,还说如果我把孩子生下来,他们周家不会认这个野种。”

我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我浑身发抖。

“我妈真的这么说的?”

我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她。”

林微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能要人命的事:“我当时也没跟她吵,就是把她请出去了,然后关上门,一个人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对着镜子跟自己说,林微,你要是再哭一次,你就对不起肚子里的孩子。”

“从那以后,我就真的没再哭过,生孩子的时候没哭,孩子半夜发高烧我一个人抱着他往医院跑的时候没哭,过年的时候别人家都在吃团圆饭,我娘俩就着一碟咸菜喝粥的时候也没哭。”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你别哭啊,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哭的。”

林微抽了张纸巾递给我:“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五年我已经把自己活成了一块铁,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和同情。”

“我不是可怜你。”

我擦掉眼泪,抬起头看着她:“我是心疼你,也是恨我自己。”

“恨你自己什么?”

林微笑了笑:“恨你自己当年太混蛋?周远,你不用恨了,我早就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把力气花在这种没用的事情上。”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凌晨三点,聊到最后两个人都没了力气,就那样各自靠在沙发的两端,谁也不说话,谁也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电话给公司总部,告诉他们我要辞职。

“周远你疯了吧?”

电话那头的区域总裁陈威廉直接用中文吼了起来:“这个项目做完你就是亚太区的董事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我的声音很平静:“意味着更多的钱,更高的职位,更响亮的头衔,但是陈总,这些东西我已经不想要了。”

“你不想要了?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这个位置?

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把你推到今天这个地步?”

陈威廉的声音越来越大,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陈总,谢谢你这些年的栽培和提携。”

我深吸一口气:“但是我欠我老婆和孩子一个交代,这个交代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陈威廉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拦你,但是周远,你想好了,这个门走出去,想再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想好了。”

我挂断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五年了,这是我做过的第一个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家人的决定。

辞职之后我开始在国内找工作,凭借我这些年的履历和经验,找工作并不是什么难事。

很快就有好几家公司向我抛来了橄榄枝,其中有一家叫“云帆科技”的本土公司,开出的条件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他们的工作时间相对灵活,而且公司就在城南,离林微住的地方只有半个小时的车程。

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家公司,薪水比之前在新加坡的时候少了将近六成,但我一点都不后悔。

入职的第一天,部门主管带我参观了整个公司,走到技术部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位是我们新来的技术顾问方敏,方姐。”

主管介绍说:“她是我们公司最资深的技术专家,在行业里干了快二十年了。”

方敏转过身来,看到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我也愣住了,因为这个人我认识,她是林微大学时候的学姐,当年我和林微结婚的时候她还来当过伴娘。

“周远?

你怎么在这儿?”

方敏摘下眼镜,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几遍。

“方姐,好久不见。”

我有些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方敏没有当场跟我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忙她手头的工作了。

但是下班的时候,她堵在了公司门口。

“找个地方聊聊?”

她看着我,语气不容拒绝。

我们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方敏点了杯美式,我只要了杯白开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敏开门见山地问道。

“回来快一个月了。”

“林微知道吗?”

“知道。”

“她怎么说?”

“她……没说什么。”

方敏冷笑了一声:“她当然不会说什么,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天塌下来都自己扛着,从来不跟任何人叫苦。”

“方姐,我想问你一些事。”

我看着她的眼睛:“关于林微这五年的事。”

方敏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你想知道什么?”

“什么都想知道,越详细越好。”

方敏放下杯子,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周远,你知道林微生周小宝的时候,是大出血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在产房里躺了整整六个小时,医生出来问家属签字的时候,你爸妈不在,你那些朋友不在,只有她妈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手抖得连笔都拿不住。”

“后来孩子是保住了,但是林微的身体彻底垮了,她产后恢复得特别差,医生说至少得休养一年才能正常上班。”

“可她哪来的一年?

孩子三个月的时候她就回去上班了,白天把孩子送到托儿所,晚上下了夜班再去接,有时候实在赶不上,就让邻居帮忙看着。”

“你知道吗,有一次她上夜班,孩子半夜发高烧,托儿所的老师打电话给她,她正在手术室里当助手,手机根本接不了。”

“等她下了手术台看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孩子已经烧到四十度了,她抱着孩子跪在路边打不到车,最后还是路过的巡警帮忙送到医院的。”

方敏说到这里,眼眶已经红了:“那天晚上她在医院走廊里给我打电话,电话接通了她一句话都没说,就那样哭了整整十分钟。”

“我认识她快二十年了,从来没听过她哭成那样。”

我的手紧紧地握着那个水杯,指节都泛白了。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方敏深吸了一口气:“你爸妈后来还去找过她,不是一次,是好几次。”

“他们想干什么?”

我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了。

“他们想要孩子的抚养权。”

方敏一字一句地说:“他们说林微一个人养不好孩子,说孩子跟着她只会受苦,还说如果她愿意把孩子交给周家,他们可以给她一笔钱,让她彻底断了跟周家的关系。”

“林微怎么说的?”

“她说,孩子是她用命换来的,谁来了她都不会给,就算是你们周家拿金山银山来换,她也不换。”

“然后你爸就说了一句特别难听的话,他说她不知好歹,说她配不上你,说她这辈子就是拖累人的命。”

我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了。

“周远,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难受,我是想让你知道,这五年林微受的委屈,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方敏站起来,拿起包:“你要是真的想弥补,就别光说不练,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一直坐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