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斯科夫在11月9日面向媒体作出的公开表述,从字面内容看为欧洲方面预留了一定余地,内容涉及未来讨论欧洲安全安排相关事宜时,早晚都需要同欧洲方面开展对话。目前相关判断认为,这一表述不能被解读为向欧洲发出的参会邀请,它更接近一项面向欧洲自身的资格条件,问题的回应主体是欧洲自身。
俄方当前在谈判相关事宜上争取确定谈判顺序,即停火与安全保障的技术框架先由美国、俄罗斯、乌克兰三方确定,欧洲安全架构作为独立议题放在后续阶段推进。
在后续阶段里,欧洲能否取得被各方共同认可的谈判对象身份,取决于它能否在参与会议前回应三个前置问题,分别是谁能够代表欧洲发声,欧洲准备为自身的安全安排承担哪些内容,欧洲内部存在的分歧能否得到整合。
阿布扎比会谈的举办时间为11月10日至11日,美方参会团队由威特科夫和库什纳带队,俄方参会代表团团长是总统助理梅金斯基,乌方参会代表团团长为对外情报局局长乌梅罗夫,本次会谈属于三方工作层级,欧洲不在本次会谈的受邀范围之内。
布鲁塞尔方面派出了国家安全顾问级别的人员前往阿联酋,欧盟委员会方面明确说明,这些人员会在会谈现场或者附近区域待命,不会直接加入谈判进程。相关人员抵达了会谈所在区域,但没有安排正式的参会身份。这一安排本身能够说明,俄方要将欧洲参与会谈的时间节点和相关条件,放在前期谈判得出结果之后再确定。
佩斯科夫在11月3日接受俄罗斯媒体采访时,对相关问题的表述更为直接。他首先确认,因为本次会谈商定采用三方会谈的模式,欧洲不会参与本次会谈,之后他补充提到,俄罗斯早晚需要同欧洲国家就欧洲未来的安全体系开展对话,但需要明确具体的对话对象。11月6日,他将这一条件延伸为一项判断,即欧洲在这一问题上长期存在决断延迟、准备不足的情况。
将这两次表述结合来看,莫斯科方面并不急于将欧洲排除在整个进程之外,俄方的安排是在停火与安全保障的核心条款由三方谈定之前,不让欧洲取得议程设定的相关权限。欧洲安全架构相关事宜早晚需要进行处理,处理的时间、形式以及参与者的身份,将由前期谈判的结果来确定。
欧洲目前存在的相关状况,为俄方坚持这一谈判顺序提供了现实理由。在由谁参与谈判这一最前置的问题上,欧盟机构、成员国政府、北约框架下的欧洲成员国,以及意愿联盟这类临时组合同时存在,不同主体之间没有清晰的授权链条。法国和英国主张在实现可靠停火后,由部分欧洲国家向乌克兰部署多国部队,意大利和波兰已经明确表态不会派遣地面部队。
布鲁塞尔方面释放的信号,不一定能够代表巴黎或者华沙的立场,某一个国家的领导人单独同莫斯科方面通话,会被其他欧洲国家质疑不能代表整个欧洲。佩斯科夫提到不知道要同谁开展对话,对应的是一个具体事实,即欧洲目前同时存在太多互不隶属的声音,其中没有任何一个主体获得其余欧洲国家的授权,能够代表整个欧洲发声。
这种代表权分散的情况具有结构性特征,长期存在于欧洲安全治理的相关进程中。欧洲的安全能力长期依托北约框架存在,北约的决策重心并不掌握在欧洲手里。美国将谈判节奏掌握在自己手中,欧洲面对的行为体,是它在安全领域最为依赖,同时也是唯一有能力绕开欧洲直接同俄罗斯达成相关交易的主体。
欧洲要在三方主导的进程中争取参与资格,首先要处理好内部授权的相关问题。这个问题得不到解决,俄方就可以用“不知道跟谁谈”的理由,将欧洲的参会要求无限期搁置,同时不需要承担拒绝谈判的相关责任。
财政层面存在的分歧,进一步压缩了欧洲争取参与资格的相关空间。欧盟冻结的俄罗斯央行资产规模约为2100亿欧元,其中大约90%的资产存放在位于布鲁塞尔的欧洲清算银行,比利时政府以这一情况为理由,明确反对直接动用这些资产向乌克兰提供贷款。
匈牙利和斯洛伐克一直反对动用俄罗斯冻结的资产支持乌克兰,卢森堡首相弗里登提出,动用俄罗斯被冻结资产会带来严重的金融风险。12月19日举办的欧盟峰会最终同意向乌克兰提供900亿欧元贷款,动用俄罗斯冻结资产的相关方案没有获得通过。一个连使用哪部分资金、按照哪一方的规则使用资金都无法在内部达成一致的联盟,要在谈判中提出议程主导权的相关要求,具备的说服力比较有限。
欧洲承担了乌克兰军事援助和财政维持的相当一部分份额,作为出资的一方,想要在相关规则定型之前参与到规则制定的过程中,这属于合理的政治诉求。合理的诉求需要统一的政治意志作为支撑,欧洲目前缺少这一支撑。
财政方面的分歧同代表权分散的情况会相互强化,出资较多的国家不愿意被出资较少或者立场存在差异的国家代表,立场较为强硬的国家不愿意为妥协性质的方案承担相关成本。俄方注意到了欧洲内部的这种状态,将其作为坚持三方先行开展谈判、欧洲后续介入相关进程的现实依据。
美方所处的位置同样存在相关特点。库什纳在11月9日表示,达成全面持久的解决方案,需要俄罗斯与欧洲在影响双方的更广泛安全措施上开展直接合作,华盛顿方面希望阿布扎比会谈能够为莫斯科同欧洲国家之间的直接对话创造条件。
这一表述存在为欧洲争取参与空间的内容,同时也确认美方不打算代替欧洲谈判涉及欧洲自身安全安排的相关内容。库什纳此前提出的五点安全目标,包括常设安全磋商、可靠的危机沟通、更高的军事透明度、降低升级风险的对等措施,以及持久的长期欧洲安全与稳定框架。美方主导停火与安全保障技术框架的相关谈判,涉及欧洲安全架构的直接对话,留给欧洲自身来完成。
各方对于谈判顺序的主张存在实质上的差异。欧洲相关官员表示目前两条轨道都在推进,同时坚持乌克兰和平协议必须在安全架构协议之前确定。泽连斯基提出了三步顺序,第一步是结束战争,第二步是为乌克兰获取安全保障,第三步是讨论欧洲新的安全架构,同时他警告称不想要另一个雅尔塔。
俄方利用各方存在的这种差异,固化自身提出的排序安排,即由三方先行商谈具备可执行性的内容,欧洲安全架构相关内容留到后续阶段讨论。顺序之争的实质是议程主导权的争夺,由哪一方确定事项的先后顺序,哪一方就能够确定每个阶段可以纳入讨论的选项范围。
佩斯科夫的相关表态为欧洲保留了体面,但是没有为欧洲保留主动权。欧洲被安排的角色,是在特定条款上必须被咨询、必须承担出资和部署成本的一方,不具备发起谈判或者设定议程的资格。对于布鲁塞尔方面而言,目前面临的实际问题已经超出了什么时候被邀请参与谈判的范围。
欧洲内部在代表权和优先事项上无法形成统一立场,就算取得了参会身份,也只能在其他主体已经拟定好的条款范围内,讨论涉及自身安全的相关内容。佩斯科夫提出的条件只有一项,即欧洲首先要让自身成为可以被识别、被授权、被追责的谈判方,之后再讨论早晚参与对话的相关问题。在达到这一条件之前,欧洲参与相关进程的时间与条件,都无法由欧洲自身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