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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人大挑具体录取比例是多少,通过后一般会授予什么官职?

茶桌上,老一辈人回忆起家族往事,经常会说一句话:“咱家祖上是个举人,只是没做什么大官。”听起来云淡风轻,细究下去却问题不

茶桌上,老一辈人回忆起家族往事,经常会说一句话:“咱家祖上是个举人,只是没做什么大官。”听起来云淡风轻,细究下去却问题不断:既然中了举人,又说“当过官”“外放过”,为何族谱上只写了一个“举人”,连官名都没有?是没当成官,还是当了个“不算数”的官?

追到清代中后期,这类疑问其实都绕不过一个制度:举人大挑。表面看,它像是替落第举人开的“后门”;仔细看,却更像是朝廷在人浮于事和士子期望之间做的一道折中题。

有意思的是,这道折中题,既关乎一个人的命运,也牵扯整个官僚体系的运转方式。

一、从“官缺太多”到“读书人太多”:环境一变,路就堵了

清军入关之初,地方政权重建是头等大事。顺治年间,大量明代地方官不是战乱中散失,就是被清廷替换,府州县各级衙门人手严重不足。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是新科进士,基本不用担心没差事。那时吏部分派官职,动辄就是五品知州、四品知府这一级别起步,基层的七品知县反倒不太常见在新科进士名单里。原因很简单:位置多,官职空着,也是隐患,必须尽快补齐。

举人的处境也算不错。虽然比不上进士“捷径”,但靠着贡监出身,也能获授推官、同知一类的佐贰官,或者干脆外放知县。对早期清朝读书人来说,“科举出身,朝廷安排工作”是实实在在的承诺。

然而时间走到康熙中后期,情形完全翻了个面。

一方面,江山基本坐稳,省、府、州、县的官额定死,编制稳定,缺口越来越少。另一方面,科举照常开考,年年都有新科进士、举人大量涌入。岗位不变,人却在不断增加,官场很快出现了一个现象:官职不够分。

康熙晚年,连进士都要等。一般新科进士从殿试出榜到真正补上实缺,平均都要磨上七八年时间,有的甚至更久。这种延迟,意味越来越多进士长期挂在候补序列里。

进士排队如此,举人可想而知。对举人来说,原本存在的几条上升渠道逐渐变窄:

一是继续拼会试,争取挤进进士行列,直接提高“起点”;

二是走捐纳、恩荫等旁门,花钱或靠家族资源谋个职位;

三是留在地方,做学官、塾师、书院山长,承认现实,不再寄望行政官位。

在这一背景下,科举制度和官职编制之间的矛盾日益尖锐:读书人越来越多,官帽子却有限。朝廷一边需要保持士子对科举的信心,一边又不能随便增加官额,这种结构性紧张,为后来的举人大挑埋下伏笔。

二、举人大挑为何会出现:不是突然“心软”,而是不得不算账

时间来到乾隆朝。乾隆皇帝即位后,延续康熙雍正以来的基本格局,一方面重视科举取士,一方面力图维持官僚体系的稳定结构。

问题却越来越明显:大量举人屡试不中会试,年岁渐长,又看不到实质官职。科举一旦被认为“只给希望不见出路”,读书人的情绪不难想象。朝廷也担心,这种失望情绪积累下去,难免影响地方稳定。

乾隆十七年,举人大挑制度正式提出。简单说,它是针对“多次会试不中的老资格举人”设计的一道补救措施,给他们一次“不靠笔墨”的选拔机会。

按当时规定,凡是连续三次会试落第的举人,且年纪已不算年轻,就可以参加大挑。大挑不是每年都有,而是隔一段时间才举行,间隔大致在六年左右。也就是说,这不是谁都能赶上的“福利”,更像是给一批“老举人”的一次集中处理。

从朝廷角度看,这项制度有两个核心考量。

一是“消化存量”。举人长期挤在会试上,不断积累,会造成“结构堵塞”。通过大挑,将其中一部分人疏导到地方官职和学官岗位,相当于释放压力,为后面新举人腾出一点心理空间。

二是“稳住人心”。对那些折腾了大半辈子,依旧徘徊在会试门外的举人,完全不管不顾,容易激出怨气。大挑相当于告诉他们:朝廷还是惦记着的,只不过换一种方式来选人。

有一位老举人曾在私塾里叹气,说了一句:“文章也考,字也写了一辈子,到头来还得站在殿前让人打量。”旁边年轻人忍不住问:“老先生,这是科举还是选武举?”那位老举人笑笑,摇头不语。这种复杂心情,正是举人大挑的微妙所在。

三、大挑怎么考:不看文章,看“人”

与乡试、会试不同,大挑最引人瞩目的地方在于,它几乎不看卷子,只看人。

参加大挑的举人,先对资格进行审核,确认是多次会试不中的“老举人”,名单报到京师。到了正式选拔时,由九卿等高官主持,在指定场所分批“阅看”。没有现场作文,没有策论,只看站在面前的这个人:体貌、仪表、谈吐、精神气质。

选官的逻辑很务实:这些人以后大都要到地方去做知县、学官,跟百姓打交道,代表朝廷形象,日常处理讼案、学务。这些工作,除了读书,会不会说话、站不站得住,也是重要指标。

选拔完毕后,按综合印象分成若干等级,其中一等、二等最为关键。按照史料记载,大挑的录取比例相对不算低,大致在一半左右。换句话说,两个人里有一个能拿到官职资格,当然,等级不同,出路也完全不同。

现场场面如何?可以想象一段对话。

某位考官低声问身边同僚:“这位举人,文章如何?”

同僚笑答:“文章按理说不会太差,考过三次会试呢。关键看他能不能镇得住一县之民。”

这话说白了,就是大挑把重点,从“纸面功夫”挪到了“实际样貌与气度”上。

从制度本身看,这种做法多少带有实用主义色彩。笔试层层筛选出的举人已经证明了基本学力,到了大挑环节,朝廷关心的就不再是诗文优劣,而是“能不能拿来用”。

四、录取之后:一等知县,二等学官,路在这里分叉

大挑的录取结果,和后面的官职关联非常紧密。

得到一等的大挑举人,一般可以授予实缺或候补知县。这是七品地方行政长官,握有一定的行政、司法权力,在地方是“一县之长”。对一个考了几十年的人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体面的收获。乾隆一朝的知县编制里,大挑出身的比例不算小,有研究统计,某些年份能达到三成左右,可见其影响之广。

获一等者的仕途大致有几条路径:

有的直接外放某县,带着上谕赴任;

有的先在京里等候,挂个候补头衔,待各地出现缺额再派下去;

也有个别人因政绩不错,过几年调升知州甚至知府。

二等则大不一样。二等大挑举人,通常授予学官职务。

所谓“学官”,主要是各地府、州、县学里的教官,如教谕、训导之类。名义上同属官制体系,有官阶,有俸禄,在地方上负责教化、考试童生、管理学舍。但在行政系统中,学官没有直接掌握行政、司法权,属于边缘位置。

学官的生活状态,和知县完全不同。

知县奔波于诉讼、赋税、修堤、赈灾,一日忙到黑;

学官则多在学宫、书院之间——讲经义,主持乡试预备,管理学生,偶尔参与礼仪活动。

很多大挑二等举人就这样,在地方书院或官学里度过后半生。官服是有的,俸银也有,只是没什么引人瞩目的政绩,自然也少有人专门记上一笔。

有过这样一段师徒对话。

一名学生问学官:“先生,您当年既中了举人,又入朝廷选拔,为何不做知县?”

学官笑着摇头:“天生这副瘦骨头,站在人群中就矮半截,如何镇得住衙门?能教书,也算不负科名。”

这句话,既带自嘲,也点出了大挑制度的“现实考虑”。

五、录取比例与授官机会:看上去划算,其实门槛很死

很多人关心,大挑究竟有多大希望“转身”成官?从史料可见的信息看,能进入大挑之列的举人,本身已经经过数次会试洗礼,在同辈中算是“老资格”。在这批人当中,大挑的录取率大约在50%左右,其中一等、二等又有不同比例。

也就是说,抽象来看,两人中有一人能得到官职机会;再细分,一部分成为知县,一部分成为学官。对那些年过不惑、仍在会试场上拼杀的举人来说,这无疑是一条实实在在的出路。

不过,从整个士人群体来看,大挑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举人多,官缺少”的矛盾。

原因有几点:

其一,大挑不增加官额,只是重新分配。知县的官位总数有限,大挑一等获得者通常要和其他来源的候补人员一起排队,未必马上能上任,有时也要等。

其二,大挑对象是“久考不第的老举人”,对于新近中举、希望一鼓作气考进士的年轻人来说,大挑只是遥远的备选项,而非当下的希望。

其三,二等学官虽属官职,却很难带来更高的升迁空间,大部分人停留在这一层级直到致仕。

这就解释了一个现象:在乾隆以后,地方上出现大量“举人出身,任学官”的人群,他们有科名,有官职,却很少出现在中央档案和后世通行的《清史稿》中。

因此,大挑看似给举人多开了一扇门,但实际上更像是“纵向难升,横向分流”;朝廷在不动官制大框架的前提下,做了一次有限调整。

六、为什么很多人只见“举人”,不见“官职”?学官的边缘与档案的缺口

回到文章开头的问题:家族里说“祖上当过官”“光绪年间经大挑入仕”,族谱上却只见“某某,举人”,官职一栏空白。大挑录取率如此之高,为何一点痕迹看不到?

这里就必须提到清代档案和族谱记载习惯。

行政官,比如知县、知州、知府,哪怕只是候补,也通常会在地方志、任官题本、吏部铨选档案中留下名字。家族修谱时,凡是做过实缺地方官的,往往会在名字后面标注“历任某县知县”“授某府知州”等字样,这是铺在纸面上的荣耀。

学官则不然。

学官本身虽有品级,却往往被视作“教职官”,与真正掌印的行政官有距离。在很多家谱修撰者眼里,学官属于“不管民、不管狱”的岗位,虽是官,却不算“显宦”。因此,修谱时要么一笔带过,要么干脆只记“举人”,不标官名。

从官方文献看,学官的记载也较为零散。地方志在“学校志”部分有时会列出历任教谕、训导,但这些章节往往不如“职官志”那样详细。加上地方志修撰质量参差不齐,有的只记名,不注明出身,有的干脆缺漏一大段,后人要再去核查,难度很大。

这样一来,情况就清楚了:

一个举人通过大挑二等,被授为某府学教谕,到任后兢兢业业教书十数年,声誉不错,但没有参与重大政事,也没有显赫子孙。在族谱里,后人重修时可能只留下“某某,举人”,至多加一句“曾膺朝聘”,而不写清具体职务。

面对这样的记录空白,后人查地方志又不易找到相应官名,便产生“到底当没当过官”的疑惑。这种“历史断层”,多半源于学官职位的边缘化,加上档案记载并不完整。

有时,家族老人嘴里说的“当过官”,指的正是这种学官身份。对他们那一代人来说,只要穿过补服,在官学主持过考试,就是“朝廷人”。至于是不是一县之长,倒不一定在意。

七、举人大挑折射出的,是一整套选官逻辑

从制度层面看,举人大挑并不是科举制度里的主干,而是一条辅助支路。但透过这条支路,能看到清代选官的几层底色。

一是官员供需矛盾下的权宜之计。清初官缺多,以进士、举人为主力迅速填补。到乾隆时,官缺趋于饱和,科举仍在不断“生产”读书人,只好用大挑这种方式,缓缓释放压力。大挑没有改变官额,只是调整已有人才的分配方式。

二是“形象与实用性”的考量。传统印象中,科举重文不重武,更重文章而轻其他。可大挑却把“人”的整体状态摆在第一位:容貌端正,体格尚可,举止得体,对普通百姓而言更具说服力。对于一个需要经常面对诉讼、百姓、乡绅的知县,这种要求确实有其合理性。

三是学官这一群体的尴尬位置。学官既在官序之内,又在行政权力之外。大挑二等举人多被归入这里,一方面他们毕竟得到了制度认可,有俸、有职;另一方面,他们又不像地方行政官那样被广泛记录和彰显,最终在档案和家谱中形成了不小的灰色地带。

如果把清代官僚体系看作一台机器,举人大挑就是其中的一个调节阀。它不会改变机器结构,却可以在压力过大的时候,暂时释放一部分积压。

对当年那些反复进京赶考的举人来说,大挑是最后一次“翻身机会”;对朝廷来说,大挑则是一种不得不做的制度妥协:既不能完全放弃科举多年培养的士子,也不能无限度地扩张官职,只能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相对不那么刺眼的平衡点。

而今天在家谱边上,对着“某某,举人”三个字困惑的后代,往往正是站在这条制度缝隙的另一端,隔着时间,看见的是人,却很难看清那时的制度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