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仍是少年：杨振宁传》作者：林开亮
2025年10月18日，我国著名物理学家、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清华大学教授杨振宁先生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103岁。
消息传来，网上哗然一片。朋友圈和各大媒体的评论区，迅速分化为两个阵营，可谓是“誉满天下，谤亦满天下！”这就像是杨振宁人生的一个缩影，一半是物理学神坛上的不朽传奇，一半则是大众舆论场里从未停歇的争议。
那么，真实的杨振宁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们又该如何评价他的一生呢？接下来，我们要共读的这本书《归来仍是少年：杨振宁传》，或许会给读者朋友们一个更为客观、全面的答案。
本书作者林开亮，湖南常德人，首都师范大学数学系博士生，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理学院教师，同时也是一名科普工作者。从2012年开始，他就通过邮件与杨振宁建立联系，创作完成《戴森传奇》《杨振宁的科学世界：数学与物理的交融》。
正是这些合作经历，让林开亮赢得了杨振宁的信任，成为解读杨振宁人生与学术的不二人选。
接下来，就让我们走进这本，了解这位科学巨匠的人生传奇，揭开笼罩在他身上的重重迷雾。
父爱，全面、自由的培养
1922年10月1 日，杨振宁出生在安徽合肥的一个大户家庭。他的父亲叫杨武之，毕业于北京高等师范大学数学系；母亲叫罗孟华，和那个时代的大多数女性一样，没有受过新式教育。杨振宁是他们的长子。
杨振宁出生的第二年，杨武之就考取了安徽省的留美公费生，只身前往美国读书。在获得斯坦福大学学士学位后，他又转入芝加哥大学，师从著名的数学家狄克逊。1928年杨武之取得博士学位回国，成为国内首位数论学的博士。
这时的杨振宁已经六岁了，跟着母亲赶去上海，和父亲团聚。由于五年未见，再加上父亲西装革履一副西洋做派，杨振宁刚开始还有点认生。等慢慢熟悉后，他大声背起了《龙文鞭影》。这是一部以四言对偶句式编撰的典故类启蒙读物，父亲听得非常满意，还送给了他一支自来水钢笔，那是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这一年秋天，杨武之带着妻儿到厦门大学教书。在这里，杨振宁第一次看见了抽水马桶、水果罐头，第一次吃到了香蕉和菠萝。杨武之教他一些近代科学知识，比如用几个球来模拟太阳、地球和月球的运动，还教他一些简单的英文字母。
与此同时，杨武之也没有忽视儿子的国学教育。他教杨振宁读唐诗，背中国历史朝代表，讲“天干地支”、八卦口诀，还教他下围棋。更重要的是，他教杨振宁唱爱国歌曲，其中一首歌唱道：“中国男儿，中国男儿，要将只手撑天空……”
后来杨武之到清华大学教书，杨振宁也来到了清华园居住。因为天生头大，他得了个绰号叫“杨大头”。作为孩子王，他带着小伙伴们几乎爬遍了清华园里每一棵树，拨弄过每一株草，一起抓蝴蝶，看蚂蚁搬家，玩了个不亦乐乎。
就在这个时候，杨武之注意到了儿子在数学方面有很强的天赋，像“鸡兔同笼”这些问题一点就通，还善于举一反三。他经常带着杨振宁走过清华园的小路，去办公室加班。多年后杨振宁感慨，那是父子间单独相处时最亲密、最美妙的时光。
等上中学后，杨振宁就开始翻阅父亲书架上的专业书籍。很多书是英文、德文写的，他看不懂，就拿着去问父亲。杨武之总是回答：“慢慢来，不要急！”因为他知道，人的成长是急不来的，只有把基础打扎实，才能行稳而致远。相反，杨武之邀请历史系的高材生到家里来，帮儿子补习古文，讲授儒家经典著作《孟子》。
1934年，杨振武到德国访学，父子二人只能通过信件交流。此时他开始真正意识到儿子的发展潜力，后来他在杨振宁的一张照片后面题字：“振宁似有异禀，吾欲字以伯瑰”。古人有名有字有号，杨振武想让儿子字伯瑰，就是杨家美玉的意思。
可惜好景不长，抗日战争爆发了，杨武之不得不带着孩子们南迁，直到昆明一家人才安顿下来。后来杨振宁考上了西南联大，之后又赴美留学，离开了故国。直到1957年，阔别13年的父子才得以在瑞士见面。
杨武之给儿子介绍新中国的各种新气象和新事物，告诉他中国人民已经真正站起来了，那个被列强凌辱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临走前他给儿子留下了一句诗：“每饭勿忘亲爱永，有生应感国恩宏。”要杨振宁一辈子都要记住家国之爱。
不过，杨振宁因为持有旧中国的护照，所以在到欧洲等地开会旅行时，很难顺利地申请到签证，所以后来还是申请加入了美国国籍。虽然理由比较充分，但他知道，父亲对此肯定是不赞同的。
1971年之后，中美之间的关系开始解冻，杨振宁多次回国探亲。但父亲杨武之已经积劳成疾，多次生病住院，且病情日益沉重。1973年5月12日，他在上海逝世。直到临终前，对于儿子放弃中国国籍，他在心底里的一角始终没有宽恕。
2015年4月1日，杨振宁放弃了美国国籍，回归中国国籍。他深信，这一刻九泉之下的父亲一定非常欣慰。对他自己来说，这也是多年的心愿，因为他说过：“我的身体里循环着的，是父亲的血液，是中华民族的血液。”
母爱，坚韧、自立自强之典范
人们常说“父爱如山，母爱如海”，如果说父亲杨武之用自己在学术、在爱国方面的身体力行，给杨振宁树立了一个“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榜样；那么母亲罗孟华则以传统女性特有的细腻、包容和坚韧，诠释出生命传承中最暖的底色。
罗孟华和杨武之在1919年成婚，三年后生下长子杨振宁，但次年丈夫就去了海外留学，一去就是五年。临行前，一家三口在合肥老家院子里照了张相片，穿着长袍马褂的杨武之站在后面，罗孟华抱着才10个月大的杨振宁坐在一边。年轻的父母两人表情都很严肃，倒是杨振宁眼睛看向一边，一颗大头显得格外有趣。
此后一直到6岁，杨振宁都是和母亲在合肥的老家相依度日。杨家是个大家族，年轻的罗孟华没有丈夫照顾，受了委屈也只能跟儿子说一说。于是小小的杨振宁就成了母亲唯一的精神支柱，早早地就变得非常懂事、体贴。
虽然罗孟华自己受的教育不多，但对于儿子的教育十分上心。杨振宁4岁时，她就开始教他认识方块字，一年多的时间里认识了3000多个。后来杨振宁感慨，说自己终其一生认得的方块字，也没超过当时的两倍。
除了学习，罗孟华对杨振宁的生活教育也相当尽心，常教诲他做人的道理。此外，杨振宁天生是个左撇子，罗孟华花费了好一番精力，终于把他的这个习惯扭转过来，让他用右手吃饭和写字，避免了生活中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对这对孤儿寡母来说，生活充满了艰辛。当时军阀混战，常常打到合肥来。罗孟华得带着年幼的儿子“跑反”，就是跑到乡下或医院里去躲避。杨振宁三岁那年，有一次“跑反”结束回到家里，竟然在房子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子弹洞。
此时罗孟华还揪心远在千里之外的丈夫，担心他读完博士后会不会瞧不起甚至抛弃自己。毕竟那个时候，很多人留学归来后，都会和家里指定的旧式老婆离婚，然后追求跟自己志趣相投、才气相当的爱情。罗孟华有此担忧，非常正常。
她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丈夫找了新老婆，她就带着杨振宁到天主教修女院里面去住。她甚至和修女都说好了，准备独自抚养儿子长大。所以当杨武之打来电报，让他带着儿子去上海团聚时，罗孟华开心地哭了起来。
事实证明，罗孟华多虑了。杨武之说：“夫妇应始终如一。胡适之从来不嫌弃他的小脚太太，我很赞成他。”两人生养了四子一女，终生相互扶持。直到去世前，杨武之还特地叮嘱杨振宁：“你母亲勤俭持家，一生奉献给了丈夫和子女。”
1934年秋天，杨武之从清华大学数学系休假，前往德国柏林大学作研究，为期一年，又留下了罗孟华独自照顾家庭。这个时候家里已经有了四个孩子，最小的女孩才刚刚出生。罗孟华的责任和负担之重，今天读来仍可想而知。
此时杨振宁已经12岁了，比弟弟妹妹们要年长一大截。父亲不在家，母亲又要忙于繁重的家务，他就主动承担起了“长兄如父”的责任。每周他还替母亲给父亲写信，先用“吾夫”开头，最后署名“爱妻”，一副小大人的口气。
等到抗日战争爆发后，北平和天津相继沦陷，一家人又一路辗转到了昆明，这才安定下来。因为战争，物价通胀，杨家为数不多的积蓄也很快化为乌有。此时，罗孟华身上那种坚强而又克勤克俭的品质，成了带着一家人撑过去的最大动力。
为了一家七口的温饱，她从早到晚地辛苦操劳，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孩子们身上穿的，都是她补了又补、改了又改的旧衣服，连袜子都打满了补丁。但不管怎样，一家人还是成功地撑到了战争结束，虽然个个清瘦，但总算人人健康。
后来杨振宁奔赴美国读书，和母亲阔别了十几年才再次见面。等杨武之去世后，杨振宁安排母亲定居香港，还带她到美国、新加坡访问。1987年9月12日，罗孟华在香港威尔斯亲王医院不幸逝世，享年91岁，
五年之后，杨振宁70岁生日那天，他在演讲中谈到母亲，忍不住悲从中来，痛哭失声。他哽咽着说，母亲对自己的个性和行事作风的影响，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直到自己年纪大了之后，才深深体会到了母亲对自己成长的熏陶和影响。
这就是杨振宁的父母，他的第一任老师，通过言传身教，给他树立了良好的榜样。但孩子终究会长大，会离开家庭，步入社会，获得更快地成长机会。下一节，我们就来聊聊杨振宁是怎么进入西南联大，夯实一生的学问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