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您带着这么多人堵在我家门口,这是打算收房?”
我看向楼下停着的3辆白色面包车,意有所指。
舅舅周建民不敢与我对视,嘴里说:“舅舅也是实在没办法了,生意上出了点岔子。”
他向我面前凑了凑:“你放心等舅舅缓过这阵子,一定把钱连本带利一定还你。”
“还我?”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您拿我的房子做抵押,贷出去700多万,现在就轻飘飘一句还我,打算拿什么还?”
要债的人在一旁急不可耐,直接把合同拍在我面前:“不管怎么样你舅舅用这套房做的抵押,你今天必须搬走!”
我笑了,侧身让开门口:“这我可没办法了,这房子5年前就拆迁了。”
01
“舅舅,您带着这么多人堵在我家门口,这是打算收房?”
我斜倚在玄关门框上,目光扫过楼下停着的三辆白色面包车,又落回面前满头大汗的男人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周建民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眼神飘忽不敢与我对视,底气明显不足,嘴里却还硬撑着:“念念啊,舅舅也是实在没办法了,生意上出了点岔子,资金周转不开,才出此下策。”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放软了几分:“你放心,等舅舅缓过这阵子,借你的这笔钱,连本带利一定还你,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
“还我?”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看着他道:“您拿我的房子做抵押,贷出去七百多万,现在就轻飘飘一句还我,打算拿什么还?”
“这不是还有房子嘛!”
周建民猛地回头指向我身后的房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都快了几分:“中介先生说了,你这房子在锦州市老城区的核心地段,少说也值九百多万,就算卖了还完贷款,剩下的两百多万也都是你的,你一点都不亏!”
站在周建民身后的中介是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人,脸上挂着油腻的笑容,此刻正指挥着十几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往楼道里挤,听到我们的对话,他快步走上前,掏出一叠文件在我面前晃了晃。
“苏念小姐是吧?”
中介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眼神里满是不耐烦:“您的舅舅周建民先生,用这套房产作抵押向我们公司申请了抵押贷款,如今已经逾期四个月,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条款,我们现在有权收回这套房产并进行拍卖。”
他朝我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壮汉上前:“麻烦苏小姐配合一下,尽快收拾好个人物品搬离这里,我们还要进行房屋查封登记,别耽误我们的工作。”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将糖块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我抬眼看向中介,脸上没什么表情。
“收房?”
我轻轻吐出两个字,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对,收房。”
中介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皱着眉加重了语气:“苏小姐,我劝你别耍花样,我们也是依法办事,识相的就赶紧配合,不然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
“那你们倒是收啊。”
我侧身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洞开的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
中介见状,以为我是服软了,立刻朝身后的壮汉挥了挥手,嘴里喊着:“都进去,先把房子封了,检查一下屋内的物品。”
七八个壮汉应声而动,呼啦啦地冲进了屋里,脚步声响彻整个楼道。
可下一秒,屋里的动静就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
我靠在门框上,听着屋里的动静,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中介见屋里没了声响,心里咯噔一下,推开挡路的壮汉就往里冲,可当他看清屋里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由错愕变成了震惊,最后只剩下茫然。
周建民也挤开人群凑了进去,当他看到屋里的一切时,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惨白。
屋里哪里还有半分居住的样子,根本不是普通的空荡,而是连天花板、地板和窗户都消失无踪,只剩下裸露在外的钢筋水泥和几根黑色的承重柱,冷风从镂空的墙体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能住人的地方,甚至连一间完整的屋子都算不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中介回过神来,声音都在发抖,他猛地回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质问和愤怒,手里的文件都被攥得变了形。
周建民也转头看向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念念,你……你把房子拆了?你怎么能这么做?你知不知道这会毁了舅舅的?”
“拆了?”
我靠在冰冷的门框上,用力咬了咬嘴里的糖块,发出咯嘣的脆响,目光冷冷地扫过周建民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房子,五年前就拆迁注销了,我上哪给你拆去?”
周建民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傻了,他怔怔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你骗人!我上个月还来这里看过,这房子明明好好的,门窗都完好无损,你怎么可能拆了?你一定是在骗我,是不是?”
“上个月?”
我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玩味的质疑:“舅舅,您上个月,真的来过这里吗?”
听到我的话,周建民的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抓着我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嘴里的辩解也变得支支吾吾,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理直气壮。
中介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他一把推开周建民,冲到他面前,揪着他的衣领低吼道:“周老板,你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跟我说这套房子完好无损,产权清晰,随时可以收房拍卖吗?现在这算什么?你让我怎么跟公司交代?”
“你别急,你先别急……”
周建民慌忙推开中介的手,一边擦着脸上的汗,一边连连摆手,他转头看向我,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脸上挤出一副讨好的笑容,像极了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念念,咱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试探着说道:“你是不是把房子租出去了,还是说最近在装修,才把房子弄成这个样子?舅舅知道这事做得不对,不该瞒着你拿房子做抵押,可咱们毕竟是一家人,血浓于水,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一家人?”
我猛地打断他的话,直起身子,靠在门框上的身体瞬间站直,眼神里的温度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刺骨的冰冷,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反问,语气里满是嘲讽。
周建民被我的眼神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敢与我对视。
“舅舅,五年前,这套房子拆迁的时候,您在哪?”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周建民的心上,他的脸又白了几分,嘴唇抿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拆迁款一千三百万,打到我账户上的时候,您又在哪?”
我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死死地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压抑了五年的怒火和委屈,楼道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那些穿黑色西装的壮汉面面相觑,脸上露出茫然和疑惑的神情,纷纷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中介拿着文件的手抖得厉害,文件边缘都被捏得卷了起来,他看着周建民,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被周建民骗了。
周建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天也发不出一个字,他的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我,也不敢看旁边的中介。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缓缓展开,走到周建民面前,将纸举到他的眼前,让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五年前锦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下发的拆迁通知书,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产权人那一栏,明明白白写着苏念两个字,拆迁状态那一栏,标注着已完成,鲜红的公章盖在纸的右下角,格外醒目。
“舅舅,”
我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冰冷,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珠,砸在他的心上:“您拿一套五年前就已经不存在的房子,抵押了七百多万,现在,人家找上门来要房了。”
我微微抬了抬下巴,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反问:“您倒是说说,这房,我上哪儿给您找去?”
周建民看着拆迁通知书上的字迹和公章,身体晃了晃,直直地往后倒去,旁边的中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才让他没有摔在地上。
他的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一切都完了……”
楼道里的风更大了,灌进来的冷风将拆迁通知书吹得轻轻晃动,也吹起了我额前的碎发,我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周建民,心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无尽的冰冷。
因为我永远都忘不了,五年前,他是如何用亲情做幌子,骗走我的房产证,又是如何在我陷入绝境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这一切的根源,还要从五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天说起。
我叫苏念,今年二十七岁,锦州市本地人,这套被周建民拿去抵押的房子,是爸妈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也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我爸在我十三岁那年,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永远地离开了我,肇事司机当场逃逸,警方追查了多年,至今也没有找到半点线索,那起车祸,最终成了一桩悬案。
从那以后,家里的所有重担,都落在了我妈一个人的肩上,她一边打两份工养家糊口,一边还要照顾我这个半大的孩子,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却从来没有让我受过一点委屈,哪怕自己省吃俭用,也要把最好的都留给我。
长期的劳累和过度的操心,拖垮了我妈的身体,她在我二十岁那年,被查出了重病,躺在病床上,再也没有起来,弥留之际,她攥着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眼神里满是不舍和牵挂。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字一句地叮嘱我:“念念,这套房子,是你爸当年东拼西凑借钱买的,贷款还了十六年,去年才刚还清,这是咱们家唯一的根,你一定要守好,千万不能弄丢了。”
我趴在病床边,紧紧握着我妈的手,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道:“妈,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守好这套房子,守好咱们的家。”
听到我的话,我妈才缓缓松开了手,眼神里的光芒慢慢消散,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天,天阴沉沉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就像我的心情一样,灰暗到了极点。
02
我妈走后,偌大的房子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这套位于锦州市老城区的房子,只有七十平米,两室一厅的格局,房子很老,墙皮都开始一片片脱落,墙角还长了青苔,可这却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留着我和爸妈的回忆。
白天,我去公司上班,努力工作,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那些伤心的事,晚上下班回到家,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只有冰冷的家具和墙壁。
有时候,我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爸妈的遗像说话,跟他们分享我工作上的趣事,告诉他们我涨工资了,告诉他们我一切都好,让他们不用担心,可说完之后,就是无尽的沉默,再也没有人笑着回应我,再也没有人给我留一盏温热的灯。
周建民是我妈的亲弟弟,我的亲舅舅,他比我妈小十一岁,从小被外公外婆宠坏了,性子顽劣,游手好闲,长大了也没个正形,换了好几份工作,都干不长久,后来结了婚,在锦州市郊区开了一家小饭馆,日子才算勉强稳定下来。
我妈在世的时候,周建民就总以各种理由来找我妈借钱,今天说饭馆要进货,明天说家里要装修,我妈心软,念及姐弟情分,每次都毫不犹豫地把钱借给他,可他借了钱之后,从来没有主动还过,我妈也从来没有催过,只是默默承受着一切。
我妈走后,周建民倒是来得少了,逢年过节,会给我打个电话,客套地让我去他家吃饭,偶尔会在电话里问问房子的事,说这老房子地段好,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趁早卖了,换一套新的电梯房,住着也舒服。
我每次都只是淡淡地敷衍过去,没有搭腔,他见我态度冷淡,也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说实话,我对这个舅舅,没什么太深的感情,甚至连基本的好感都谈不上,他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个有血缘关系的普通亲戚罢了,若不是看在我妈的面子上,我甚至不想和他有任何来往。
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都这样不咸不淡,直到五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天,一切都变了。
那天晚上,我刚下班回到家,洗完澡正坐在沙发上休息,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门外站着的人,正是周建民。
他手里拎着一袋芒果,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我打开门,让他进来,给他倒了一杯凉开水,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坐在沙发上,目光在屋里四处打量,嘴里啧啧道:“念念啊,你这房子,还是老样子啊,一点都没变。”
“嗯,平时上班忙,没什么时间收拾,就一直这样。”
我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淡淡地回应道,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周建民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他突然登门,肯定没什么好事。
“墙皮都掉了这么多,该找人刷刷了,不然住着也不舒服。”
他指了指天花板上的水渍,皱着眉说道:“上次下大雨,我听你舅妈说这边漏雨很严重,你这房子修了没?可别留下什么安全隐患。”
“修过了,没什么事了。”
我依旧淡淡地回应,不想和他过多寒暄,只想知道他此行的目的。
周建民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水杯,突然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我说道:“念念,舅舅今天来,是有个大事想跟你商量,这事对你来说,是天大的好事,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听到他的话,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他这次来,是有事情要找我,我强压下心里的不安,装作好奇的样子问道:“什么事?舅舅你直说吧。”
他见我感兴趣,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又往我这边凑了凑,几乎贴到了我耳边,小声说道:“你知不知道,咱们这片老城区,马上就要拆迁了?”
我愣了一下,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拆迁?
我从来没有听过半点风声,身边的邻居也从来没有提起过,怎么突然就要拆迁了?
“消息还没正式对外公布,舅舅也是托了朋友的关系,才拿到的内部消息,千真万确!”
周建民拍着胸脯,一脸得意地说道,仿佛掌握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拆迁的补偿标准都已经定下来了,你这七十平米的房子,少说也能拿到一千万的补偿款,这可是一笔巨款啊!”
一千万。
听到这个数字,我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五千多块,一千万对我来说,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足够我在锦州市的新城区,买一套大户型的电梯房,还能剩下一大笔钱。
我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涟漪。
“那……那挺好的,要是真能拆迁,也算是一件好事。”
我定了定神,淡淡地说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不露出丝毫的激动。
“好什么好啊!”
周建民突然急了,一拍大腿,提高了声音说道:“你知道拆迁最快什么时候开始吗?最快也要三年后!三年的时间,房价能涨成什么样?到时候你拿着那点补偿款,别说买大户型了,恐怕连新城区的一个小单间都买不起!”
他的话,让我心里的疑惑更重了,我皱着眉看着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那舅舅你的意思是?”
“卖啊!趁现在拆迁的消息还没传开,赶紧把房子卖了!”
周建民说得斩钉截铁,眼神里满是急切:“你这房子,现在虽然看起来老旧,但胜在地段好,现在卖的话,能卖到一百三十万,拿着这一百三十万,去锦州市的开发区买两套小户型的房子,等三年后拆迁款下来,开发区的房价早就翻了好几倍了,到时候你把房子一卖,赚的钱可比拆迁款多得多!”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这叫资产配置,懂不懂?舅舅也是过来人,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这种发财的机会,一辈子也遇不上几回,可不能错过了!”
03
我听懂了他的意思,说白了,就是让我现在把房子卖了,拿着钱去开发区买房投资,等着升值赚钱。
说实话,我心里确实有些心动,一千万的拆迁款固然诱人,但要等三年,三年的时间,确实充满了变数,可若是能抓住这个机会,让自己的资产翻倍,确实是一件好事。
但我心里也很犹豫,这套房子,是爸妈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是咱们家的根,若是把房子卖了,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踏实,仿佛连爸妈的牵挂,都一起卖掉了。
“舅舅,这事太突然了,我需要再想想,不能马上给你答复。”
我看着周建民,认真地说道,心里充满了纠结和矛盾。
“还想什么啊!这么好的机会,稍纵即逝!”
周建民见我犹豫,立刻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语气急切地劝道:“念念,舅舅还能害你吗?我是你亲舅舅,血浓于水,我只是看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打拼不容易,想帮你一把,让你以后的日子过得轻松一点。”
他走到我面前,拍着我的肩膀,一脸真诚地说道:“你要是信不过舅舅,这事舅舅帮你办!你把房产证给我,我帮你找靠谱的买家,帮你谈价钱,保证不让你吃亏,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
“舅舅不图你别的,就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毕竟你妈走了,我这个做舅舅的,理应照顾你。”
看着他一脸真诚的样子,听着他暖心的话语,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来,他还是关心我的,还是念及姐弟情分,想帮我一把的。
那一刻,我心里的防备,瞬间卸下了大半,犹豫的心思,也慢慢消散了。
“舅舅,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周建民打断了。
“就这么定了!”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语气坚定地说道:“明天,你把房产证找出来,舅舅带你去办手续,等钱到手了,舅舅立马带你去开发区看房子,挑最好的户型,保证让你满意!”
他的手很暖,语气很真诚,让我彻底放下了心里的顾虑。
那天晚上,周建民走后,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爸妈的遗像,坐了很久很久,心里反复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听周建民的话,把房子卖了。
我看着遗像里爸妈温柔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他们在对着我笑,仿佛在告诉我,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不要一直守着过去。
最后,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对爸妈说:“爸,妈,舅舅说得对,这是一个机会,我不能一直守着老房子过一辈子,我要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让你们失望,希望你们能理解我。”
做出决定的那一刻,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第二天一早,我翻箱倒柜,找出了那份压在箱底的房产证,红色的封皮,已经有些泛黄,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
这是爸妈留给我的根,我小心翼翼地捧着房产证,心里满是不舍,但一想到未来的生活,又充满了期待。
周建民来的时候,我把房产证交到了他的手里,他接过房产证,笑得合不拢嘴,拍着胸脯对我保证:“念念,你放心,这事包在舅舅身上,不出一个月,保证把钱打到你的账户上!”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拿着房产证离开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期待,期待着那一百三十万的房款,期待着开发区的新房子,期待着全新的生活。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只是周建民精心编织的一个骗局,而我,就像一个傻子一样,跳进了他挖好的陷阱里,万劫不复。
我拿着房产证,等了四个月,四个月里,我无数次给周建民打电话,询问房子的售卖进度,他每次都用各种理由搪塞我,一会说买家在走流程,一会说银行转账需要时间,一会又说开发区的房子还没选好,让我再等等。
他还会偶尔给我发几张开发区房子的照片,让我看看户型,让我安心等待,说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让我不要着急。
我信了他的话,耐心地等待着,以为幸福的生活,就在不远处等着我。
直到有一天,我下班回家,走到家门口,发现门上贴着一张白色的纸,纸张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我走上前,拿起纸张一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是锦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下发的拆迁通知书,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本片区已纳入城市更新计划,即日起开始入户评估,请辖区内的居民积极配合。
通知书的落款日期,就在昨天。
不是说三年后才拆迁吗?怎么突然就开始入户评估了?
我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一种不好的预感,笼罩了我的心头。
我立刻掏出手机,给周建民打电话,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电话拨过去,却只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我不死心,又接连拨了好几遍,结果都是一样,周建民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那一刻,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第二天一早,我又给周建民打电话,依旧是关机,我实在放心不下,直接打车去了他在郊区开的小饭馆,可当我到达饭馆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饭馆的大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转让告示,门口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营业了。
我向旁边的邻居打听,邻居告诉我,这家饭馆已经关了快一个月了,老板周建民,早就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周建民的家,敲了半天的门,才有人来开门,开门的是舅妈,她看到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耐烦和厌恶。
“找周建民?不在家,不知道去哪了。”
舅妈堵在门口,不让我进去,语气冰冷地说道。
“舅妈,我找他有急事,非常重要的事,关于房子的事,您能不能让我进去等他?”
我急得满头大汗,语气急切地说道,希望她能让我进去。
“什么急事?不就是来要钱的吗?”
舅妈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嘲讽:“我们家现在也没钱,欠了一屁股债,你别想从我们家拿走一分钱,赶紧走吧,别在这碍眼。”
“我不是来要钱的,我是来问房子的事,舅妈,您告诉我,周建民到底去哪了?”
我看着舅妈,苦苦哀求道,可她根本不为所动。
“我不知道,他走了,跟我离婚了,我们俩没关系了,你别再来找我了。”
舅妈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把我挡在了门外,任凭我怎么敲门,怎么呼喊,屋里都没有半点回应。
那一刻,我站在冰冷的楼道里,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心像被刀割一样疼,我终于明白,我被骗了,被我最信任的亲舅舅,骗得团团转。
后来,我通过各种渠道,四处打听,终于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一个让我如坠冰窟的真相。
周建民根本就没有帮我卖房子,他拿着我给他的房产证,以他自己的名义,去一家金融公司做了抵押,贷出了七百多万。
他把这笔钱,全部投进了一个所谓的“海外投资项目”,结果发现,这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七百多万的巨款,打了水漂,一分钱都没有收回来。
而我的房子,也因为他的抵押贷款,被金融公司查封了。
我疯了一样,四处寻找周建民的下落,终于在锦州市郊区的一个小旅店里,找到了他。
彼时的他,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胡子拉碴,衣衫不整,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瞬间慌了神,眼神里满是闪躲和愧疚,知道自己的骗局,再也瞒不住了。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心里的愤怒、失望、委屈,像潮水一样涌来,堵得我喘不过气。
周建民“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嘴里不停念叨着:“念念,舅舅对不起你,舅舅错了,舅舅一时糊涂,被骗子蒙蔽了双眼,你原谅舅舅吧,原谅舅舅这一次。”
他一边哭,一边扇自己的耳光,打得噼啪作响,脸上很快就出现了清晰的指印:“舅舅知道错了,你再给舅舅一次机会,舅舅一定想办法,把这七百多万还上,一定把房子还给你,你相信舅舅,好不好?”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样子,看着他脸上的指印,心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无尽的冰冷,可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想到我妈临终前的叮嘱,念及那一点微薄的血缘关系,我的心,还是软了。
我用力推开他的手,冷冷地说道:“你起来吧。”
周建民听到我的话,瞬间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他以为我原谅他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眼巴巴地看着我:“念念,你原谅舅舅了?”
“我不追究你的责任,”
我看着他,语气冰冷地说道:“但这七百多万的贷款,还有房子被查封的事,你必须自己解决,跟我没有半点关系,银行也好,金融公司也罢,要找就找你,别来烦我。”
“好好好!我解决,我一定解决!”
周建民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念念你放心,舅舅就算砸锅卖铁,就算去卖血卖肾,也一定会把这钱还上,一定会把房子解封,绝对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希望你说到做到。”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小旅店,没有再看他一眼,那一刻,我心里清楚,他的话,根本不可信,可我当时,除了相信他,别无选择。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只是我噩梦的开始。
04
周建民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会解决所有的问题,可从那以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我,我给他打电话,要么是关机,要么是无人接听,偶尔接通一次,他也会用各种理由匆匆挂断,根本不给我细问的机会。
而金融公司的工作人员,却开始频繁地找上门来,催着还款,那四个月里,他们几乎每周都会来我的家里和公司,不厌其烦地催债,让我的生活,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和混乱。
他们会在我家门口,贴上大大的催债通知书,鲜红的字迹格外刺眼,让整栋楼的邻居都对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每次我出门,都能感受到邻居们异样的目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让我无地自容。
他们还会在我公司楼下堵我,上班堵,下班也堵,拉着我不让我走,嘴里说着各种难听的话,威胁我如果再不还款,就会把我的个人信息公布出去,让我在锦州市无立足之地。
公司的同事也对我议论纷纷,看我的眼神里满是好奇和鄙夷,领导找我谈了好几次话,说我的行为已经影响到了公司的正常工作,让我尽快解决这件事,否则就只能让我离职。
那段时间,我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一边要面对金融公司的催债,一边要应对同事和领导的异样目光,一边还要努力工作,生怕自己丢了这份赖以生存的工作。
我无数次跟金融公司的工作人员解释,说我根本没有拿这笔钱,也没有在抵押合同上签过字,是周建民瞒着我,拿着我的房产证去做的抵押,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可我的解释,在他们眼里,根本就是苍白无力的,他们根本不听,只是冷冷地对我说:“苏小姐,我们不管你和周建民之间有什么纠纷,我们只看抵押合同和房产抵押登记,这份抵押合同上,有你的名字,房产证也是你提供的,贷款已经放出去了,钱打到了周建民的账户上,这就是事实。”
他们还说:“你拿没拿到钱,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这是你和周建民之间的内部矛盾,你们自己去解决,若是你再不还款,我们就只能按照合同条款,拍卖你的房子,用拍卖所得的款项,偿还贷款。”
“可我真的没有签字,这份合同是无效的!”
我激动地辩解道,声音都在发抖。
“合同是不是无效,不是你说了算的,是法院说了算的。”
工作人员冷冷地看着我,语气里满是不屑:“如果你觉得自己冤枉,那就去法院起诉周建民,拿出证据证明合同是无效的,在法院做出判决之前,这套房子的抵押权,依旧在我们公司手里,我们有权处置这套房子。”
说完,他们便转身离开,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泥潭,想要脱身,难如登天。
走投无路之下,我只能选择去法院起诉,希望能通过法律的途径,证明自己的清白,拿回属于自己的房子。
我请假去了锦州市的法院,找到工作人员,向他们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希望能立案起诉周建民,可工作人员的话,却给了我当头一棒。
他们告诉我,这属于经济纠纷,想要立案,需要我自己收集相关的证据,证明抵押合同上的签字不是我签的,证明我是被周建民欺骗的,否则,法院无法立案。
他们还说,就算我收集到了证据,成功立案了,这个案子的审理周期也会很长,顺利的话,需要两年左右,不顺利的话,三五年都有可能,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三五年。
听到这个数字,我瞬间瘫坐在了椅子上,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那时候,我才二十二岁,刚刚大学毕业没多久,涉世未深,哪里有能力收集什么证据,哪里有时间和精力,等上三五年?
我根本等不起,也耗不起。
从法院出来,外面的天阴沉沉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脸上,刺骨的冷,就像我的心情一样,灰暗到了极点,看不到一丝光亮。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风雨中飘摇,无依无靠。
我走到江边,看着滔滔的江水,心里充满了绝望,甚至产生了轻生的念头,觉得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实在是太痛苦了,不如就这样一了百了,解脱算了。
可我一想到爸妈的遗像,想到他们临终前对我的叮嘱,想到他们对我的期望,我就又放弃了这个愚蠢的念头,爸妈把我养这么大,不是让我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的,我不能死,我要好好活着,我要拿回属于自己的房子,我要让周建民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擦干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心里暗暗发誓,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我都要坚持下去,一定要讨回公道。
为了收集证据,我开始四处奔波,去找当时给周建民做抵押的金融公司,想要看一下抵押合同的原件,想要证明上面的签字不是我签的,可金融公司的工作人员,根本不让我看,说这是公司的机密文件,不能对外泄露。
我又去找周建民的亲戚朋友,想要打听他的下落,想要让他们帮忙劝劝周建民,让他站出来承担责任,可他的亲戚朋友,要么说不知道他的下落,要么就对我避而远之,生怕我找他们要钱。
我甚至去了周建民曾经投资的那个海外投资项目的办公地点,可那里早就人去楼空,只剩下空荡荡的办公室,和满地的垃圾。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奔波,每天都在失望,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眼神憔悴,看起来毫无生气。
我回到家,看着这套空荡荡的房子,看着爸妈的遗像,心里满是愧疚和自责,我觉得自己特别没用,连爸妈留给我的唯一念想都守不住,连他们的叮嘱都做不到,我对不起他们,对不起他们的在天之灵。
05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事情,金融公司的催债声,同事们异样的目光,周建民的欺骗,像一根根针,扎在我的心上,让我痛苦不堪。
迷迷糊糊中,我进入了梦乡,在梦里,我看到了我妈,她还是像生前一样,温柔地看着我,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站在客厅的中央,一言不发。
我快步走到她面前,扑进她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嘴里不停念叨着:“妈,我好难,我真的好难,舅舅骗了我,他拿我的房子做抵押,贷了七百多万,现在金融公司要拍卖我的房子,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是不是很没用,连你留给我的房子都守不住。”
我紧紧抱着我妈,希望她能给我一点安慰,一点指引,可她只是静静地抱着我,一言不发,只是用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小时候我受了委屈一样,温柔地安抚着我。
我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抬起头,看着我妈,泪眼婆娑地问道:“妈,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妈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舍和牵挂,然后,她的身影慢慢变得模糊,最后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妈!”
我大喊一声,从梦中惊醒,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水,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回想着梦里的一切,心里依旧充满了委屈和痛苦,可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像一道光一样,闪过我的脑海。
周建民拿着我的房产证,去做了抵押,金融公司的抵押权,是建立在这套房子存在的基础上的,他们抵押的,是我的房子,是这套房产证对应的实体房子。
如果,这套房子,在他做抵押之前,就已经不存在了呢?
如果房子不存在了,那么房产证还有什么意义?金融公司的抵押权,又该如何存续?
这个念头一出,我瞬间愣住了,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前方,脑子里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行,越想,越觉得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猛地从床上跳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心里的绝望,被一丝希望取代,我知道,我可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了。
我快速洗漱完毕,换上衣服,连早饭都没吃,就冲出了家门,直奔锦州市的房管局,我要去确认一件事,一件关乎我能否拿回房子,能否摆脱这场噩梦的关键事情。
锦州市房管局的大厅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我排了很久的队,终于轮到了我,我走到窗口前,将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进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好,我想查一下我名下的这套房子的抵押信息,地址是锦州市老城区和平街三十三号。”
工作人员接过我的身份证,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抬头看向我:“苏念女士是吧?这套房子确实存在抵押登记,抵押权人是锦州市融信金融有限公司,抵押金额七百二十万,抵押期限四年,从抵押登记之日起计算。”
听到工作人员的话,我的心沉了一下,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抵押登记是真实存在的,金融公司的抵押权,受法律保护。
“我知道,”
我定了定神,看着工作人员,问道:“可这套房子的抵押合同,不是我签的,是别人瞒着我签的,我根本不知情,这样的抵押合同,有效吗?”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从电脑里调出一份文件,打印出来,递给我:“这是抵押合同的复印件,你看看上面的签字,是不是你签的?”
我接过复印件,仔细看了起来,合同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虽然和我的名字很像,但根本不是我签的,我的字迹比这个工整得多,笔画也不一样,这明显是别人模仿我的笔迹签的。
“不是我签的,这是别人模仿我的笔迹签的。”
我肯定地说道,心里充满了愤怒,周建民为了骗钱,竟然做到了这种地步。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情,似乎见多了这样的事情:“如果真的不是你签的,那你可以去法院起诉,拿出证据证明签字是伪造的,只要法院判决合同无效,我们这边就可以撤销抵押登记。”
和金融公司的工作人员,和法院的工作人员说的一样,又是起诉,又是证据,又是漫长的等待。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看着工作人员,问出了我最关心的问题,也是我此次来房管局的真正目的:“我想问问,如果这套房子拆迁了,不存在了,那么金融公司的抵押权,还有效吗?”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他看着我,疑惑地说道:“你说什么?房子拆迁了?”
“对,拆迁了,房子被拆了,彻底不存在了,”
我重复了一遍,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他说的每一个字:“在这种情况下,金融公司手里的抵押权,还算数吗?还能受到法律保护吗?”
工作人员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从法律角度来说,抵押权是依附于抵押物存在的,抵押物灭失,抵押权也随之消灭,简单来说,就是房子没了,抵押权也就不存在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拆迁和普通的抵押物灭失不一样,拆迁是有补偿款的,按照相关规定,金融公司有权要求用拆迁补偿款,优先偿还贷款,偿还完毕后,剩余的补偿款,才会归产权人所有。”
“那如果,没有拆迁补偿款呢?”
我看着他,又问出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关乎我的计划能否顺利实施。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他看着我,不解地说道:“怎么可能没有拆迁补偿款?拆迁是有明确的补偿标准的,不管是商业拆迁还是棚户区改造,只要拆了居民的房子,就必须按照标准给予补偿,不可能没有补偿款的。”
他以为我只是随口问问,笑了笑,便不再多说。
我也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追问,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他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没关系,我自己明白就够了。
从房管局出来,我心里的思路,变得更加清晰了,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接下来,我要去第二个地方,锦州市老城区拆迁改造指挥部。
拆迁改造指挥部,就设在老城区的一片空地上,是几间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门口挂着大大的牌子,十分醒目,门口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忙碌着。
我走进指挥部,里面的人很多,都是来咨询拆迁事宜的居民,我找了一个看起来比较热情的女工作人员,走上前,笑着说道:“你好,同志,我想咨询一下拆迁的相关事宜。”
女工作人员抬起头,对我笑了笑,语气亲切地说道:“你好,请问有什么问题,你说吧,我会尽力为你解答。”
“是这样的,”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装作一脸苦恼的样子说道:“我名下有一套房子,就在这个片区,可我舅舅拿着我的房产证,偷偷去做了抵押,贷了一笔钱,现在金融公司说要收房,我想问问,拆迁的时候,拆迁补偿款,是给产权人,还是给抵押权人?”
女工作人员听了我的话,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她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按道理来说,拆迁补偿款,是应该给房屋的产权人的,这是毋庸置疑的。”
她顿了顿,又说道:“但如果这套房子存在抵押,情况就不一样了,抵押权人,也就是你说的金融公司,有权要求优先受偿,简单来说,就是拆迁补偿款下来之后,要先偿还金融公司的贷款,剩下的部分,才会给你这个产权人。”
“那如果,金融公司不知道这套房子要拆迁的消息呢?”
我看着她,试探性地问道,眼神里满是期待。
女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语气也变得有些奇怪:“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金融公司怎么会不知道房子要拆迁?拆迁的消息,会提前公布的,而且房管局那边也有备案,他们只要去查,就能查到。”
“我就是随便问问,好奇而已。”
我连忙笑了笑,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搪塞了过去,生怕引起她的怀疑。
女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多问,只是笑了笑,便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从拆迁指挥部出来,我心里的计划,已经基本成型了,我知道,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我彻底摆脱这场噩梦,让周建民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时机。
06
从那以后,我开始频繁地往拆迁改造指挥部跑,每天下班,只要有时间,我都会去那里,装作是来咨询拆迁事宜的居民,和工作人员套近乎,了解拆迁的最新进展。
我会主动帮工作人员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比如帮他们整理文件,帮他们给居民分发拆迁宣传手册,帮他们打扫卫生,久而久之,工作人员都认识了我,对我放下了戒心,会和我聊一些拆迁的内部消息。
我从他们口中,了解到了拆迁的具体流程,了解到了入户评估的时间,了解到了补偿协议的签署方式,了解到了拆迁补偿款的发放时间,我把这些信息,都一一记在心里,反复琢磨,不断完善自己的计划。
那段时间,周建民偶尔会给我打个电话,装作一副很愧疚的样子,跟我道歉,说自己正在想办法凑钱,让我再等等,还说自己对不起我,对不起我妈。
我每次都只是淡淡地敷衍过去,不冷不热地回应他,让他以为我还在傻傻地等他还钱,以为我还被蒙在鼓里,我不知道,他的这些话,在我听来,是多么的可笑和恶心。
他根本不知道,我已经不是那个当初被他随意欺骗的小姑娘了,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已经长大了,成熟了,我学会了冷静,学会了思考,学会了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问题,去讨回公道。
我一边和周建民虚与委蛇,一边继续在拆迁指挥部打探消息,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计划,也在一点点酝酿,我知道,属于我的机会,很快就要来了。
就这样,过了四个月,在一个普通的下午,我像往常一样,下班后来到拆迁指挥部,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公告栏前围了很多人,大家都在低头看着什么,议论纷纷。
我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我快步走上前,挤进人群,看向公告栏上的那张纸,当我看清上面的内容时,眼睛瞬间亮了,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
那是锦州市老城区拆迁改造指挥部发布的正式公告,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本片区所有房屋的入户评估工作,已经全部完成,即日起,正式开始拆迁补偿协议的签署工作。
公告上还写着,辖区内的居民,请在规定的三十天内,携带本人身份证、房产证等相关证件,到拆迁改造指挥部办理补偿协议签署手续,逾期未办理的,视为自动放弃拆迁补偿权利。
我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地看完了公告,目光落在了公告的最后一行,那里写着:本公告最终解释权,归锦州市老城区拆迁改造指挥部所有。
看到这行字,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属于我的反击,正式开始了。
当天下午,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锦州市的房管局,办理了一件至关重要的手续,一件能让我的计划,顺利实施的关键手续。
办理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看着我,一脸疑惑地问道:“苏念女士,你为什么要办理这个手续?这种手续,办理的人很少,没什么实际意义。”
我笑了笑,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淡淡地说道:“就是觉得原来的房产证有点旧了,想换一个新的,图个新鲜,也图个安心。”
工作人员半信半疑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按照规定,为我办理了手续,他不知道,这个看似毫无意义的手续,会在不久的将来,产生多么大的作用,会让周建民,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办完手续,我走出房管局,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我早已熟记于心,却又无比厌恶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了起来,周建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依旧是那副愧疚的样子:“念念,怎么突然给舅舅打电话了?是不是有什么事?舅舅正在想办法凑钱,你再等等,再给舅舅一点时间。”
“舅舅,我想好了。”
我靠在房管局门口的柱子上,看着天上的云卷云舒,语气平静地说道,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电话那头的周建民,瞬间愣住了,他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说这句话,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问道:“念念,你、你说什么?你想好了?想好了什么?”
“七百二十万的贷款,我自己解决,不用你管了。”
我淡淡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什么?”
周建民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充满了不敢置信:“念念,你、你说真的?你自己解决?你怎么解决?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他以为,我找到了什么赚钱的门路,以为自己可以彻底摆脱这笔债务了。
“这你就不用管了,”
我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总之,这笔钱,我会想办法解决,不会再让金融公司找你的麻烦,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以后,咱们谁也不欠谁的。”
“念念,你……你真是太懂事了,舅舅对不起你,舅舅真的对不起你……”
周建民的声音,瞬间变得哽咽,听起来十分感动,仿佛真的对我充满了愧疚:“舅舅知道,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以后舅舅一定会好好补偿你,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听着他惺惺作态的话语,我心里一阵恶心,恨不得立刻挂断电话,但我还是强压下心里的厌恶,继续说道:“舅舅,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
周建民想都没想,立刻满口答应,语气里满是讨好:“别说一件事,就是十件事,一百件事,舅舅都愿意帮你,你说,什么事?只要舅舅能做到,一定在所不辞!”
“过两天,拆迁办的工作人员,会来家里做最后的房屋确认,需要产权人或者家属在场配合,”
我缓缓说道,故意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我最近公司里的事情特别多,每天都要加班,根本抽不出时间,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所以想请你过来帮我看着点,配合一下工作人员的工作,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有,有,我当然有时间!”
周建民立刻说道,语气里满是急切,生怕我反悔:“哪天?几点?你说个数,舅舅一定准时到,绝对不会耽误事,一定好好配合工作人员的工作,你放心!”
我报了一个时间和地点,然后淡淡地说道:“那就麻烦舅舅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舅舅应该做的。”
周建民连忙说道,语气里满是谄媚。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周建民,你欠我的,欠我爸妈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你准备好,迎接你的报应吧。
两天后的上午,周建民果然准时出现在了我家门口,他穿了一身崭新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拎着一包烟和一瓶酒,看起来格外殷勤。
他看到我,立刻露出一脸热情的笑容:“念念,我来了,工作人员什么时候到?我都准备好了,一定好好配合。”
“快了,应该就在路上了,你先进来坐吧。”
我淡淡地说道,侧身让他进屋,心里却毫无波澜。
周建民走进屋里,目光在屋里四处打量,嘴里啧啧道:“念念,你这房子,虽然老了点,但地段是真的好,拆迁了可惜了,不过也好,拿了补偿款,就能买新房子了。”
他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景色,一脸得意地说道:“你看这视野,多好,朝南的房子,采光也好,拆迁的时候,评估价格肯定不会低,少说也能拿一千万的补偿款,到时候你就发财了。”
我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心里觉得无比可笑,他到现在还以为,我会拿到一千万的拆迁补偿款,还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真是天真得可怜。
“舅舅,您先坐着吧,我去烧壶水。”
我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走进了厨房,关上了厨房的门。
走进厨房,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锦州市老城区拆迁改造指挥部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里面传来工作人员熟悉的声音:“你好,锦州市老城区拆迁改造指挥部,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我是苏念,和平街三十三号的业主,”
我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家今天预约了房屋最后的确认工作,我舅舅已经到了,麻烦你们派工作人员过来一下吧。”
“好的,苏女士,我们的工作人员已经在路上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就到,请您稍等。”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我放下手机,走到水壶边,接了水,打开燃气灶,烧起了水,火苗在灶台上跳动,映着我的脸,眼神里满是冰冷。
十分钟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还有工作人员的呼喊声:“苏念女士在家吗?我们是拆迁改造指挥部的,来做房屋确认工作。”
我关掉燃气灶,端着烧好的水壶,走出了厨房,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两个工作人员,一男一女,男的手里拿着文件夹和笔,女的手里拎着测量工具,脸上都带着亲切的笑容。
“您好,请问是苏念女士吗?”
女工作人员笑着问道。
“对,我是。”
我点了点头,侧身让他们进屋:“请进吧。”
周建民见状,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上前,热情地伸出手,和工作人员握手:“同志辛苦了,辛苦了,我是苏念的舅舅,她上班忙,让我过来帮忙配合一下,你们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
工作人员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点了点头,便开始忙碌起来。
女工作人员拿着测量工具,开始对房屋进行最后的测量和确认,男工作人员则翻开文件夹,看着里面的资料,开始向我询问问题。
“苏念女士,这套房子的建筑面积,是七十一点二平米,对吧?这个数据,是房管局提供的,我们需要再确认一下。”
“对,没错。”
我淡淡地回应道,目光落在周建民身上,看着他一脸殷勤地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心里觉得无比讽刺。
“房屋的结构是砖混结构,建成年代是一九九九年,这些信息,都对吗?”
“对,都对。”
我依旧平静地回应。
“那房屋的装修情况呢?有没有做过吊顶,有没有铺实木地板,有没有做过定制家具之类的?”
男工作人员一边问,一边在文件夹上记录着。
“没有,就是普通的简装,没做过任何改造和装修。”
我如实回答道。
男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把我的回答,一一记录在文件夹上,然后合上文件夹,看着我,问道:“苏念女士,那您对拆迁补偿方式,有什么想法吗?是选择货币补偿,还是选择产权调换?”
听到“拆迁补偿”这几个字,周建民立刻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期待,眼巴巴地看着我,仿佛想从我的嘴里,听到他想要的答案。
我看了一眼周建民那副急切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然后看着工作人员,淡淡地说道:“我还没想好,能不能等你们把房屋确认工作做完,我再慢慢考虑?”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男工作人员立刻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我们先把房屋的各项数据确认完毕,您后续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指挥部办理手续。”
这时,女工作人员也完成了最后的测量,她走到男工作人员身边,把测量的数据递给了他,笑着说道:“数据都测完了,和房管局提供的原始数据,完全一致,没有任何问题。”
男工作人员接过数据,认真地核对了一遍,然后填在了确认表格上,确认无误后,他把表格递给我,笑着说道:“苏念女士,您看一下,表格上的各项数据,都是准确的,没有问题的话,请您在这里签个字。”
周建民见状,立刻凑到我身边,眼神急切地看着我,小声地催促道:“念念,快签字,快签字,签完字就能谈补偿款的事情了,一千万的补偿款,马上就要到手了。”
他的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仿佛那一千万的补偿款,已经揣进了他的腰包里。
我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表格,低头看了一眼,表格上的各项数据,确实准确无误,没有任何问题。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工作人员,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