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妖与人，往往只隔一张皮。
皮相之美，足以惑目；皮相之怖，足以惊心。
今夜，「图说聊斋」翻开第二篇章，讲述一个关于美丽、谎言与一颗真心的故事。
我们仍以 "原文新述+清代绘本插图+原作赏析"的方式，
循着古画笔墨，探入那重迷离皮囊之下。
文中配图，均选自奥地利国家图书馆藏《聊斋全图》绘本。
烛火摇曳，照见画中人。
故事始于太原一位书生的清晨，一次命中注定的"偶遇"。
1、荒郊偶遇，书生藏娇
太原王生，清早在薄雾弥漫的荒郊赶路，见前面一个独行的身影。
那是一位二八佳人，怀抱包袱，步履艰难。
王生快步赶上，只见她生得眉目如画，便温言探问。
女子泫然欲泣，自称是富家小妾，不堪大妇凌虐，连夜逃出，如今茫然不知所往。
王生闻言，怜意顿添，脱口道："寒舍不远，若不嫌弃，可暂避风雨。"
女子抬眼看他，眸中似有泪光闪动，轻轻颔首。
王生窃喜：艳遇不浅。
（图1 恣意王生图）
2、密室藏艳，家中生异
王生将女子引至家中书房，安顿下来。
女子环顾无人，怯声问："郎君家中，竟无眷属么？"
王生答："此是书斋，清静少扰。"
女子这才舒展愁容，含羞道："若蒙收留，愿侍枕席。只求......务必秘而不宣。"
王生大喜过望，满口应承。
自此，女子便如一抹幽香，被深藏在这密室之中。
王生沉溺温柔，只觉是飞来艳福。
然而，家中气氛，却悄然变得阴冷。
入夜，常闻若有似无的叹息；门窗紧闭，却有穿堂冷风。
王生只道是自己心神恍惚，浑不觉那美色之下，正有寒气透骨而出。
（图2 碎拂取心图）
3、道破妖氛，书生疑惧
数日后，王生于市集邂逅一位道士。
道士目光如电，将他上下打量，陡然色变，拉住他道：
"观汝周身邪气缠绕，必是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王生心中一跳，强作镇定，矢口否认。
道士摇头叹息："惑哉！死期将至，犹不自知。"言罢，拂袖而去。
这话像根刺，扎进了王生的心。
他回到书房外，看着紧闭的门窗，第一次生出寒意。
那女子巧笑倩兮的模样在眼前浮现，如此美丽，怎会是妖？
定是那道士危言耸听，骗人钱财。
他虽这般宽慰自己，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书斋的后窗。
（图3 道士取皮图）
4、窥破真相，画皮惊魂
王生屏住呼吸，舔湿窗纸，戳开一个小洞，向内窥望。
这一眼，令他魂飞魄散！屋内哪有什么佳人？
只见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鬼，脸泛碧光，牙如锯齿。
它正将一张完整的人皮铺在榻上，手持彩笔，蘸着颜料，细细描绘眉眼。
画毕，恶鬼掷笔，双手拎起人皮，像抖搂衣衫般轻轻一振，随即披在身上。
瞬间，便化作了那千娇百媚的女子！
王生两股战战，几乎瘫软，连滚爬爬逃离窗下，脑中只余那彩笔绘皮的恐怖景象。
（图4 王生求道图）
5、拂尘难护，剖心之祸
惊魂未定的王生狂奔出城，寻到那道士，长跪求救。
道士叹道："此物修炼不易，寻得替身便可投胎，我本不忍伤它。罢了，你且将此拂尘悬于寝门，或可逼退它。"
王生如获至宝，回家将拂尘高挂床头。
是夜，门外传来窸窣怪响与切齿之声。
女子在外厉声咒骂："道士吓我！难道到嘴的肉，还能吐了不成？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拂尘被扯得粉碎，房门洞开！
那披着丽皮的恶鬼直扑床榻，利爪如钩，生生剖开王生胸膛，将一颗热腾腾的心摘了去，旋即消失在黑暗中。
只留下满床腥血，与王生圆睁却已无光的双眼。
（图5王妇求乞图）
6、乞儿救赎，痰化人心
王生之妻陈氏，悲痛欲绝。
她强忍哀恸，找到道士苦苦哀求。
道士面露难色，最终指点道："市集有一疯癫乞儿，时常受辱而不怒。或许......他能救你丈夫。只是无论他如何辱你，万不可动怒。"
陈氏依言寻去，只见那乞儿邋遢不堪，鼻涕长流。
她跪地哭诉缘由。
乞儿哈哈大笑："人皆可夫，救他作甚？"陈氏只是叩头不止。
乞儿忽然怒起，以杖击打陈氏，又咳出浓痰一把，递到她嘴边："吃了它！"
陈氏想起道士嘱咐，闭目强忍恶心，吞下秽物。
那痰液入喉，硬如棉絮，堵在胸口。
乞儿大笑而去，转瞬不见。
陈氏含羞忍辱归家，正欲收敛丈夫尸身，忽觉胸口那物上涌，她一张口，竟落入王生胸腔的伤口里！
那团秽物蠕动着，竟在眼前化作一颗鲜红跳动的心脏。
她急忙掩合伤口，用绸布紧紧捆扎。
翌日天明，王生胸口渐温，竟缓缓苏醒过来，只道是做了一场大梦。
而那道伤口，结痂如铜钱大小，永不消退。
（图6 归心重生图）
原作解析
《画皮》之骇人，不仅在鬼魅之狰狞，更在警示之深切。
蒲松龄以极简笔墨，绘出"画皮"这一惊世意象，直指人心弱点：
所见所言未必是真。
王生之祸，起于贪色忘戒；陈氏之忍，终得真心救赎。
剖开的心可以填补，被皮相所惑的眼、因贪欲失守的心，却需要一生去修复。
这才是《画皮》穿越三百年，给予我们最刺骨的警示。
声明：
故事原作：蒲松龄《聊斋志异》
故事新述：峨眉枫
插图来源：《聊斋全图》（奥地利国家图书馆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