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日利亚最大的城市拉各斯,很多人家的屋顶上多了一块深蓝色的太阳能板。
这些板子大多来自中国的工厂。能源智库Ember统计,一年时间里,非洲从中国进口的太阳能板增长了六成。尼日利亚、阿尔及利亚、赞比亚的进口量都涨得很快。
买板子的人里,有很多是普通人家、小商店和乡村诊所。
他们为什么抢着买?
因为电网靠不住。在拉各斯,停电是家常便饭,街头常年响着柴油发电机的轰鸣。油价一涨,发电比交房租还心疼。
装上一块太阳能板,再配一组电池,几个月就能省回本钱。
国家的大电网还没修好,老百姓先自己想办法用上了电。
屋顶上这块板子,指向一个更大的判断:这个世界的未来,也许会属于非洲。理由不在于非洲已经富起来了,而在于它正在走一条别人没走过的捷径,追得很快。
这条捷径,就是跳过中间的台阶,直接用上新东西。
当年不少中国家庭还没装上座机,就直接买了手机。非洲在钱的事情上走得更远。肯尼亚有一种叫M-Pesa的手机钱包,不用银行卡,也不用智能手机,按几个键就能把钱转给几百公里外的老母亲。
在肯尼亚乡下,卖菜的小贩、开摩托车拉客的师傅,收钱都用它。全球移动通信系统协会的数据显示,全世界手机转账的交易额,一大半出自撒哈拉以南非洲。
那里银行网点少,没有旧习惯拖后腿,新东西反而铺得飞快。
非洲能这样往前跳,靠的是人。
非洲是全世界最年轻的大陆。联合国人口数据显示,非洲人的年龄中位数不到20岁,中国大约39岁,日本接近50岁。到本世纪中叶,全球大约每四个人里,就有一个是非洲人。
年轻人敢尝鲜,也急着过上好日子。他们要找工作、要成家,要买手机、摩托车、电视机,还要给孩子交学费。这么多需求叠在一起,就是一个还在长个子的大市场。
中国企业较早看到了这一点。深圳的传音手机在国内名气不大,在非洲却多年稳坐销量第一。它的办法很实在:电池耐用,能多插几张卡省话费,拍照算法专门为深肤色调整过。
屋顶上的太阳能板也是同一个道理。谁真正懂得非洲普通人过日子的难处,谁就能在那里站稳脚跟。
人多还不够,还得有电、有路,有渠道把东西卖出去。
非洲自己的几项大工程这几年陆续落地。埃塞俄比亚复兴大坝建成,成为非洲最大的水电站。建坝的钱很大一部分是埃塞俄比亚人自己凑的,不少老百姓拿出积蓄买了大坝债券。
尼日利亚是产油大国,过去却要把原油运出去,再花钱把汽油买回来。非洲首富丹格特在那里建起了非洲最大的炼油厂,就是想改掉这个别扭的局面。
世界银行和非洲开发银行联手定了一个目标:到2030年,让3亿非洲人用上电。眼下非洲还有大约6亿人家里不通电。这是很大的缺口,也是很大的机会。
不过,有些台阶是跳不过去的。
铁路、港口、电网这些大件,一样都省不掉。在这些事情上,中国和非洲有半个世纪的交情。
上了年纪的读者大多知道坦赞铁路。那时中国自己也不富裕,几万人次的中国工人和技术员远赴非洲,60多位建设者永远留在了那里。
当地人管它叫"自由之路"。如今这条老铁路正在启动激活改造,准备重新跑起来。
新修的蒙内铁路,把肯尼亚港口蒙巴萨到首都内罗毕的路程,从大半天缩短到四个多小时。路通了,牛油果、咖啡、鲜花才能更快运到港口,再走向世界。
生意也越做越顺。中国已经连续十几年是非洲最大的贸易伙伴,还宣布愿意对全部53个建交非洲国家实行零关税。肯尼亚的牛油果、埃塞俄比亚的咖啡、卢旺达的干辣椒,在国内货架上越来越常见。
一块大陆想真正站起来,难处一点也不少。
苏丹的战火已经烧了好几年,联合国把那里称作当今最严重的人道危机之一。萨赫勒地区几个国家政局几经变动,安全形势反反复复。赞比亚、加纳前些年被沉重的外债压得喘不过气,只能坐下来和债主重新谈还款。
人口年轻,压力也大。肯尼亚的年轻人这两年多次上街,直接起因是加税,根子上是工作难找、物价一直在涨。
非洲开发银行算过一笔账:每年有一千多万非洲年轻人到了找工作的年纪,正规岗位却只有三百万个左右。
人口能不能从包袱变成财富,就看这道题怎么解。
所以,"也许"这两个字分量不轻。
非洲手里有好牌:全世界最年轻的人口,大片还没开垦的耕地,刚果(金)一个国家就产出全球七成左右的钴。更难得的是,那里的人身上有一股不愿再等下去的劲头。
牌能不能打好,要看和平能不能守住,年轻人能不能有活干,资源能不能在当地多加工几道,变成工厂和学校,而不是只把原料运走。刚果(金)这两年给钴出口设了限,就是想把更多加工环节留在自己手里。
2026年是中非人文交流年。贸易和工程之外,两边的人多走动、多了解,这样的交情往往比一纸合同更长久。
拉各斯屋顶上那块太阳能板,白天吸足了阳光,到了夜里就点亮一盏灯。灯下也许正有个孩子在写作业。
非洲的明天,就攒在这样一盏一盏的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