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2026年7月4日,“纪念斯诺与《红星照耀中国》座谈会”在北京中安宾馆举行。位于北京市东城区盔甲厂胡同6号的中安宾馆,既是斯诺的故居,也是《红星照耀中国》的创作地。


值此斯诺到延安90周年之际,举办此次纪念活动。彭德怀侄外孙张峰参加此次纪念活动并发言。张峰回忆了彭德怀与斯诺交往的感人故事和自身的感悟。本文根据其发言稿略加编辑修改而成。


我叫张峰,是彭德怀元帅的侄外孙,母亲是彭梅魁。
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纪念一位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埃德加·斯诺,纪念他那部让世界第一次真正看见延安、看见中国革命的经典之作——《红星照耀中国》。作为彭德怀元帅的后人,能在这个象征中美友好的座谈会上发言,我感到格外有意义。因为斯诺先生与我的先辈之间,有一段跨越国界、跨越意识形态的真挚情谊,它不仅是历史的见证,更是今天促进中美民间友好交往的生动教材。

斯诺先生打破了新闻封锁,打开了新闻窗口,宣传了中国共产党,宣传了中国共产党人。他写下的《红星照耀中国》(又名《西行漫记》),向全世界真实报道了中国共产党和红军的情况。他也是“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之一。
1936年,年轻的美国记者斯诺先生冒着生命危险,穿越重重封锁,来到陕北保安。他是第一个进入红色根据地的西方记者。当时,很多人问他:“你为什么要去?”斯诺先生回答说:“因为那里有新闻,那里有真理。”
在保安,斯诺先生见到了毛泽东、周恩来,也见到了我的外公彭德怀。正是外公与斯诺先生的交往,让我这个后人读到了什么是坦荡、什么是真诚。

▲1936年斯诺为外公拍的照片
下面我讲两个小故事:
故事一:一张行军床
斯诺先生刚到保安(保安是今志丹县。保安位于延安西北部,距离延安不到百公里)时,条件艰苦得令他吃惊。毛主席住窑洞,周总理睡土炕,而我的外公彭德怀,这位指挥着千军万马的红军将领,住的是一间四面漏风的破房子,唯一的家当就是一张行军床和一张地图。
斯诺先生在书中这样写道:“彭德怀的司令部设在简陋的土窑里,除了地图和电话,几乎一无所有。他穿着一身褪色的红军军装,膝盖上打着补丁,但眼睛却亮得像火焰。”斯诺先生问外公:“你指挥几万人的军队,为什么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外公听了哈哈大笑:“斯诺先生,我们的战士睡草地,我能睡行军床已经很奢侈了。等全中国人民都住上好房子,我再考虑给自己盖间像样的。”斯诺先生被这种朴素的革命乐观主义深深震撼。他在后来写道:“我从彭德怀身上,看到了中国红军不可被战胜的秘密——官兵一致,生死与共。”
这张行军床的故事,后来成为《西行漫记》中最打动西方读者的细节之一。斯诺先生用西方人听得懂的语言,讲述了一位中国将领的清廉与担当。
故事二:一碗面条
有一天傍晚,斯诺先生采访结束,我外公留他吃饭。所谓的“饭”,就是一碗白水面条,连盐都放得很少,更不用说肉了。斯诺先生有些难以下咽,但我外公却吃得津津有味。
外公边吃边对斯诺先生说:“斯诺先生,我知道在美国,你可以吃到牛排、喝到咖啡。但在中国西北,老百姓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顿白面。我今天能吃这碗面,是因为陕北的老乡把家里最后的一把面粉都送给了我们红军。我们吃这碗面,心里想着的是——什么时候能让全中国的老百姓天天吃上白面,我们才算对得起这碗面。”
斯诺先生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他在书中写道:“我这一生吃过无数美味,但保安窑洞里的那碗白水面条,是我记忆中最有分量的一顿饭。它让我明白了,什么是中国共产党人的初心。”
后来,斯诺先生离开保安时,我外公把他送到村口,送了他一件自己的旧军大衣。斯诺先生一直珍藏着,多年后他在回忆录中说:“那件大衣不仅温暖了我的身体,更温暖了一个西方记者对中国革命的信心。”

今天我讲的这两个故事,至少有三点启示:
第一,它告诉我们,真正的国际友谊,建立在真实与平等之上。斯诺先生不是来“教化”中国的,他是来“倾听”中国的。他没有带着西方中心主义的偏见,而是蹲下来,和红军战士一起吃饭、一起行军、一起在窑洞里秉烛夜谈。我外公也没有因为对方是“外国人”而刻意粉饰,他坦诚地讲述了红军的困难、牺牲和理想。两个不同国度、不同肤色、不同信仰的人,因为对"公平正义"的共同追求,成为了跨越时空的朋友。
第二,它提醒我们,中美两国人民从来就不缺少沟通的桥梁。斯诺先生的《西行漫记》在西方世界引发的轰动,说明了一个道理:只要真诚讲述,真实的中国故事一定能打动世界。同样,今天中美关系面临挑战,但民间交往的根基从未断裂。就像我外公当年对斯诺先生说的:“我们欢迎一切尊重中国人民的朋友,不管他来自东方还是西方。”
第三,它激励我们后人,要继承这种坦诚相待的精神。为什么一个美国记者能被中国红军的故事如此打动?答案很简单——因为真实。我外公从不掩饰红军的困难,也不夸大胜利的成果,他像一位兄长一样,把心里话掏给这位远道而来的外国朋友。而斯诺先生也用自己的职业良知,把这份真实,忠实地传递给世界。

最后,我想说——
今天我们纪念斯诺先生,不仅是纪念一个人、一本书,更是纪念一种精神:那种跨越偏见、跨越国界、跨越意识形态去理解彼此、尊重彼此的勇气。
外公曾回忆这段往事时动情地说:“斯诺先生是个好人,他对中国革命的看法是客观的,他的心是热的。这样的朋友,我们永远不能忘记。”
如果外公和斯诺先生今天能在天上看到我们在这里座谈,我想他们会欣慰的。因为中美两国之间,依然有像我们一样的普通人,愿意坐下来,回忆那段光辉岁月,传承那份珍贵友谊,继续为两国人民的理解与和平而努力。
让我们共同记住,在那张行军床旁,在那碗面条的蒸汽里,在保安窑洞的煤油灯下,一个美国记者和一个中国将军,用真诚写下了一段至今仍闪耀着人性光辉的历史。
编辑:李秀平
统筹:李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