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北京平谷法院刚刚审结的案件。孩子叫小琦，化名，判决已经生效。邻居索赔30万，法院结合当地市场水平，定了11万。法律上说得过去——不满15岁，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监护人担责，天经地义。
但我想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2017年5月1日，北京朝阳，一个男人觉得烧柳絮"好玩"，点了一下，90辆大客车烧成废铁。2022年5月，河南郑州，一个男人打电话时觉得无聊，顺手点了柳絮，30多辆汽车被烧成"空壳"，光车辆损失就超过百万。2015年河南商丘，熊孩子点柳絮，一万多只鸡变"烤鸡"。2024年，平谷8天连发5起飞絮火灾。有个数据更吓人——在某些地方，四五月份的火灾里，飞絮致火占到70%。
年年飞絮，年年着火，年年发"温馨提示"。
"不要点燃杨柳絮"，"严禁玩火"，"家长加强教育"——每一条都对，每一条都像是在水井里投了毒，然后贴张告示提醒大家"别喝这口井的水"，而不是把毒排掉。
每年用"温馨提示"代替根本治理，这不是防火，这是甩锅。
杨柳絮从哪来的？来自雌株。为什么有这么多雌株？因为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城市绿化起步，杨柳树"易成活、生长快、价格低"，雌株又比雄株长得更快、苗木质量更高，于是被大量采购种植。北京杨柳雌株占比一度高达80%。省了绿化预算，种下了飞絮的种子。
这笔账，谁来算？
北京目前有约20万棵雌株杨柳树。给每棵树打一针"抑花一号"，防治效果超过90%，每株5到15元。全打一遍，一年也就一两百万。但全北京打完需要几十个人连续施工四个月。十来年过去了，雌株占比从80%降到70%。按这个速度，完全替换掉所有雌株，还得几十年。
另一边呢？一个孩子好奇按了一下打火机，11万没了。90辆大客车烧成废铁，30多辆汽车变成空壳，一个二手车市场付之一炬。这些损失加起来，够给全北京的雌树打多少年的针？
有人会说，杨柳树生态价值大，不能砍。没错，一株胸径20厘米的杨树一年能吸收172公斤二氧化碳，柳树能吸收281公斤。但这不是一道"要树还是要安全"的选择题，而是一道"能不能从源头减少飞絮"的必答题。高位嫁接换头、注射抑花剂、凝絮剂喷洒、雄株替换——技术方案一个都不缺，缺的是推进的速度和力度。
11万，买了一个家长的教训。但下一个孩子的好奇心不会因为这条新闻就消失，下一场飞絮也不会因为"温馨提示"就不着火。只要20万棵雌树还在年年飘絮，每年春天都是一场等待火灾的倒计时。
治标年年喊，治本慢慢拖，烧掉的都是老百姓的真金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