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李贺的每首诗中都有不同的意象,这些意象的背后究竟想表达什么?

意象群的构建模式

李贺 “ 乐府、五七言调婉而词艳,然诡幻多昧于理。其造语用字,不必来历,故可 以意测 ,而未可以言解 ,所谓理不必天地有 ,而语不必千古道者 。然析而论之 ,五言稍易,而七言尤难 。” 李贺诗歌当中的意象群是错综复杂的,其 ” 芙蓉泣、香兰笑 ” 等交错的意象群构建模式往往人觉得晦涩难懂 ,更有诗评家认为李贺 “ 攒虫搜古树”,其诗作也在 “唐人作诗虽丽巧,然只有不晓义理而浅陋可笑者。”的评价中被归入到浅陋者之列。

“ 一个诗人有没有独特的艺术风格,在一定程度上即取决于是否建立 了他个人 的意象群。” 这句话不仅仅强调了诗歌当中意象群建立的重要性 ,而且还突出了个人风格的关键作用 。

这是因为 “ 组成艺术作品的幻象并非特定材料在产生审美趣味的型式里的纯粹排列,而是这一排列所产生的东西,并且确系艺术家所创造的、并非发现的某种东西。它与艺术家的作品俱来 ,亦与艺术家的作品俱往。被认为是 “ 不晓义理” 的非理性诗歌意象排列方式恰恰成就 了了李贺诗歌的地位。

(一)、冷红泣朗秋— 明与暗的对比

对于文学作品中光线的运用,曹雪芹曾精辟地指出 “ 明暗成于光,彩色别于光,远近浓淡 ,莫不因光而辨其殊异 ” “春燕之背,雄鸡之尾 ,墨蝶之翅 ,皆以受光闪动而呈奇彩 ”。故而曹雪芹说 “ 敷彩之要,光居其首 ”。由此可见,光影声色对于艺术作品来说,光是不可或缺的元素。李贺向来 以哀艳的风格著称,而光线的明暗转折与对 比,是铸就哀艳风格的主要因素,“ 贺诗乃李 白乐府中出,瑰奇橘怪则似之 ,秀逸天拔则不及也。”

正是因为这种强烈的,甚至是让人难 以理解的交错光线 ,才形成 了李贺这种橘怪的风格特色。

李贺的诗歌 当中大量地运用 了光 ,借 以烘托出意象的色彩 以及其他方面的种种特质 。如 “ 白日下 昆仑 ,发光如舒丝” 《日出行》 用舒展的发丝表现 日光的纤细和柔和 “ 露下旗檬檬 ”用 “ 露” 的朦胧写 “旗 ” 的朦胧 一个 “ 露” 字,凸显了当时昏暗的光线和迷蒙的气氛 。

李贺在生色光影中体现的不仅仅是色彩和明暗的交错,更是情感的交缠和纠结,光线明媚,色彩艳丽,是乐的通行证,而光线 昏暗,色彩晦涩,则是悲的墓志铭,光线的交错,色彩的对 比,正是道 出了李贺的情感流,如同森林中的灯光那样变幻不定、互相交叉和重迭 当它们没有互相抵销和掩盖时,便又聚集成一定的形状 ,但这种形状又在时时地分解着 ,或是在激烈的冲突中爆发为激情,或是在这种冲突中变得面 目全非。“ 所有这样一些交融为一体而不可分割的主观现实就组成了我们称之为 “ 内在生活” 的东西,也就是艺术符号中蕴含的情感 。

(二)、秋白鲜红死— 冷与暖的对 比

李贺诗歌当中的色彩,本来就充满着冷与暖的意象。璀璨 明丽的如 “ 剑光照空天 自碧 ”、“ 雄鸡一声天下 白” 《致酒行》 。天地间一派光 明璀璨 的白色,仿佛是因雄鸡一声高唱而生。“ 长吉善用 白字,如雄鸡一声天下 白,吟诗一夜东方 白。荆门白于水,一夜绿房迎 白晓,皆奇句。”

“ 热与冷 ,动与静 ,行为与情感 ,生命与死亡 ,都是 由其支配那类现象 中相互对抗的两极,而事物总是处在某一特 定的比例状态中。” 李贺的诗歌 中不仅仅冷暖两类都有 ,而且冷色调和暖色调 内部或者彼此之间或协调或对 比,融合得非常高明。

明人王世贞说 “ 李长吉师心,故尔作怪 。” 一直 以来,李贺诗歌诡异的色彩运用,总让人产生 “ 作怪 ” 之嫌 。因此 “ 千年长吉尤无知 己也。” 千年之后 ,方有人明白其匠心独运 “ 平常人写凄凉多用暗淡颜色,不用鲜明颜色,能用鲜 明的调子去写暗淡的情绪是 以天地之心为心 。— 只有天地能以鲜明的调子写暗淡情绪,如秋色是红、是黄 。以天地之心为心 ,自然小我扩大 ,自然能以鲜明色彩写凄凉。” 宋人刘辰翁曾这样叙述 自己读李贺诗歌的感受 “ 旧看长吉诗,固喜其才,亦厌其涩,落笔细读,方知作者用心 。其实作者的心不在别处,而正在天地之间,万物之 中也。

(三)、银浦响水声— 视觉听觉与触觉的交叉

有唐一代 ,诗坛上对于意象的探索可谓不绝如缕,对于意象的发掘也从最初的浅尝辄止变得逐渐广泛。金朝的赵衍就这样评价历代诗歌当中意象选取之广泛“ 穷天地之大 ,竭万物之富,幽之为鬼神 。明之为 日月,通天下之情 ,尽天下之变,悉归龄吟咏之微 。” 然而李贺的意象运用艺术却更高一筹的 “ 逮李长吉一出,会古今奇语而臣妾之。如 ‘千岁石床啼鬼工 ’、‘雄鸡一声天下 白’之句,诗家 比之‘载鬼一车,日中见斗、‘洞庭明月一千里,凉风雁啼天在水’过 《楚辞》远甚。”

李贺之所以能冠绝古今奇语,不仅仅是因为他诗歌当中包罗万有的意象,达到了意象探索的广度,更是因为他能全方位调动人们视觉、听觉 、触觉各方面认识感受事物的能动性,通过有限的语言在诗篇中实现视觉、听觉和触觉的相互交叉,把意象的张力大大拉阔,在平面的卷轴上形成了立体的空间,给读者带来全方位的审美触动,触动了意象的深度构建。

如果说把李贺的诗歌 比作一幅画,那这种广阔立体的意象就恰似梵 高笔下的向日葵,有一种挤破画框的生命和活力在蠢蠢欲动。由此也可见李贺 “ 天才奇旷,不受束缚,驰思玄黄,莫可驾驭。”

意象背后的人生起伏和情感流变

寓情于景,是中国诗歌的典型手法,李贺也不例外。然而李贺的特别之处在于,他的情感往往是通过诗歌中的意象表现出来的。他的情感流变随着意象的流转而流转。

(一)、岁月飞逝功业未成— 焦虑

作为一个天才诗人,李贺的天赋在他的生命中早早地显示了出来,“ 七岁能辞章,韩愈、皇甫涅始闻未信,过其家,使贺赋诗,援笔辄就如素构, 自目曰高轩过,二人大惊 , 自是有名。” 另有一种说法认为韩愈和皇甫提拜访李贺并让李贺做诗的事情发生在李贺十二岁的时候。然而不管是七岁还是十二岁,都可 以看出李贺少年时期卓尔不凡的才华。“ 乃贺年少,一出即樱尘网,姓字不容于人间,其挤也,则皆是当世人豪焉。贺之孤愤,恨不即焚笔砚 ,何心更事雕绩 以自喜乎。” 可见李贺 自视甚高,带有少年的傲气 。

李贺发出 “ 苦昼短” 的咏叹,不仅仅是出于对时光流逝的焦灼 ,还有深刻的现实根源 。李贺生活在神仙方术盛行的中唐时代,当时宪宗好神仙,以至于上行下效,风行全国。上至皇帝贵族,下至平民百姓,莫不向往道家所描绘的长生不老的仙境 ,很多人更是身体力行,服食丹药,期望可 以羽化登仙 。唐肃宗好神仙,求方术,竟然到了委任方士为台州刺史的荒唐境地。这种风气在唐代的诗歌作品中便多有反映,比如诗仙李 白的相当部分作品便与游仙成仙密切相关,而在李贺的作品中,游仙诗也不在少数,充分反映了唐代此种风气之盛。

然而难能可贵的是,李贺深处这种环境当中,却仍然对此保持着清醒的认识 ,并且作诗 以讽之 。《苦昼短》便有 “ 刘彻茂陵多滞骨 ,赢政梓棺费鲍鱼 ” 的句子,借古讽今 。帝王追求长生不死,到最后仍然不免一枉黄土留给后人 ,可见 肉体的长生是何其荒唐。正所谓 “ 日月递更,老少代谢,即神君太乙,亦未见常存人间,云中仙侣,果丹药可致乎。英武雄伟如汉武、秦皇,犹且不免,而更妄思上升,则君王方求长年,我更忧昼短矣。” 在这种对现实政治的讽喻中,也未尝不能体会李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焦虑感 。

(二)、明珠投暗磊落不平— 愤意

满腔热血,满腹才华的李贺,在仕进的道路上屡遭挫折。《韩昌黎集》卷十二就 记载 了李贺当年参加仕进的情况 “ 愈与李贺书,劝贺举进士有名,与贺争名者毁之 ,曰 “ 贺父名晋肃 ,贺不举进士为是 ,劝之举者为非。” 尽管李贺才华出众 ,却因为争名者的低毁前途受阻,尽管有韩愈为之辩解 “ 父名晋肃 ,子不得举进士。若父名仁 ,子不得为人乎 ” 却仍然难逃讳父之名而不能举进士的无奈结局 ,这对年少气盛的李贺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也激发了他 内心明珠投暗磊落不平 的愤慈之情 。

年少的李贺一心想要建功立业 ,曾经写下过 《雁 门太守行》等豪迈诗句,踌躇满志,希望重振 国威 ,光耀 门媚 ,然而进京之后却四处碰壁,仕进无望,满腔热血收获的仅仅是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叹息。

李嘉言先生在 《李贺与晚唐》一文中说道李贺 “ 爱用惊人的字眼与句法 。如腥 、泻 、惨 、死 、古、冷、孤、仙、龙、蛇、鬼等。这分明是在极度的感伤中需要一些刺激来麻醉一时,也是他对于时代失望,疲倦之余的一种不正常的病象。”指出了李贺用僻字的心理特征、情感意蕴与社会背景。在四周浓重黑幕的笼罩下,李贺 内心的愤慈不平之气成为他作诗的动力之一,也成为他意象背后流动的主要情感 。

(三)、放浪形骸纵情声色— 颓废

李贺对于现实的态度经历了大起大落的转变,然而无可避免的是,诗人的心境在屡遭碰壁之后逐渐从明朗开阔转 向了灰暗狭窄,这种人生血泪凝聚成的颓废情绪也成为了李贺诗歌独有的特色之一。

从诗歌情感回到诗歌意象,这种萎靡的情绪在 他的诗篇 《将进酒》中体现得格外明显。

值得注意的是,李贺这种颓废的姿态不仅仅 出现在纵情酒色 的场合,甚至在他落魄潦倒 “ 衣如飞鹑马如狗 ” 的时刻,仍然会拿来 “ 请贯宜阳一壶酒 ”,于壶中日月里 自我放纵 。可 以想见,李贺这种颓废放纵的情绪 ,并非是酒色之地 的应酬敷衍 ,而是发 自内心的痛苦和绝望了。

才华横溢的诗人郁郁而终,让人倍感叹息与遗憾之余,从来就不乏传奇色彩,因此李贺身后,文坛中出现 了不少关于他的传说流传最广的莫过于李商隐的 《李长吉小传》中所记载的,人们宁愿认为李贺并不是怀才不遇而郁郁而终的,而是因为才华出众而被天帝召唤,期望李贺有一个美好的结局。然而李商隐的评论却让人倍感心酸 长吉生时二十七年,位不过奉礼太常,时人亦多排摈毁斥之。又 岂才而奇者,帝独重之,而人反不重耶 又岂人见会胜帝耶 ” 这无疑是对李贺在世不受重用的尖锐质疑。

总结

从情感与人生的角度来看,李贺的诗歌犹如一幕幕舞 台剧,在舞 台慢慢拉开的帷幕中,意象是卓尔不凡,才华横溢的早慧少年 ,面对岁月飞逝 ,功业未成的现状焦虑不 己,“ 春林摧孤芳”,“ 屹屹真栋梁 ” 意象是怀才’不遇 ,明珠投暗的饱学之士,置身黑 白颠倒,风雨如晦的政治现实中愤慈悲痛 ,磊落不平 ,“ 笔力障百

少”,“风澜息其狂” 。意象是放浪形骸贫困潦倒的落魄诗人,在纵情声色中演绎颓废的情绪,“人命短促,好景尽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