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勾勒出都市的繁华轮廓。这座我奋斗了十年的城市,此刻在脚下静静呼吸。
“陈总,这是您要的瑞丰公司最新资料。”助理林薇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我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份装订整齐的报告。“对方负责这个项目的人确定了吗?”
“确定了,是市场部副经理苏婉。”林薇推了推眼镜,“根据我们了解,她今年28岁,在瑞丰工作四年,去年刚升副经理。这是她的照片和基本资料。”
我接过林薇递来的另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照片上的女人面容姣好,化着精致的职场妆容,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简历显示她毕业于一所不错的大学,有过两次跳槽经历,目前在瑞丰负责供应链对接业务。
“朋友介绍的相亲对象,竟然是合作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我合上文件,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这世界真小。”
01
林薇谨慎地问:“陈总,需要我帮您推掉这次相亲吗?毕竟涉及商业合作,可能会有些不便。”
我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浮现出昨晚电话里老同学张明的声音:“陈默,这次我真给你物色了个好姑娘!人家在瑞丰公司做市场,能力强又漂亮,绝对配得上你!”
当时我还不知道,这个“好姑娘”正巧负责与我们公司价值五千万的合作项目。
“不必推掉。”我最终做出决定,“反而,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机会?”林薇不解。
“瑞丰是我们重要的供应商,这次续约并扩大合作,对公司未来三年的发展很关键。”我站起身,重新走到窗前,“我需要知道,即将与我们长期合作的,是怎样的人。”
林薇似乎明白了什么:“您是想借这次相亲,私下考察对方的人品?”
“可以这么说。”我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商场如战场,合作伙伴的选择不能只看商业数据。一个人的品性,往往在非正式场合才能看得更清楚。”
林薇点头表示理解:“那需要我为您准备什么吗?”
我沉思片刻,一个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形。“不用准备什么,反而要‘减配’。帮我查一下,苏婉平时常去哪些餐厅?喜欢什么类型的消费场所?”
林薇虽然困惑,但专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好的,我马上去调查。”
第二天中午,林薇带来了详细的信息。“苏婉经常在社交媒体上打卡高端餐厅,最喜欢的是海天海鲜酒家。她有七次在那里的用餐记录,每次都点了价格不菲的菜品。此外,她的朋友圈里经常晒名牌包、高档化妆品和海外旅行照片。”
我翻阅着林薇收集的资料,照片中的苏婉总是妆容精致,背景不是高级餐厅就是奢侈品店。最新一条状态是三天前发的:“努力工作的意义,就是让自己配得上更好的生活。”配图是她新买的香奈儿手袋,定位在某高端商场。
“有意思。”我合上文件夹,“就定在海天海鲜酒家,周六晚上七点。”
“需要我为您预订位置吗?”林薇问。
“不用,这次我自己来。”我看了看日程表,“对了,林助理,周六那天帮我把车送去保养。”
林薇记录着,突然抬起头:“那您怎么去餐厅?”
我微微一笑:“骑电动车去。”
林薇愣住了,随即明白了我的用意。“陈总,您这是要……”
“做个小小的测试。”我的语气平静,“帮我找一套最普通的衣服,不要有任何品牌标志。钱包里只放一张普通储蓄卡,少量现金。记住,我现在不是陈总,只是一个普通的科技公司职员陈默。”
林薇犹豫了一下:“陈总,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如果对方因此对您印象不佳,可能会影响后续的合作谈判。”
“如果她因为外表和消费能力就轻视一个人,那么这种合作伙伴不要也罢。”我的声音冷了下来,“五千万的合作,必须交给值得信赖的人。”
林薇不再多言,点点头去准备了。
02
我坐回椅子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这个城市里,有太多人戴着面具生活。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些年,我见过太多虚伪的笑容和精心设计的陷阱。有些人接近你,不是因为你这个人,而是因为你背后代表的资源和利益。
这次,我想看看面具之下的真实。
周六傍晚,我换上了林薇准备的衣服——一件洗得微微发白的蓝色衬衫,一条普通的黑色休闲裤,一双看不出品牌的运动鞋。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刚毕业时的样子。
手机震动,是张明发来的消息:“兄弟,见到苏婉了吗?这姑娘真的不错,你可得把握机会!”
我回复:“正准备出发。”
下楼时,保安小李看到我的打扮,明显愣了一下。“陈总,您这是……”
“出去办点事。”我简短地回答,走向停在角落里的电动车。这辆车是我两年前买的,平时很少骑,但保养得还不错。
六点二十分,我骑着电动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夏的温热。路过那些曾经熟悉的小街巷,记忆不由自主地翻涌上来。
十年前,我就是骑着这样一辆二手电动车,每天穿梭在城市中找工作。那时衬衫的领子总是洗得发白,皮鞋磨破了底也舍不得换。最困难的时候,连续三个月靠泡面度日,只为省下钱给生病的母亲买药。
那些日子教会我一件事:真正的高贵不在于你拥有什么,而在于你是什么样的人。
六点五十分,我到达海天海鲜酒家。这家餐厅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外观是低调的深灰色石材,落地窗内透出温暖的光。门口的迎宾员穿着笔挺的制服,为每一位客人开门。
我将电动车停在餐厅侧面一个显眼的位置,确保从大厅内能够清楚地看到。整理了一下衣服,我走向餐厅大门。
“先生晚上好,请问有预订吗?”迎宾员礼貌地问,目光快速扫过我的衣着。
“陈先生预订,七点,两位。”
迎宾员查看了一下预订记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了专业表情。“请跟我来。”
餐厅内部比外观更加奢华。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深色实木地板光可鉴人。每张桌子之间都有适当的距离,保证了用餐的私密性。空气中弥漫着海鲜与高级香氛混合的味道。
我被领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服务员立刻递上菜单和酒水单。“先生需要先点些什么喝的吗?”
“等另一位到了再点,谢谢。”
服务员微微鞠躬离开。我翻开菜单,看到价格时心中还是微微一惊。虽然以我现在的经济能力,这些消费不算什么,但对于普通工薪阶层来说,这绝对是奢侈的享受。
一份海鲜拼盘标价5888元,澳洲龙虾3888元一只,最便宜的蔬菜沙拉也要288元。酒水单上,红酒的价格从几千到几十万不等。
六点五十八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我抬起头,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正朝这边走来。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精致。一身米白色套装剪裁得体,衬得身材曲线恰到好处。手中的手提包是当季新款,我在某个时尚杂志上见过,价格大约在三万左右。长发微卷披在肩上,妆容无可挑剔,每一步都走得自信从容。
她在桌边停下,没有立刻坐下,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钟。从头发到鞋子,仔细地审视着,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你是陈默陈先生吧?”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刻意的甜美。
我站起身:“是的,苏小姐请坐。”
03
为她拉开椅子时,我闻到一股高级香水的味道,淡雅但不便宜。她坐下后,小心地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将手提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这地方可真难停车。”她状似随意地说,眼睛却观察着我的反应,“我开了新买的奔驰C系过来,在附近转了三圈才找到车位。”
“你是开车来的啊。”我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我是骑电动车来的,比较方便,不怕堵车。”
她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电动车?在这种地方吃饭骑电动车来?不怕被偷吗?”
“我停在了显眼的地方,应该还好。”我简短地回答,将菜单推到她面前,“看看想吃点什么?听说这里的海鲜不错。”
她接过菜单,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继续打量我。“听张明说,你在科技公司工作?”
“是的,做技术相关。”我没有说谎,只是省略了“总裁”这个头衔。
“技术员啊……”她拖长了语调,翻开菜单,“那收入应该还算稳定吧?现在IT行业好像挺火的。”
“够生活。”我回答得模棱两可。
她的目光在菜单上游走,手指轻点着那些最昂贵的菜品。“这家餐厅的海鲜很有名,特别是他们的帝王蟹和蓝鳍金枪鱼。上周我和闺蜜来过,点了他们的海鲜塔,确实不错。”
“是吗?那一定要尝尝。”我说。
她招来服务员,开始点菜。“我们要一份海鲜至尊拼盘,要最大的那种。”
服务员记录着:“好的,海鲜至尊拼盘一份。”
“蓝鳍金枪鱼刺身,选腹部最肥美的部分。”她继续说,“我记得你们有日本空运过来的,就那个。”
“没问题,蓝鳍金枪鱼大腹刺身一份。”
“两只澳洲龙虾,一只蒜蓉蒸,一只芝士焗。”她翻着菜单,“再要一份法式香煎鹅肝,一份黑松露蘑菇汤。蔬菜嘛……就来个有机蔬菜沙拉吧。”
服务员一一记录,然后问:“酒水方面呢?”
苏婉看向酒水单,手指滑过那些昂贵的名字,最后停在一处。“来一瓶1990年的拉菲。”
服务员的手微微停顿,小心提醒:“女士,1990年的拉菲我们店里有,但价格是八万八一瓶,您确定吗?”
“我知道。”她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然后看向我,“陈先生应该不介意吧?第一次见面,喝点好的庆祝一下。”
我迎上她的目光,依然微笑着:“当然不介意。”
“那就这样。”她对服务员说,“先上这些,不够再加。”
服务员离开后,她将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看我。“其实我平时不怎么相亲的,工作太忙了。但张明一直跟我说,你人特别好,让我一定见见。”
“张明过奖了。”我客气地说。
“不过说真的,第一次见面就选这么贵的餐厅,陈先生倒是挺大方的。”她笑着说,眼里却没有什么笑意,“这家店人均至少三千起步呢。”
“应该的。”我简短地回答,“第一次见面,总不能让女士将就。”
她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你在这家公司做多久了?”
“快十年了。”我说的是实话,从创立公司到现在,正好十年。
“十年?”她有些惊讶,“那应该是个老员工了。现在是什么职位?项目经理?还是技术总监?”
“算是技术管理岗位吧。”我避重就轻。
04
她点点头,没有深究。这时前菜上来了,精致的摆盘让人几乎不忍动筷。
她熟练地使用刀叉,动作优雅。“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她突然问道,像是随口一问,但眼神里带着探究。
“普通工人,已经退休了。”我如实回答。父亲确实是工厂技术员出身,母亲是小学教师,都是朴实的人。
“哦……”她拖长了声音,切下一小块鹅肝,“那他们现在住哪里?跟你一起住吗?”
“没有,他们住老城区,我给他们买了一套小房子。”我说的是事实,三年前我在父母住了一辈子的老小区给他们换了一套两居室,虽然不大,但采光好,带电梯。
“老城区啊……”她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那里环境不太好,治安也一般。我有个同事就住那边,说晚上都不敢一个人出门。你怎么不考虑给父母换个好点的地方?比如新区那边,虽然贵一点,但环境好很多。”
“他们住习惯了,邻居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舍不得搬。”我说。
“也是,老人家都念旧。”她点点头,但表情明显不赞同,“不过我觉得,一个人对父母的态度,能看出很多问题。如果连给父母提供好一点的生活条件都做不到,那这个人恐怕也难有太大出息。”
我手中的叉子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平静。“每个人的家庭情况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那倒是。”她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我说了一所普通的本科院校名字。
“不是985、211啊……”她略显遗憾地说,“现在这个社会,学历还是挺重要的。我们公司招聘,非重点大学的简历直接过滤掉。不过你工作十年了,经验应该能弥补学历的不足。”
“也许吧。”我不置可否。
她似乎对我的平静反应有些不满,换了个更直接的问题:“你现在住哪里?买房了吗?”
“暂时租房住。”我说。这也是实话,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公寓,方便工作。自己的房子在另一个区,不常回去。
“你都快三十了,还没买房?”她毫不掩饰地皱起眉头,“现在房价虽然高,但努努力,攒个首付总该可以吧?我去年刚买了房,首付八十万,每个月还贷一万二。虽然压力大,但有自己的房子感觉就是不一样。”
“正在努力。”我说。
她叹了口气,仿佛在为我感到惋惜。“说真的,陈先生,你别怪我说话直。以你现在的条件,在这个城市里真的不算好。工作十年,没房没车,父母住在老城区,学历也一般……”
她顿了顿,观察我的反应。我依然平静地吃着沙拉,没有接话。
“我身边的朋友,嫁的都是有房有车,年薪百万的。”她继续道,语气中带着炫耀,“上次我一个闺蜜结婚,男方直接在全城最贵的酒店办了婚礼,婚纱都是巴黎定制的,花了上百万。还有一个朋友,老公是投行高管,送她的结婚礼物是一辆保时捷。”
“那很棒。”我说。
她看着我平静的反应,似乎有些挫败。“你难道不觉得,男人在这个年纪,应该已经有所成就了吗?至少要有稳定的住房,像样的车子,能够给未来的家庭提供保障。”
“每个人的人生节奏不同。”我放下叉子,直视她的眼睛,“有的人二十岁就成功了,有的人四十岁才找到方向。用物质条件来衡量一个人的价值,是不是太片面了?”
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话是这么说,但现实就是这样啊。没有物质基础,谈什么未来?难道要女方跟你一起吃苦吗?”
“两个人一起奋斗的过程,也是一种幸福。”我说。
05
她摇摇头,显然不认同。“那是年轻时候的想法。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应该现实一点。婚姻不是扶贫,是要强强联合,让生活变得更好。”
我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服务员这时端上了主菜,巨大的海鲜拼盘占据了半个桌面。冰船上摆满了各式海鲜,龙虾、螃蟹、生蚝、扇贝,散发着冷冽的雾气。
“来,尝尝这个龙虾,很新鲜的。”她热情地招呼,但眼神里的温度并没有增加。
我们沉默地吃了一会儿。她熟练地用工具取出蟹肉,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表演。每吃一口,都会小心地用纸巾擦拭嘴角,生怕弄花了口红。
“其实我对自己的人生规划很明确。”她突然开口,“三十岁之前要坐上部门经理的位置,三十五岁之前要还清房贷,四十岁之前要实现财务自由。所以我找对象的标准也很明确,对方必须能在事业上帮助我,至少不能拖我后腿。”
“很清晰的规划。”我评价道。
“那你呢?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她问。
我沉思片刻:“做好现在的工作,照顾家人,保持健康。其他的,顺其自然。”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但带着明显的嘲讽。“顺其自然?陈先生,你这个态度可不行。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不主动争取,就会被淘汰。你看我,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周末还要参加各种行业聚会,拓展人脉。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
“你很努力。”我真诚地说。
“努力是必须的,但方向更重要。”她切下一块金枪鱼刺身,“选对行业,跟对人,嫁对人,这都是方向。如果方向错了,再努力也没用。”
我看着她精致的侧脸,突然问:“那苏小姐觉得,我是对的方向吗?”
她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犹豫了几秒钟,她避开我的目光,低头摆弄着盘中的食物。“这个……还需要多了解。不过第一次见面,我觉得你人挺好的,就是……就是可能我们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不太一样。”
“明白了。”我说。
接下来的时间,她主导了话题。谈论着最新款的奢侈品,分享着海外旅行的经历,评价着各种高级餐厅。每当提到某个昂贵的品牌时,都会刻意观察我的反应,像是在测试我的见识和财力。
而我大部分时间在倾听,偶尔点头回应,很少发表意见。这让她越来越放松,言辞也越来越直接,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逐渐不加掩饰。
甜品上来时,她已经完全进入了“导师”模式,开始给我的人生提出各种建议:“你应该考虑读个MBA提升学历”、“赶紧攒钱买房,越晚越买不起”、“买辆代步车,电动车太不体面了”……
我一一应着,心中却越来越冷。眼前这个女人,与张明口中“单纯踏实的好姑娘”相去甚远。她精致的外表下,包裹着一颗被物质欲望填满的心。
账单送来时,她没有任何要付款的意思,专注地补着口红,仿佛那两万多的消费与她无关。
服务员小声问我:“先生,请问怎么支付?”
“刷卡。”我拿出钱包,取出一张普通的储蓄卡。
她的目光在我钱包上停留了片刻。那里面没有一张信用卡,只有几张银行卡和少量现金。这个细节似乎进一步印证了她对我的判断。
我输入密码,签字,整个过程平静自然。两万三千八百元,对现在的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一个普通技术员来说,这可能是三四个月的工资。
服务员离开后,她终于放下口红。“谢谢你的晚餐,陈先生。”她的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些,但多了一种疏离,“虽然我们可能不太合适,但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我说。
06
我们一起走出餐厅。夜晚的风吹散了餐厅内的沉闷空气。她的白色奔驰车就停在门口显眼的位置,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而我的电动车,则孤零零地停在角落,显得有些寒酸。
“需要我送你吗?”她问,但脚步已经朝自己的车走去。
“不用了,我骑车很方便。”我说。
她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上车。引擎启动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清晰。车窗降下,她对我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你也是。”我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我走向电动车,解锁,骑上去。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的温热。周围是高档餐厅、奢侈品店、豪车4S店,这座城市最繁华的一面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我突然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我骑着破旧的电动车,跑遍全城送货,只为了多赚五十块钱。那时我也路过这些地方,看着橱窗里昂贵的商品,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会拥有这些。
现在,我拥有了。可不知为何,心中却涌起一阵莫名的空虚。
手机震动,是张明发来的消息:“怎么样?聊得还行吗?”
我想了想,回复:“很特别的经历。”
“那就是不错咯?”他很快回复,“苏婉刚给我发消息,说你人挺好的,就是经济条件一般。兄弟,加把劲啊!”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苦笑了一下。关掉手机,我骑上车,融入了夜色中的车流。
风在耳边呼啸,城市的灯光在眼前流动成河。这一刻,我无比清醒地意识到:有些人,注定只是过客;有些合作,从一开始就不该开始。
周一早晨,我像往常一样来到公司。
电梯直达顶层,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员工们见到我,恭敬地打招呼:“陈总早。”
我点头回应,走进办公室。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整个房间明亮而温暖。桌上已经放好了林薇准备的资料和今天的日程安排。
“陈总,咖啡。”林薇端着一杯手冲咖啡进来,放在我面前,“瑞丰的王总预约了今天下午三点,讨论最后的合作细节。”
“取消。”我头也不抬地说。
林薇愣了一下:“取消会议?可是合约已经基本谈妥,只差最后的签字了。如果现在取消,可能会影响我们下个季度的生产计划。”
“那就调整计划。”我抬起头,目光坚定,“林助理,通知法务部,终止与瑞丰的所有合作谈判。按照合同条款处理违约金事宜。”
林薇的表情从困惑转为震惊。“陈总,能告诉我原因吗?我们和瑞丰合作三年了,他们的产品质量一直很稳定,价格也有竞争力。突然终止合作,董事会那边可能……”
“原因我会在董事会上解释。”我打断她,“现在,执行命令。”
林薇张了张嘴,最终点头:“是,我马上去办。”
她走到门口时,我补充道:“另外,查一下瑞丰市场部副经理苏婉的工作表现,她在公司的人际关系,以及她经手的所有项目。我要详细的报告。”
林薇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您周六的相亲……”
“去吧。”我没有多说。
林薇离开后,我走到窗前。从32层的高度俯瞰,城市如同一个精密的模型,车辆如蚁,行人如尘。在这个庞大的系统中,每个人都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有些人值得信赖,有些人不配合作。
我想起周六晚上苏婉那轻蔑的眼神,想起她对我父母的评价,想起她点两万多海鲜时的理所当然。一个人的品性,在细节中暴露无遗。如果她对待一个“普通技术员”尚且如此,那么对待供应商、对待下属、对待合作伙伴,又会是怎样?
商场残酷,但最基本的尊重和诚信不能丢。这是我创业十年来始终坚持的原则。
07
上午九点,董事会紧急会议。五位董事陆续到场,表情凝重。
“陈总,听说你要终止与瑞丰的合作?”董事李志远开门见山,“能告诉我们原因吗?这个项目我们跟进了半年,市场部投入了大量资源,现在突然终止,损失不小啊。”
我环视会议室,平静地说:“各位,我周六见了瑞丰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市场部副经理苏婉。”
“私下见面?”另一位董事刘文皱眉,“这不符合流程吧?”
“不是工作见面,是相亲。”我的话让在座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简要说了一下周六的情况,没有加入个人情绪,只是客观陈述事实。当听到苏婉点两万多海鲜、嘲讽我的家庭和教育背景时,几位董事的表情都变得复杂。
“所以,你是基于个人情绪做出的商业决策?”李志远不赞同地说,“陈总,我理解你感到被冒犯,但商业是商业,个人是个人,不能混为一谈。”
“这不是个人情绪问题。”我反驳,“这是一个价值观问题。如果我们合作的伙伴,连最基本的尊重和诚信都做不到,那么这种合作能长久吗?今天她可以因为对方‘条件一般’就肆意侮辱,明天她就可以在合作中欺压小供应商,或者在背后捅我们刀子。”
会议室陷入沉默。
我继续说:“各位,我们公司之所以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投机取巧,而是诚信经营。我们选择合作伙伴,不能只看价格和质量,还要看对方的商业道德和企业文化。瑞丰培养出这样的员工,并且让她负责重要项目,这本身就能说明问题。”
刘文若有所思地点头:“陈总说得有道理。最近确实有一些关于瑞丰的传闻,说他们压榨供应商,付款周期越来越长。虽然还没有确凿证据,但这确实是个隐患。”
“五千万的合作,不是小数目。”另一位董事王建国说,“如果合作伙伴不可靠,风险太大。我支持陈总的决定。”
经过一个小时的讨论,董事会最终以4:1通过了终止与瑞丰合作的决议。李志远仍然保留意见,但尊重多数决定。
会议结束后,林薇送来了关于苏婉的详细报告。
我拿起来仔细看了看,顿时皱起了眉头……
“苏婉在瑞丰工作四年,前两年表现平平,去年突然升为副经理。”林薇汇报,“根据我们了解,她与公司副总经理关系密切,有传言说他们是亲戚。在工作方面,她负责的项目经常超预算,但成果一般。与同事关系紧张,有三个下属因为受不了她的管理风格而离职。”
我看着报告中的细节,心中更加确定自己的决定。“她经手的项目呢?”
“她负责的五个项目中,有三个出现了供应商投诉,说瑞丰付款不及时,要求苛刻。其中一家小公司因为被拖欠货款三个月,差点破产。”林薇说,“这是那家公司的联系方式,如果您需要核实的话。”
“暂时不用。”我合上报告,“通知瑞丰方面了吗?”
“已经正式发函,王总那边反应很强烈,要求当面谈。”林薇看了看表,“他坚持今天要见您,现在正在会客室等着。”
我沉吟片刻:“让他等一小时。另外,想办法让苏婉知道,终止合作与她有关。”
林薇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您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