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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后,局长找到我:要不咱俩试试?我直接答应,6个月后我怀了双胞胎,我傻了,局长笑了,前任当场呆住

沈泽把诊断书推到我面前时,连眼神都带着施舍:“五年了,你生不了孩子,我们好聚好散吧。”我颤抖着手签下分手协议,像签卖身契

沈泽把诊断书推到我面前时,连眼神都带着施舍:“五年了,你生不了孩子,我们好聚好散吧。”

我颤抖着手签下分手协议,像签卖身契一样屈辱。

闺蜜周婷红着眼眶告诉我:“全公司都知道你不孕了,连保洁阿姨都在议论你。”

就在我抱着纸箱离开公司那天,文旅局副局长陆振宇的车停在了我面前。

“上车。”他语气平淡,“那个文创项目,我需要一个真正懂设计的人。”

所有人都说我攀高枝,连前男友沈泽都发来嘲讽短信:“陆振宇那种人,玩玩就会扔了你。”

可陆振宇却在茶园的山顶认真问我:“我离异,你单身,咱俩凑一对试试?”

6个月后,妇科诊室里,老医生推了推眼镜:“许小姐,你怀的是双胞胎。”

我愣在当场,陆振宇却笑出了声。

而此刻,沈泽正捧着手机,看着朋友圈里我微微隆起的小腹照片,整张脸惨白如纸......

01

“检验报告出来了,问题在你身上。”

沈泽将那张纸推到我面前,声音平静得就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我们分开吧。”

我盯着诊断书上“原发性不孕”那几个字,耳边嗡嗡作响。

餐厅柔和的灯光忽然变得刺眼起来,晃得我眼睛发酸。

“五年了,许安然。”

沈泽往椅背靠了靠,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我是家里独子,不能断了香火,你应该能理解。”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理解。

我要理解什么。

理解这五年感情抵不过一张纸。

理解他上周还说带我见父母,这周就准备好了分手说辞。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你没出过钱。”

他继续说道,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分手协议,签了吧,补偿你十二万,我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我看着他这副熟练的模样,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如果我不签呢?”

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泽笑了,那种很轻蔑的笑容。

“那就法庭上见,许安然,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你不能生育,到哪儿都是这个结果。”

“不会下蛋的母鸡”。

这几个字就像钉子一样狠狠砸进我的心里。

我抓起桌上的水杯,手抖得厉害,最后却只是把水喝了下去。

泼他一脸又有什么意义呢。

只会让场面更加难堪。

“好。”

我说。

“我签。”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我这五年青春破碎的声音。

我叫许安然,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文创公司担任平面设计师。

和沈泽相识是在朋友的聚会上,那时我刚从学校毕业,他已经是小有成就的项目经理。

追求我的时候,他说就喜欢我这样安静温柔的模样,说这样的姑娘适合过日子。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分手后的第一个周末,母亲打来了电话。

“然然啊,沈泽妈妈跟我说了……你也别太难过了,这病能治咱们就治,不能治……唉,妈再帮你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不介意这个的……”

“妈。”

我打断了她。

“我没事。”

挂断电话,我盯着天花板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但哭又有什么用呢。

沈泽说得对,不会下蛋的母鸡,到哪儿都是这个结果。

这个世界对女人就是这么现实。

周一去上班,同事周婷凑过来小声问道。

“安然,你眼睛怎么肿了?和沈泽吵架了?”

“分手了。”

我尽量让语气显得平淡。

“啊?”

周婷愣了一下,随即压低了声音。

“是不是因为孩子的事?我听说沈泽他妈到处打听试管婴儿……”

原来全世界都知道了。

只有我还傻傻地以为他在想办法安慰我。

设计总监陈明把我叫进办公室,递过来一个新项目。

“小许啊,这个活儿急,客户要求高,你加加班。”

他顿了顿。

“听说你最近私事多,但工作不能耽误,明白吗?”

我点点头。

明白。

当然明白。

私事再多,班要上,钱要挣,房租要交。

没有人会因为我不孕就免了我的账单。

下班的时候下起了雨,我没有带伞,站在写字楼门口等着雨小一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泽发来的短信。

“十二万已经打到你卡上了,以后别再联系了。”

我盯着那条短信,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五年的感情,最后就值十二万,和一句“别再联系了”。

雨幕中,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了陆振宇的脸。

他是我们公司对接的文旅局副局长,四十二岁,气质沉稳,平时话不多,但每次提出的意见都很精准。

“没带伞?”

他问道。

“嗯。”

我有些局促。

“等雨小点就走。”

“去哪儿?我送你。”

他的语气很自然,没有同情也没有探究,就是普通的礼貌。

我想说不用了,但雨越下越大,最后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木质香薰味道。

报完地址后,车厢里安静下来。

雨刮器有规律地摆动着,窗外的城市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陆局,谢谢您。”

我打破了沉默。

“顺路。”

他简短地回答道,停顿了一下。

“你脸色不太好。”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最近没睡好。”

他没再追问。

这种分寸感让人很舒服。

到小区门口,我再次道了谢。

陆振宇点了点头,忽然说道。

“许安然,工作上有困难可以找我,你们公司那个文创园区项目,你们陈总说你在跟进?”

我愣了一下。

“是的,我在做初步方案。”

“好好做。”

他说完,升上了车窗。

看着车子驶入雨幕,我站在楼道口发了好一会儿呆。

陆振宇知道我的名字并不奇怪,但特意提到项目……也许只是客气吧。

回到家里,空荡荡的一室一厅。

和沈泽分手后我就搬出来了,用那十二万付了押金和半年租金。

房子很小,但很干净,至少完全属于我自己。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表妹许倩打来的。

“姐,听说你和沈泽哥分手了?哎呀你也别太伤心,这种事没办法的,对了,我下个月结婚,你来当伴娘吧?我找了三个伴娘,就差一个了。”

我握着手机,指甲陷进了掌心。

许倩比我小两岁,从小什么都喜欢和我比较。

现在她嫁了个富二代,而我因为不孕被甩,她这通电话是什么意思,我再清楚不过。

“我那天可能加班……”

“姐!你不会连我婚礼都不来吧?”

许倩提高了声音。

“妈说你心情不好,出来散散心嘛,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太累的活儿,就站着陪陪我。”

最后我还是答应了。

不答应的话,家里亲戚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挂断电话,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上面显示着沈泽的社交账号——他已经更新了头像,是和另一个女孩的合照。

女孩很年轻,笑得很甜。

我关掉手机,把脸埋进膝盖。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永远也不会停。

接下来的几周,我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

文创园区项目方案改了十几稿,陈明总是不满意,说缺了点儿“灵魂”。

“灵魂是什么?”

我问周婷。

周婷耸了耸肩。

“领导的话,听听就算了,你做得已经够好了。”

我知道还不够好。

陆振宇上次那句“好好做”像根刺扎在我心里。

他不是随便说话的人,既然提了,说明这个项目很重要。

周四下午,我去文旅局送修改后的方案。

在走廊等电梯时,碰见了陆振宇。

他正和几个人往外走,看见我,点了点头。

“来送方案?”

他问道。

“嗯,给王科长。”

我抱着文件袋。

陆振宇看了眼手表。

“等我十分钟,我送你回去,正好有事要跟你说。”

我愣住了,旁边几个领导模样的人也看了我一眼。

陆振宇已经转身和别人继续说话了,语气如常。

“那就这么定了,下周一开会再议。”

十分钟后,我坐进了陆振宇的车里。

这次不是上次那辆,而是一辆更低调的SUV。

“项目方案我看了初稿。”

陆振宇开门见山。

“创意不错,但落地性差,你们公司想做文旅融合,不能只停留在设计层面。”

我坐直了身体。

“陆局有什么建议?”

他打了把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

“园区周边有三个自然村,村民主要收入是种茶,但销路不好,你们的文创设计能不能和他们的茶叶结合?设计包装,讲好故事,帮他们把产品卖出去——这才是真正的文旅融合。”

我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您是说,把园区做成茶文化体验中心?设计上融入本地茶元素,同时帮村民带货?”

“聪明。”

陆振宇看了我一眼。

“但这个方案要重做,时间很紧,你们陈总那边,需要我去说吗?”

“不用。”

我几乎是立刻回答。

“我能搞定。”

陆振宇笑了笑,那种很淡的笑容。

“好,下周我要去村里调研,你如果有时间,一起。”

“我……”

“不是私人邀请。”

他补充道。

“工作需要,你们公司要接这个项目,总得了解实际情况。”

我松了口气。

“好的,谢谢陆局给机会。”

“机会是自己争取的。”

他说,停顿了几秒。

“许安然,你前男友的事,我听说了几句。”

我身体一僵。

“抱歉,不是故意打听的。”

陆振宇语气平静。

“只是想告诉你,工作做得好,比什么都强,其他的,都是闲话。”

我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分手以来,这是我听到的最像人话的一句。

车到公司楼下,我下车前,陆振宇忽然说道。

“对了,我也单身,前年离的,没孩子。”

我愣在车门口。

“告诉你这个,是免得你多想。”

他语气还是那样,没有波澜。

“下周见。”

车子开走了,我站在路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他最后那句话。

告诉我这个干什么。

真的只是免得我多想吗。

回到办公室,周婷凑过来挤眉弄眼。

“可以啊安然,陆局亲自送你回来?他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前妻是出轨离的,之后就没见他跟哪个女的有过接触。”

“工作而已。”

我低头整理着文件。

“工作?”

周婷笑了。

“陆振宇是什么人?文旅局最年轻的副局长,市里重点培养对象,他要谈工作,一个电话陈总就得屁颠屁颠跑去,还用得着亲自送你?”

我没接话。

周婷说得对,这不合常理。

但又能怎么样呢。

一个不孕被甩的女人,一个离异单身的局长,我们之间能有什么。

大概真的只是工作需要吧。

我把陆振宇的建议整理成文档,加班到晚上九点。

走出公司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许安然吗?”

是个女声,年轻,带着点娇气。

“我是林薇,沈泽的未婚妻。”

我脚步一顿。

“你别误会,我没恶意。”

林薇笑了声。

“就是听说你最近工作不太顺,还老往文旅局跑?沈泽说,你们分手的时候你不太情愿……但事情都过去了,对吧?我们要结婚了,希望你能祝福。”

我握紧了手机。

“林小姐,我和沈泽已经彻底结束了,工作上的事是我的私事,不劳你费心。”

“是吗?”

林薇拉长了声音。

“可我听说,文旅局那个陆副局长对你挺照顾的?安然姐,女人啊,还是得靠自己,别总想着走捷径,你身体那样,就算找个二婚的,人家也未必愿意要呢。”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夜色里,浑身发冷。

沈泽连我的病情都跟她说了。

还说了多少。

说我不甘心。

说我纠缠。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沈泽发来的。

“薇薇找你了?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计较,但我们真的结束了,你别再做那些让人误会的事。”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很好笑。

我做错了什么。

不过是在好好工作,不过是想重新开始。

为什么在他们眼里,就成了“做让人误会的事”。

就因为我不孕,所以连正常工作的资格都没有了。

连重新站起来的权利都没有了。

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

我没带伞,就这么走进了雨里。

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

我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

许安然,你不能倒。

你倒了,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人就得意了。

你得站起来,站得比谁都直。

周末,我回了趟父母家。

一进门,就听见姑妈的大嗓门。

“要我说啊,然然就是太挑了!以前沈泽多好一小伙,她非要拖着不结婚,现在好了吧,查出毛病,人家不要了……”

我推门进去,客厅顿时安静了。

母亲站起来,有些局促。

“然然回来了?怎么不打个电话,妈好多买点菜。”

“不用麻烦。”

我把买的水果放在桌上。

“姑妈也在啊。”

姑妈上下打量着我。

“然然啊,不是姑妈说你,你都二十八了,又……那样,眼光就别太高了,我认识个男的,四十六,开货车的,前妻病死了,留了个儿子,你要是愿意,姑妈去说说?”

我笑了。

“姑妈,我暂时不考虑这些。”

“不考虑?”

姑妈拔高了声音。

“你再不考虑就真没人要了!女人啊,最重要的就是嫁人生孩子,你现在孩子生不了,再不抓紧找个男人,老了谁管你?”

“我自己管自己。”

我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姑妈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

“行行行,你有本事,等哪天一个人病在家里没人知道,可别哭!”

那顿饭吃得很压抑。

饭后母亲把我拉到厨房,红着眼睛说。

“然然,你别怪姑妈说话难听,她也是为你好……妈知道你不容易,但女人这辈子,总得有个依靠。”

“妈。”

我看着水池里漂浮的菜叶。

“如果我靠自己也能过得很好呢?”

母亲没说话,只是抹着眼泪。

回城的公交车上,我收到了陆振宇的微信。

“下周二上午八点,局门口集合去村里,带好笔记本和相机。”

很简短的工作通知。

我回复。

“收到,谢谢陆局。”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来一条。

“雨天路滑,穿平底鞋。”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只是同事间普通的关心吧,我告诉自己。

但为什么,在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行的时候,只有他在告诉我怎么做才能行。

周二早晨,我提前十分钟到文旅局门口。

陆振宇已经到了,站在车边看着文件。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夹克,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几岁。

“陆局早。”

他抬头,打量了我一下。

“鞋合适。”

我穿的是一双黑色平底短靴。

车上除了司机,还有局里两个年轻科员。

一路上他们聊着工作,我安静地听着,偶尔记着笔记。

陆振宇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切中要害。

到了村里,村支书带着我们看茶园、访农户。

我拍了很多照片,记了厚厚一本笔记。

中午在农户家吃饭,简单的农家菜,但很新鲜。

饭后,陆振宇让其他人先休息,对我说。

“许安然,跟我去后山看看。”

后山茶园更偏远,路不好走。

我跟在陆振宇身后,小心地踩着湿滑的石阶。

“小心。”

他突然转身扶了我一把。

他的手很稳,掌心有薄薄的茧子。

我站稳后,他立刻松开了。

“谢谢陆局。”

“叫名字吧。”

他看着远处的茶山。

“现在是工作时间,但也不是那么正式的场合。”

我犹豫了一下。

“陆……陆振宇?”

他点了点头。

“你上午的记录做得很好,抓重点很准。”

“应该的。”

我说,心里却有点高兴。

被认可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我们在半山腰的亭子里坐下。

山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

“许安然。”

陆振宇忽然开口。

“如果我说,我想和你处处看,你会觉得唐突吗?”

我整个人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我四十二岁,离异,无子女,你二十八岁,单身,暂时不考虑婚姻,我们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所以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试试?”

山风吹过茶田,掀起层层绿浪。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重得像要撞出胸腔。

“为什么是我?”

我问,声音有点抖。

陆振宇想了想。

“因为你没把自己当受害者,因为你在下雨天没带伞,也不愿意随便上别人的车,因为你看问题的角度很特别。”

他停顿了一下。

“还因为,那天在餐厅,我看见你了。”

我猛地抬起头。

“沈泽和你分手那天,我就在隔壁卡座。”

陆振宇说得很平静。

“我看见你签了字,看见你挺直背走出去,看见你在停车场哭了五分钟,然后擦干眼泪开车离开。”

我的脸烧了起来。

那么狼狈的样子,居然被他看见了。

“我欣赏你的体面。”

陆振宇说。

“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

体面。

我只是不想在那种人面前哭而已。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

陆振宇站起来。

“回去想想,如果愿意,下周末一起吃个饭,如果不愿意,就当今天的话我没说过,工作照常。”

他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我没有传宗接代的压力,父母都开明,我自己也不在意这个,所以你不用担心。”

他继续往下走,身影很快消失在茶丛后。

我坐在亭子里,很久没有动。

山风很凉,但我的脸一直是烫的。

陆振宇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试试。

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局长。

一个比我大十四岁的男人。

但他说得对,我们都很清楚现状。

我不孕,他离异。

我没有传宗接代的压力,他也没有。

我们各取所需……吗。

不,不是各取所需。

如果只是各取所需,他没必要说那些话,没必要说欣赏我的体面。

我站起来,慢慢往山下走。

茶田里,几个农妇正在采茶,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手机响了,是沈泽。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许安然,听说你跟文旅局的人去下乡了?”

沈泽的声音带着嘲讽。

“可以啊,这么快就搭上新路了?不过我提醒你,陆振宇那种人,玩玩可以,别当真,人家什么身份,你什么条件?”

“怎么,哑巴了?”

沈泽冷笑。

“许安然,认清现实吧,你这样的,能找到个二婚带孩的就不错了,陆振宇?别做梦了。”

“说完了吗?”

我问。

沈泽愣了一下。

“说完了就挂了吧。”

我说。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按下挂断键,我抬起头。

山下的停车场,陆振宇正靠在车边等我。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我忽然觉得,也许可以试试。

试试看,在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行的时候,我能不能走出另一条路。

试试看,这个说我“体面”的男人,能不能给我一点不一样的温暖。

哪怕最后还是一败涂地,至少我试过了。

我加快脚步,朝山下走去。

回城的车上,气氛有些微妙。

陆振宇和来时一样,坐在副驾驶看着文件。

两个科员靠在后排打着盹。

我坐在中间位置,盯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山上的对话像一场梦,不真实,却又实实在在发生了。

“许安然。”

陆振宇忽然开口,没回头。

“明天把今天的调研报告初稿给我。”

工作语气,公事公办。

我松了口气。

“好的陆局。”

“另外。”

他顿了顿。

“周末的晚饭,如果你愿意来,地点我发你微信,如果不愿意,不用回复。”

他也没再说什么。

车到公司楼下,我下车时,陆振宇降下了车窗。

“调研辛苦了,方案抓紧。”

“明白。”

黑色SUV汇入车流,我站在原地,直到它消失不见。

“安然!”

周婷从大楼里跑出来,一脸八卦。

“怎么样怎么样?跟陆局下乡有没有发生什么?”

“能发生什么?”

我把笔记本抱紧。

“工作而已。”

“少来!”

周婷挽住我的胳膊。

“刚才送你回来的车是陆局的吧?我都看见了!他可从没送过哪个女同事回家,你是第一个!”

我加快脚步。

“你想多了。”

“我想多?”

周婷追上来。

“安然,我跟你说,陆振宇可是块香饽饽!虽然离过婚,但没孩子,长得帅,职位高,前途无量!你知道局里多少小姑娘盯着他吗?但他一个都不理,传说他前妻出轨伤他太深……”

“周婷。”

我停下脚步。

“我和陆局真的只是工作关系,而且我这种情况,你觉得可能吗?”

周婷愣了一下,眼神软了下来。

“安然,你别这么说自己……”

“我说的是事实。”

我笑笑。

“好了,上楼吧,还要加班写报告。”

事实就是,我不孕。

这个标签贴在我身上,撕不掉,也躲不开。

陆振宇也许只是一时兴起,也许只是同情,也许……有很多也许。

但无论哪个也许,我都不敢当真。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笔记。

茶园的情况、村民的诉求、产品的痛点……写着写着,思路逐渐清晰。

陆振宇说得对,文创不能只停留在设计,得帮村民真正解决问题。

加班到十点,报告初稿完成。

我发了邮件给陆振宇,抄送了陈明。

正要关电脑,微信响了。

陆振宇。

“收到,写得不错。”

三分钟后,又一条。

“周六晚上六点,云山居,来不来都行,不用有压力。”

云山居是市里有名的私房菜馆,价格不菲,环境雅致。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

最后,什么也没回复。

接下来的几天,我全身心投入到方案修改中。

陈明对我的新思路很满意,给了更多资源支持。

但公司里也开始有流言。

“听说了吗?许安然跟文旅局那个陆局好上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刚被沈泽甩了吗?这么快就攀上高枝了?”

“所以说女人啊,手段厉害着呢,不孕怎么了,人家能找到更厉害的……”

茶水间,卫生间,电梯里。

那些压低的声音,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像细密的针,扎得人浑身难受。

但我没解释。

解释有什么用。

只会越描越黑。

周五下午,沈泽居然来公司了。

他直接闯进设计部,把一份请柬拍在我桌上。

“下个月八号,我和薇薇的婚礼。”

他声音很大,全办公室都能听见。

“许安然,虽然我们分手了,但好歹相爱一场,我希望你能来祝福我们。”

我看着他。

他西装笔挺,意气风发,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抱歉,没空。”

我把请柬推回去。

“别这样。”

沈泽凑近些,压低了声音。

“薇薇想见见你,说想跟你学学怎么抓住男人的心,你看,她多单纯。”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沈泽,我们已经结束了,你的婚礼我不会去,以后也请你不要再来找我。”

“结束?”

沈泽笑了。

“许安然,你该不会真以为陆振宇会要你吧?我打听过了,他前妻是个模特,比你漂亮十倍,人家什么没见过,会看上你一个不会生的?”

办公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竖着耳朵。

我站起来,直视沈泽。

“说完了吗?说完了请离开,我们在工作。”

“行,行。”

沈泽退后两步,举起了手。

“我走,不过许安然,作为前男友我提醒你一句,别把自己太当回事,陆振宇那种人,玩够了就扔,你小心到时候人财两空。”

他走了,留下那封刺眼的红色请柬。

周婷冲过来抱住我。

“安然,你别理他!那个渣男!”

我拍拍她的背。

“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

心像被撕开一道口子,冷风呼呼往里灌。

但我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

陈明把我叫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小许啊,私生活我不管,但别影响工作。”

他语重心长。

“陆局那边……你把握好分寸,咱们公司还指望这个项目呢。”

我点头。

“陈总放心,我知道。”

“知道就好。”

陈明叹了口气。

“你也别怪沈泽,男人嘛,都想要孩子,你还年轻,抓紧治,说不定还有希望……”

“陈总。”

我打断了他。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去工作了。”

走出办公室,我靠在走廊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这个世界对女人真苛刻。

不孕就像原罪,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

手机震动,是陆振宇的微信。

“流言我听到了,需要我处理吗?”

我盯着那行字,眼眶突然发热。

“不用。”

我打字。

“谢谢陆局关心。”

“好,那周六见?”

我犹豫了很久,很久。

山上的风,他掌心的温度,他说“我欣赏你的体面”。

还有沈泽的嘲讽,同事的议论,姑妈的“为你好”。

所有这些混在一起,搅得我脑子一团乱。

最后,我回了一个字。

“好。”

02

周六傍晚,我站在衣柜前犹豫不决。

太正式显得刻意,太随意又显得不尊重。

最后选了件简单的米色针织裙,外面搭了件浅灰色开衫。

云山居在城东的半山腰,环境清幽。

我到的时候,陆振宇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菜单。

“抱歉,我迟到了吗?”

我有些紧张。

“没有,是我来早了。”

他合上菜单,示意服务生上茶。

“这里不好停车,我想着你可能会晚点。”

很体贴的话,但他说得自然,不让人觉得有压力。

菜一道道上来,都是清淡的江南菜。

陆振宇吃饭很安静,不怎么说话,但会留意我的喜好——看到我多夹了两筷子的菜,他会让服务生再加一份。

“不用麻烦……”

我有些不好意思。

“你喜欢就好。”

他说,给我添了碗汤。

“这里的鸡汤不错,你尝尝。”

饭后,服务生撤了餐具,换上清茶。

窗外暮色四合,山下的城市亮起点点灯火。

“许安然。”

陆振宇开口。

“今天约你吃饭,是想正式跟你说说我的情况。”

我坐直了身体。

“我四十二岁,离婚两年,前妻是模特,婚内出轨,被我撞见,就离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没有孩子,不是不能生,是前妻不想要,她怕身材走样,影响事业。”

我安静听着。

“父母都在外地,退休教师,很开明,他们知道我的事,说只要我过得好,其他的不重要。”

他喝了口茶。

“我自己有房有车,工作稳定,没什么不良嗜好,平时除了工作,就是看看书,爬爬山。”

他看向我。

“我的情况就是这样,你呢?愿意说说吗?”

我握着茶杯,指尖微微发白。

“我二十八岁,设计专业毕业,工作六年,父母是本市的普通职工,有个弟弟还在上大学。”

我深吸一口气。

“和沈泽在一起五年,上周分手,原因你知道,我不孕,原发性,医生说自然怀孕的概率很低,沈泽家想要孩子,所以……”

“所以他就放弃你了。”

陆振宇接话。

我点头,鼻子有点酸。

“许安然。”

他声音很温和。

“我不觉得这是你的错,也不觉得这是什么缺陷,就像有的人不会唱歌,有的人方向感差,你只是不太容易怀孕——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只手,轻轻托住了我不断下坠的心。

“但别人不这么想。”

我低声说。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陆振宇看着我。

“我前妻很会生孩子,但那又怎么样?她背叛了婚姻,所以你看,会生孩子不代表什么,不会生孩子也不代表什么,重要的是人。”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餐厅里灯光暖黄。

陆振宇的脸在光晕里显得很柔和。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他说。

“担心我只是同情你,或者一时兴起,担心流言蜚语,担心你父母不同意,担心以后我会后悔。”

我确实担心,每一样都担心。

“所以我不着急。”

陆振宇说。

“我们可以慢慢来,先从朋友做起,如果你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喊停,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

“为什么是我?”

我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陆振宇,你条件这么好,完全可以找更年轻、更健康、更漂亮的。”

他想了想。

“因为我累了。”

我愣住了。

“累了那些弯弯绕绕,累了互相试探。”

他说。

“你简单,直接,不装,那天在餐厅,你明明可以大哭大闹,可以泼沈泽一脸水,可以撕了那张支票——但你没有,你签了字,挺直背走出去,那一瞬间我就想,这个姑娘,内心很强大。”

我低下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后来工作接触,我发现你聪明,有想法,肯吃苦。”

他继续说。

“许安然,我不是在施舍你,也不是在同情你,我是觉得,和你在一起,可能会很舒服。”

舒服。

多朴实的词。

“但我还是怕。”

我诚实地说。

“怕你有一天会后悔,怕别人说你找了个不会生的女人,怕……”

“那些怕,我帮你扛。”

陆振宇说。

“你只要想一个问题:愿不愿意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茶凉了,服务生来添水。

窗外有车灯划过,像流星。

我想起沈泽摔在我桌上的请柬,想起姑妈说“你这样的有人要就不错了”,想起同事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

然后我想起山上的风,陆振宇说“我欣赏你的体面”。

“好。”

我听见自己说。

“我们试试。”

陆振宇笑了,不是那种很淡的笑,是真正开心的笑。

眼角有细纹,但很好看。

“那,许安然女士。”

他伸出手。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陆振宇,很高兴认识你。”

我握住他的手。

“我是许安然,也很高兴认识你。”

手心很暖,稳稳的。

走出云山居,陆振宇送我回家。

路上我们没怎么说话,但气氛不再尴尬。

等红绿灯时,他忽然说。

“下周有个文化圈的酒会,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怔了怔。

“以什么身份?”

“以我女伴的身份。”

他看着我。

“当然,如果你觉得太快,可以拒绝。”

“酒会……需要穿礼服吗?”

“不用太正式,得体就行。”

他笑。

“紧张了?”

“有点。”

我老实承认。

“我没参加过那种场合。”

“没关系,我教你。”

绿灯亮起,他缓缓起步。

“许安然,跟我在一起,你不用改变什么,做你自己就好。”

做我自己。

一个二十八岁、不孕、刚被分手的女人。

但在他眼里,这个“自己”好像还不错。

车到小区门口,我没立刻下车。

“陆振宇。”

我叫他名字,还是有点不习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看见我。”

不只是看见我的外表,我的条件,我的缺陷。

而是看见我这个人,看见我的体面,我的脆弱,我的坚持。

陆振宇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早点休息。”

他说。

“周一见。”

这个动作太亲密,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但他做得很自然,收回手时,眼神里带着笑。

“周一见。”

我小声说,逃也似的下了车。

回到家,我靠在门上,心跳如擂鼓。

手机响了,是周婷打来的。

“安然安然!我听说沈泽今天去公司找你了?那个渣男!你没吃亏吧?”

“没事。”

我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咦?你心情好像不错?”

周婷敏锐地察觉到了。

“有情况?快说快说!”

“没什么情况。”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微红的脸。

“就是……我可能要开始一段新感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尖叫。

“啊啊啊!是谁?是不是陆局?是不是?!”

我没否认。

“天哪!安然你太厉害了!”

周婷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就说陆局对你不一般!什么时候的事?发展到哪一步了?快告诉我!”

“才刚刚开始。”

我说。

“周婷,先别告诉别人。”

“知道知道!”

周婷压低了声音。

“但安然,你要想好,陆振宇条件是好,可他前妻是模特,你……”

“我知道。”

我打断了她。

“但我还是想试试。”

“行!我支持你!”

周婷说。

“安然,你一定要幸福!气死沈泽那个王八蛋!”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前。

夜很深了,小区里只有零星几盏灯。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陆振宇发来的。

“到家了?”

“嗯。”

“早点睡,晚安。”

“晚安。”

简单的对话,却让我心里满满的。

也许这次会不一样。

也许这次,我真的能幸福。

然而生活从来不按剧本走。

周一早上,我刚到公司,就被陈明叫进了办公室。

他脸色很难看,桌上摊着一份文件。

“小许,文旅局那边的项目,可能要黄。”

我心里一沉。

“为什么?不是已经通过初步方案了吗?”

“有人举报我们公司资质有问题。”

陈明揉着太阳穴。

“还说你和陆局……关系不正当,靠不正当手段拿项目。”

我脑子嗡的一声。

“谁举报的?”

“匿名举报,但内容很详细。”

陈明看着我。

“小许,你跟陆局到底……”

“我们是在接触,但绝对没有不正当交易。”

我声音发颤。

“陈总,方案是我们团队熬了多少夜做出来的,您最清楚,陆局是因为认可方案才……”

“我知道,我知道。”

陈明叹气。

“但举报信直接寄到了纪委,陆局那边……恐怕自身难保。”

我腿一软,扶住了桌子。

“你先回去工作,这事我来处理。”

陈明说。

“但小许,这段时间,你最好……避避嫌。”

避嫌。

两个字,像两记耳光。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工位,周婷凑过来。

“安然,你脸色好差,怎么了?”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陆振宇。

我盯着屏幕,没敢接。

他打了三次,最后发来微信。

“看到消息回电,别担心,有我。”

有我。

这两个字让我眼眶发热,但也让我更害怕。

如果他因为我受到影响,如果他前途因为我毁掉……

中午,我收到沈泽发来的照片。

是陆振宇和前妻的结婚照,女的果然很漂亮,身材高挑,五官精致。

附言。

“看看,这才是配得上陆局的人,许安然,你算什么?”

我删了照片,拉黑了沈泽。

但照片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那样登对的一对璧人,而我……

下午,纪委的人来了。

两个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

他们没找我,直接去了陈明办公室。

半小时后,陈明脸色灰白地送他们出来。

全公司的人都看着。

那些目光,像针,像刺,像刀。

下班时,我最后一个走。

刚出电梯,就看见陆振宇站在大堂。

他脸色也不好看,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许安然。”

他走过来。

“我们谈谈。”

“陆局,现在不合适……”

“没有什么不合适。”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举报信的事我知道了,是我连累了你。”

“不,是我连累了你。”

我鼻子发酸。

“如果不是我,不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许安然。”

他打断我,声音很沉。

“你听好,第一,举报信是诬告,我和你们公司没有任何不正当往来,所有流程合规合法,第二,我和你的事,是我主动,与你无关,第三——”

他深吸一口气。

“如果你现在因为这个要退缩,我尊重,但我想告诉你,我不怕,纪委要查就查,我陆振宇行得正坐得端,没什么好怕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疲惫,有怒意,但更多的是坚定。

“可是你的前途……”

“前途是靠工作挣来的,不是靠畏首畏尾保住的。”

他说。

“许安然,我只问你一句:你信不信我?”

信不信他。

信不信这个认识不久,却说“我欣赏你的体面”的男人。

信不信这个在流言蜚语里,依然站在我面前说“我不怕”的男人。

我闭上眼,又睁开。

“我信。”

陆振宇笑了,那种如释重负的笑。

他松开我的手腕,改为握住我的手。

“那就不怕。”

他说。

“我们一起面对。”

他的手很暖,稳稳地包裹住我冰凉的手指。

但我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举报信只是开始,后面的风浪,也许更大。

而我,真的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和一个局长并肩而立。

准备好面对那些更难听的流言,更恶意的揣测。

陆振宇似乎看出我的不安,轻轻捏了捏我的手。

“许安然,人生很短,不要因为害怕,就错过对的人。”

他说。

“我四十二岁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是那个对的人,我很确定。”

对的人。

我仰起脸,看着这个比我大十四岁的男人。

他眼角有细纹,鬓角有白发,但眼神清澈坚定。

“陆振宇。”

我轻声说。

“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消化一下。”

他点头。

“好,但别让我等太久。”

他走了,留下我站在空旷的大堂。

手机震动,是妈妈打来的。

“然然啊。”

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姑妈说,你在跟一个有妇之夫来往?还说人家老婆找上门了?然然,你可不能做糊涂事啊……”

我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流言已经传到家里了。

速度真快。

“妈,没有的事。”

我尽量让声音平静。

“那个人是单身,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妈妈不信。

“普通朋友会被人举报到纪委?然然,妈知道你心里苦,但不能走歪路啊!咱们家清清白白一辈子,可不能……”

“妈!”

我打断了她。

“我累了,明天再说好吗?”

挂断电话,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蹲下去。

大堂的灯光惨白,照得我无处遁形。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往前走,是未知的风浪。

往后退,是熟悉的深渊。

而陆振宇站在那里,向我伸出手。

我该握住吗。

敢握住吗。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是个女声,冰冷,傲慢。

“是许安然吗?我是林雅,陆振宇的前妻,我们见一面。”

03

林雅约我在一家高端咖啡馆见面。

我提前十分钟到,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繁华的商业街,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都有自己的故事。

而我坐在这里,等着见一个陌生女人的面——只因为她是陆振宇的前妻。

“许小姐?”

一个女声响起。

我抬头,看见林雅的第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确实漂亮。

不是那种俗气的美,是很有气质的美。

高挑的身材,精致的五官,穿着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装,拎着某大牌的限量款手袋。

她在我对面坐下,动作优雅,连放包的姿势都像经过训练。

“我是林雅。”

她微笑,笑容恰到好处,不热络也不冷淡。

“久仰。”

久仰。

仰什么。

仰我这个不孕还跟她前夫扯上关系的女人。

“林小姐。”

我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

“找我有什么事?”

服务生过来,林雅点了杯手冲咖啡,我要了杯柠檬水。

等服务生走远,她才缓缓开口。

“听说你和振宇在交往?”

她叫“振宇”,很亲密的称呼。

“我们在接触。”

我纠正。

林雅笑了,那种很轻的笑。

“许小姐,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闹事的,只是想跟你聊聊。”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的车流。

“我和振宇结婚五年,离婚两年,我们之间没有孩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头。

“因为我不想生。”

林雅转回头,直视我的眼睛。

“模特这行,吃青春饭,怀孕意味着至少一年不能工作,身材走样,皮肤变差,回来之后可能就没你的位置了,振宇他……很想要孩子,但我们最后达成了共识,先不要。”

她搅拌着咖啡。

“后来我出轨,被他发现,就离了,很简单的故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问。

“因为我觉得你可怜。”

林雅说得很直接。

“许安然,我知道你的情况,不孕,被前男友抛弃,现在跟振宇在一起——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

我握紧水杯。

“振宇这个人,我很了解。”

林雅继续说。

“他责任心强,有担当,但也有个毛病:容易同情弱者,当年他娶我,一部分原因也是觉得我一个外地姑娘在城里打拼不容易,现在对你……恐怕也是同理。”

“我不是弱者。”

我的声音有点抖。

“是吗?”

林雅挑眉。

“那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资本站在陆振宇身边?家世?能力?还是你这张脸?”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精准地扎进我最痛的地方。

“我知道这话难听,但我是为你好。”

林雅叹了口气。

“许安然,你还年轻,还有机会,找个普通人,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非要往这个圈子里挤?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振宇吗?你知道他那个位置,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吗?”

她推过来一张名片。

“这是我认识的一个老中医,专治不孕,你去看看,万一有希望呢?治好了,找个踏实人结婚生子,这才是正路。”

我看着那张名片,突然觉得很好笑。

“林小姐。”

我抬起头。

“你今天来,到底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陆振宇好?”

林雅愣了愣。

“如果是为我好,那我谢谢你。”

我把名片推回去。

“但我的路,我自己会走,如果是为陆振宇好……那你更应该直接找他,而不是来找我。”

“许安然——”

“还有。”

我打断她。

“陆振宇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果他选择我,那是他的决定,不是你的,也不是任何人的。”

说完,我站起来。

“谢谢你的咖啡,我自己买单。”

走出咖啡馆,阳光刺眼。

我站在路边,腿有点软。

林雅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你有什么资本站在陆振宇身边?”

是啊,我有什么资本。

一个普通的设计师,普通的家庭,还有不孕的毛病。

而陆振宇是局长,前途无量。

我们的差距,何止云泥。

手机响了,是陆振宇。

“在哪儿?”

他问。

“外面。”

我尽量让声音正常。

“林雅找你了?”

他直接问。

我沉默。

“许安然。”

陆振宇声音沉下来。

“不管她说什么,你都别信,我和她已经是过去式,她没资格干涉我现在的生活。”

“她说你是同情我。”

我低声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许安然,你听着。”

陆振宇一字一句地说。

“我四十二岁了,不是十四岁,我知道同情和喜欢有什么区别,如果我只是同情你,我可以帮你介绍工作,可以给你经济援助,可以做很多事——但不会选择跟你在一起。”

我靠在路边的树干上,眼泪还是没忍住。

“可是陆振宇,我配不上你。”

我哽咽着说。

“所有人都这么说,连我自己都……”

“那就从今天开始,不要再听别人怎么说。”

他说。

“只听我说,许安然,你配得上,你配得上所有的好,配得上幸福,配得上我。”

“可是我……”

“没有可是。”

陆振宇打断我。

“如果你实在不相信,我们就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治,如果能,我们一起治,如果不能,那又怎样?我们可以不要孩子,可以领养,可以有无数种方式过好这一生。”

他的声音很坚定,像磐石。

“许安然,人生是我们自己的,不是给别人看的。”

他说。

“你想清楚,如果因为这些流言蜚语就想放弃,那我尊重,但如果……你还想试一试,那就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挂断电话,我擦干眼泪。

是啊,人生是我们自己的。

凭什么要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凭什么要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否定自己。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陆振宇刚才说的那家医院的电话。

“喂,我想预约不孕不育科的全面检查。”

检查安排在一周后。

这一周,公司里的流言越来越难听。

有人说我为了项目勾引陆振宇,有人说我怀了别人的孩子想让他接盘,甚至有人说我和林雅在咖啡馆大打出手。

陈明找我谈话,委婉地表示希望我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小许啊,不是公司不近人情,实在是……”

他搓着手。

“现在项目停了,纪委还在调查,你在这儿,大家压力都大。”

我懂了。

“陈总,我辞职。”

我说。

陈明一愣。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我笑笑。

“但这样对大家都好,辞职信我今天交。”

收拾东西离开公司那天,周婷红着眼睛帮我抱纸箱。

“安然,你一定要好好的,等风波过了,你再回来,我请你吃饭。”

“好。”

我抱了抱她。

“谢谢你,周婷。”

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阳光很好。

我心里反而轻松了。

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但也没有了那些让人窒息的目光和议论。

我可以重新开始。

检查那天,陆振宇陪我去了医院。

他推掉了上午的会议,穿得很休闲,像普通陪妻子产检的丈夫。

“紧张吗?”

他问。

“有点。”

我实话实说。

他握住我的手。

“不管结果怎样,我都在。”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教授,姓周,很和蔼。

她详细问了我的病史,看了之前所有的检查报告。

“许小姐,你之前的诊断是在哪家医院做的?”

周教授问。

“市一院。”

我说。

“五年前。”

周教授推了推眼镜。

“这样,我们先做个全套检查,有时候仪器会有误差,或者当时的技术有限,可能会有误诊。”

“误诊?”

我愣住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

周教授温和地说。

“先检查,好吗?”

抽血、B超、造影……一系列检查做下来,已经中午了。

结果要三天后才能全部出来。

走出医院,陆振宇说。

“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开车带我去了城郊的一个福利院。

院子里,孩子们正在做游戏,笑声洒了一地。

“这是我资助的福利院。”

陆振宇说。

“每周只要有空,我就会来看看。”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

“陆叔叔!”

陆振宇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糖果。

“丫丫,今天乖不乖?”

“乖!”

小女孩脆生生地说,然后好奇地看着我。

“这个阿姨是谁?”

“这是许阿姨。”

陆振宇笑着说。

“以后她也会常来。”

小女孩把一颗糖塞进我手里。

“许阿姨,吃糖。”

我握着那颗糖,心里某个地方软成一片。

“许安然。”

陆振宇站起来,看着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

“就算最坏的结果,我们也可以有孩子,这些孩子,都需要家。”

我看着那些纯真的笑脸,突然觉得,能不能生,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和谁一起,怎么过这一生。

三天后,我去医院拿结果。

周教授的表情很严肃,让我心里一沉。

“许小姐。”

她把一叠报告推到我面前。

“你的检查结果……有些奇怪。”

“什么意思?”

我声音发紧。

“从检查数据看,你的生育功能完全正常。”

周教授说。

“输卵管通畅,卵巢功能良好,激素水平也在正常范围,按道理说,你不应该有不孕的问题。”

我脑子嗡的一声。

“可是五年前……”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周教授皱眉。

“你五年前的检查报告,显示的是原发性不孕,但以我们现在的检查结果看,你不可能是不孕,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当年的检查有问题。”

周教授看着我。

“或者说,当年的检查报告……被人动了手脚。”

我浑身发冷。

动了手脚。

谁会动这种手脚。

为什么。

“许小姐,你仔细想想。”

周教授低声说。

“五年前,是谁陪你去的医院?检查报告是谁拿的?你有没有亲眼看到原始数据?”

五年前……

是沈泽。

那天我肚子疼,沈泽陪我去医院。

检查是他去拿的报告,也是他告诉我结果。

他说。

“然然,医生说你是原发性不孕,很难治。”

他说。

“别难过,我们慢慢想办法。”

他说……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拿到报告后不久,沈泽的母亲就开始频繁给我介绍偏方,介绍老中医。

当时我以为她是好心,现在想想……她好像从来没怀疑过这个诊断的真实性。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一样。

“许小姐。”

周教授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建议你,去当年那家医院调取原始记录,如果可能的话,重新找当时的医生核实。”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陆振宇的电话。

“结果出来了?”

他问。

“陆振宇。”

我的声音在抖。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听完我的叙述,陆振宇沉默了很久。

“许安然。”

他缓缓说。

“如果真是那样……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意味着沈泽骗了我五年。

意味着我这五年的自卑、痛苦、绝望,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意味着他早就计划好要分手,所以提前给我安上“不孕”的罪名,这样分手就是理所当然,他就能站在道德制高点。

甚至那十二万分手费,可能都是他计算好的——用这点钱,买断我五年的青春,和他自己的心安理得。

“我去查。”

陆振宇说。

“许安然,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在医院门口。”

“等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阳光很好,但我浑身冰冷。

五年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翻涌。

沈泽说他不在乎孩子,只要我们相爱就好。

沈泽说他父母那边他会搞定,让我别担心。

沈泽说他这辈子只想和我在一起……

全是谎言。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许安然姐,是我,林薇。”

沈泽的未婚妻,声音甜得发腻。

“听说你辞职了?哎呀,怎么这么想不开呢?虽然你跟陆局的事儿黄了,但工作还是可以做的嘛。”

“对了,我和沈泽的婚礼定在下个月八号,请柬你收到了吧?”

林薇笑。

“你一定要来哦,沈泽说了,你们虽然分手了,但还是要好聚好散,他还说……要让你看看,真正幸福的样子。”

“林薇。”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沈泽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为什么不孕?”

电话那头顿了顿。

“这个……他说是天生的。”

“是吗?”

我笑了。

“那你最好让他带你去医院做个婚检,万一……他也有什么问题呢?”

“你什么意思?”

林薇的声音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