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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植:那个才高八斗的悲剧王子

曹植:那个才高八斗的悲剧王子汉献帝初平三年(192年),东武阳(今山东莘县)。这一年,曹操正处在事业上升期,刚当上兖州牧

曹植:那个才高八斗的悲剧王子

汉献帝初平三年(192年),东武阳(今山东莘县)。

这一年,曹操正处在事业上升期,刚当上兖州牧,跟吕布打得不可开交。家属跟着军队东奔西跑,日子过得颠沛流离。

就在这兵荒马乱的当口,卞夫人又生了个儿子——这是她给曹操生的第三个儿子,前两个是曹丕和曹彰。

这孩子取名叫曹植,字子建。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这个在马背上颠大的孩子,日后会成为中国文学史上的一座高峰。

曹植的童年是在军营里度过的。今天在兖州,明天去徐州,后天又跑到豫州。这种生活虽然苦,但让他见识了战乱,也让他比那些在温室里长大的孩子早熟得多。

建安九年(204年),曹操攻破邺城,把家安在了这里。十二岁的曹植,终于过上了安定的日子。

这孩子一安定下来,就把所有人都吓着了。

十岁出头,他就能背诵《诗经》《论语》以及先秦两汉的辞赋,诸子百家也广泛涉猎。曹操有时候考他,他脱口成章,应声而对。

曹操有回看了他写的文章,惊喜地问:“你小子是找人代笔的吧?”

曹植跪下说:“话说出口就是论,下笔就成文章。您要是不信,当面考我就是,何必找人代笔!”曹操哈哈大笑,心里对这个儿子另眼相看。

除了读书,曹植还习武。十几岁就学会了剑术、刀法、骑射,样样拿得出手。建安十一年(206年),十五岁的曹植第一次随父东征海贼管承;第二年又随父北征柳城(今辽宁朝阳)。他后来在《白马篇》里写的“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其实就是自己少年从军的写照。

这么一个文武双全的儿子,哪个当爹的不爱?

建安十五年(210年)冬天,邺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曹操在城西北修了一座高台,叫铜雀台。台高十丈,上面建了一百多间房子,远远望去,巍峨壮观。

台子落成那天,曹操把一群文人召集起来,让他们登台作赋。

曹植也在其中。

别人还在构思,他提笔略加思索,一挥而就,第一个交卷。

这篇《登台赋》,写得文采飞扬,气势磅礴。曹操看完,眼睛都亮了。

从这天起,他对这个儿子的宠爱,彻底压过了其他儿子。

那几年,是曹植一生中最快活的时光。

他住在邺城,跟一帮文人朋友——王粲、刘桢、应玚、徐干他们,天天饮酒赋诗,纵情游乐。后世说的“建安七子”,大半都是他的座上宾。

谢灵运后来评价他:“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这话虽然有夸张,但放在这时候的曹植身上,一点儿也不过分。

建安十六年(211年),二十岁的曹植被封为平原侯。两年后,又改封临淄侯。

这时候,曹操心里已经在盘算一件事:立谁当太子?

长子曹昂早就战死了。剩下的儿子里,曹丕是老大,但曹操看不上他;曹彰能打仗,但就是个莽夫;曹熊太小。算来算去,就曹植最合适。

曹操有几次差点就定了曹植当太子。

但曹植有个致命的问题:文人气太浓,任性,不约束自己。

他喝酒没有节制,喝高了啥都敢干。最关键的是,他身边有一帮朋友替他着急——丁仪、丁廙、杨修,天天帮他出主意,怎么讨曹操欢心。

但曹植自己不争气。

有一件事,彻底毁了他的前程。

建安二十二年(217年)的一天,曹操外出办事,曹植喝了酒,借着酒劲,私自坐着王室的马车,擅开王宫大门司马门,在只有帝王才能走的禁道上纵情驰骋,一直跑到金门。

曹操回来后,勃然大怒。

他把掌管王室车马的公车令处死了。从此以后,对诸侯的禁令越来越严。

同年十月,曹操下了一道命令:立曹丕为世子。

曹植输得干干净净。

建安二十四年(219年),机会又来了。

这一年,关羽围攻襄樊,曹仁被困,情况危急。曹操需要派人带兵去救。

他想到了曹植。

曹操任命曹植为南中郎将,行征虏将军,让他带兵去解救曹仁。

曹植如果能抓住这次机会,在战场上立功,或许还能扳回一局。

但命令发布后,曹植喝得酩酊大醉,不能受命。

是真醉,还是借酒装疯不敢去?史书上没说清楚。但结果是:曹操对他彻底失望,再也不重用他了。

一年后,曹操病逝洛阳。

延康元年(220年),曹丕继魏王位,不久后逼汉献帝禅让,自己当了皇帝。

曹植被赶到封地临淄(今山东淄博),但他心里不服。

他和二哥曹彰、弟弟曹熊,都不承认曹丕这个皇帝。曹熊吓得自杀了,曹植还在那儿硬撑着。

曹丕派人把他抓回洛阳。

母亲卞氏听说曹植被抓,哭着对曹丕说:“你弟弟平时嗜酒疏狂,恃才放纵,你念在同胞之情,不要杀他。这样我在九泉之下才能瞑目!”曹丕想杀曹植,又不敢违抗母命。

这时候,华歆给他出了个主意:“您就考他作诗,限他七步之内写出来。写不出来,就治他的罪。”

曹丕觉得这主意不错,把曹植叫来。

大殿里静得可怕。曹丕坐在上面,冷冷地看着这个弟弟。两边站满了武士,刀剑闪着寒光。

曹丕说:“先父在世的时候,你常拿文章夸耀。我怀疑你是找人代笔的。今天限你七步之内作诗一首,作出来,免你一死;作不出来,从重治罪!”

曹植说:“请出题。”

当时大殿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两头牛在墙下相斗,一头掉进井里死了。曹丕指着画说:“就以这个为题,但诗中不许出现‘二牛斗墙下,一牛坠井死’这些字。”

曹植走了七步,诗成:

“两肉齐道行,头上带凹骨。相遇块山下,欻起相唐突。二敌不惧刚,一肉卧井窟。非是力不如,盛气不泄毕。”这诗写完了,曹丕还不死心。他说:“七步成章,还是太慢。你能应声而作一首吗?”

曹植说:“请命题。”

曹丕说:“我与你是兄弟,就以这个为题。不许犯着‘兄弟’字样。”

曹植略一思索,脱口而出:

“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曹丕听完,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据说他最后被这首诗感动了,放过了曹植。

这就是流传千古的“七步诗”。

黄初三年(222年),曹植被封为鄄城王。

这一年四月,他从洛阳回封地,路过洛水。

正是暮春时节,洛水汤汤,两岸草木葱茏。曹植站在水边,看着波涛翻滚的河水,心里涌起万千思绪。

他想起了什么?

有人说他想起了一个女人——甄氏。

甄氏本是袁绍的儿媳,城破后被曹丕抢去当了夫人。传说她跟曹植有过一段情愫。后来曹丕当了皇帝,她被打入冷宫,最后被赐死。

曹植站在洛水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恍惚中仿佛看见一个女子的身影——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他回去后,写了一篇赋,叫《洛神赋》。

赋里写他在洛水边遇见洛神宓妃,两人一见钟情,互赠信物,但最后因为“人神之道殊”,不得不含恨分别。

“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当。抗罗袂以掩涕兮,泪流襟之浪浪。”

千百年来,人们都在猜:这个洛神,到底是谁?

有人说是甄氏,有人说是曹植自比,还有人说是政治隐喻。

复旦大学的一位教授最近考证说,《洛神赋》其实是曹植在政治困境中的自我表白——“发乎情,止乎礼”,就像他在政治上只能选择“申礼防以自持”,顺应新秩序。

但不管洛神是谁,这篇赋都写尽了曹植一生的忧伤。

黄初四年(223年),曹植被改封为雍丘王。

这一年五月,他和二哥曹彰、弟弟曹彪一起进京朝见。在洛阳,他迟迟得不到召见,心里忐忑不安。

五六月间,曹彰突然死在洛阳的府邸。

有人说,是曹丕下的毒手。

曹植吓坏了。离开洛阳回封地时,他想跟曹彪同行,路上有个照应。但监国使者不让他们在一起,逼他们分开走。

曹植心里又悲又愤,写了一组诗给曹彪,叫《赠白马王彪》。

诗里写:

“鸱枭鸣衡轭,豺狼当路衢。苍蝇间白黑,谗巧令亲疏。”

——这是骂那些在皇帝面前进谗言的小人。

“人生处一世,忽若朝露晞。”

——这是感叹人生短暂。

“丈夫志四海,万里犹比邻。”

——这是给弟弟和自己打气。

这组诗,是他后期诗歌的代表作,也是他一生心境的写照。

接下来的几年,曹植的封地换来换去:

黄初六年(225年),还是雍丘王。

太和元年(227年),魏明帝曹叡即位,他又被改封到浚仪。

太和三年(229年),改封东阿。

每一次迁徙,都意味着他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去一个陌生的封地。每一次迁徙,都让他离权力中心更远一步。

太和二年(228年),曹植给魏明帝上了一道表,叫《求自试表》。

他在表里说:

“昔从先武皇帝,南极赤岸,东临沧海,西望玉门,北出玄塞……伏见所以行军用兵之势,可谓神妙也。”

——我当年跟着先帝打天下,懂兵法,会打仗。

“如微才弗试,没世无闻,徒荣其躯而丰其体,生无益于事,死无损于数……此徒圈牢之养物,非臣之所志也。”

——如果一辈子不让我试试才能,死了都没人知道,那跟圈里养的牲口有什么区别?

他还说,愿意带一队人马,去打东吴,打蜀汉,“虽身分蜀境,首悬吴阙,犹生之年也”。

但魏明帝只是口头上夸他几句,该干嘛干嘛。

太和五年(231年),他又上了一份《求通亲亲表》。

这份表写得更是悲切:

“近日婚媾不通,兄弟永绝,吉凶之问塞,庆吊之礼废,恩纪之违,甚于路人,隔阂之异,殊于胡越。”

——兄弟之间不通婚嫁,喜事丧事都不来往,感情还不如路人,隔阂比胡人和越人还深。

“每四节之会,块然独处,左右唯仆隶,所对唯妻子,高谈无所与陈,发义无所与展,未尝不闻乐而拊心,临觞而叹息也。”

——过节的时候,一个人呆着,旁边只有仆人,面前只有老婆孩子,想说话没人听,想发表意见没人接。每次听到音乐就心塞,端起酒杯就想叹气。

魏明帝看完,还是不动心。

曹植彻底绝望了。

太和六年(232年)正月,曹植被改封为陈王。

这是他的最后一个封号。

此时的曹植,已经四十一岁。多年的抑郁和迁徙,掏空了他的身体。

他想起年轻时候在邺城的日子——铜雀台上的意气风发,宴会上的觥筹交错,朋友间的诗文唱和。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来了。

同年十一月,曹植病重。

他留下遗言,要求薄葬,葬在东阿的鱼山。

十一月二十八日(公历12月27日),曹植去世,年四十一岁。

谥号“思”,所以后人叫他“陈思王”。

曹植死后,他的诗文集流传下来。

《隋书·经籍志》里记载,他有文集三十卷,还有《列女传颂》一卷、《画赞》五卷-7。后来大多散佚了。我们今天看到的《曹子建集》十卷,是宋人重新辑录的。

他的诗现存八十多首,赋四十多篇。

南朝文学批评家钟嵘写《诗品》,把他放在最高的位置,说他“骨气奇高,词采华茂,情兼雅怨,体被文质”。

谢灵运那句“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更是把他推到了文坛的巅峰。

但也有人说,如果他不是生在帝王家,只是一个普通的文人,他的一生会快乐得多。

可惜没有如果。

他生下来就是曹操的儿子,这是他的幸运,也是他的不幸。

幸运的是,他有机会接受最好的教育,结识最优秀的文人,写出最好的诗。

不幸的是,他必须参与那场残酷的储位之争,输了之后就得承受无尽的猜忌、迁徙和压抑。

他用一生证明了一个道理:

在权力的游戏里,才华有时候反而是累赘。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东西——诗赋、文章、才情,在他哥哥曹丕眼里,屁用没有。曹丕在乎的只有权力,只有那个位置。

曹植到死都没想明白:他明明比哥哥有才华,为什么最后输得那么惨?

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他是个诗人,而他哥哥是个政客。

诗人活在文字里,政客活在现实中。

文字可以流传千古,现实却只认输赢。

他输了现实,赢了千古。

临终前,他想起什么了吗?

也许想起铜雀台边的意气风发,想起洛水边的惊鸿一瞥,想起七步诗时的生死一线,想起那些永远回不去的日子。

但他可能不会想到,一千八百年后,还有人会读他的诗,念他的赋,为他的命运叹息。

正如他自己写的:

“骋我径寸翰,流藻垂华芬。”他用一支笔,让自己的名字,穿越了千年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