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群里转的,是原大同煤矿集团副总武望国被开除党籍的通报。
我点开扫了两眼,先注意到的不是他那些通报内容,而是一个词——“支护”。看到之前新闻配图里,他站在矿井前,后面就是那种厚重的、钢架交错的支护系统。我是便利店店员,不懂煤矿,但“支护”这两个字让我本能地感到亲切。
我这份工,说白了也是给这间几十平米的小店“支护”——守好门、看好货、理清每一笔账,这就是我赖以生存的“支护结构”。
他退休四年多了,还是被查。
我下意识地点开自己的存款余额看了一眼数字可怜。以前总想向别人证明自己,拼命跑在所有人前面,觉得只要多拿、多攒,就能跑赢这座城市。后来呢?有一天结账时,我少找了顾客两块钱,揣进自己兜里。晚上躺床上,老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啊,像矿道里突然塌了一小块岩石。那两块钱带来的不是踏实,是缝隙里吹进来的冷风。
武望国呢?新闻里说,他精通矿井支护技术,主导建了塔山煤矿那个标杆项目,拿过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他给千米深的地层设计了最牢固的安全屏障,可他自己人生的“支护体系”,却是彻底坍塌了。退休了还违规兼职拿钱,连子女的生意都要用权力去“支护”。他的权力峰值,是在2019年当上上市公司董事长的时候,可那之后直到退休的几年,以及退休后的四年,他的贪腐“余震”其实一直在持续,只是地面上的裂缝,当时没人敢细看。
这让我想起白天发生的一件小事。
有个熟客,在我这里买了瓶水,趁我转身拿袋子,偷偷从货架上顺走了一根十几块钱的剃须刀。我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追出去,
他已经不见了。当时心里那个气啊,觉得这些人就是“苍蝇”,嗡嗡叫,天天在我们这种做小生意的门口绕,防不胜防。你看,我们最恨的,往往就是这种直接咬在身上的痛。武望国那种级别的“老虎”,离我太远,新闻里看看,痛骂几句就算了。可像剃须刀被顺走、收银时被换假钱、送个货还得塞包烟才能进门……这种事,才是实实在在卡在喉咙里的刺。但现在想想,我盯着那两块钱自责的时候,和那个顺走剃须刀的人,区别到底在哪里?都是觉得“一点点,没人发现”。就像武望国,第一次收礼,第一次用权力帮人拿项目,第一次把公共采购变成私人生意,他心里那个“支护系统”的警报,肯定也响过。只是声音太小了,或者,他觉得自己是那个造支护系统的人,整个系统会保护他。
周末睡到自然醒,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我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难得的静。可是,哪怕是在这安静里,我还是会想起武望国。他主导的那个塔山煤矿“智能安全支护系统”,据说精度能测到毫米级,能扛住巨大的地应力。可他没能给自己的生活装上哪怕最原始的“廉政支护”——比如,不去碰那第一笔礼金。他能为矿井设计最坚固的安全屏障,却无法为自己的人生挡住贪腐的塌方。这太魔幻了,不是吗?
武望国退休四年被查,有人说“退休不是平安着陆”。在我这个店员的逻辑里,这更像是一个仓鼠。仓鼠不停地往洞里叼东西,堆满了一整个过冬的窝,以为这样就安全了。可等冬天真的来了,猎人不是来挖洞,而是把整片地都翻了过来。你藏在洞里的东西,不过是更沉的罪证。
后来,我把那两块钱,悄悄补到了收银台的备用金盒子里。金额不大,但我感觉像把自己那个摇摇欲坠的“支护结构”,拧紧了一颗小螺丝。武望国的悲剧在于,他精通了矿井的支护技术,却从未严肃地审视过自己灵魂的支护工程。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而言,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权力去挥霍,但生活中每一次“贪小便宜”的妥协,每一次“没人看见”的侥幸,都是在亲手拆掉自己人生巷道里那根不起眼的支撑柱。地压最终会来,无论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