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1月4日，在澳大利亚全国新闻俱乐部主办的一场公开活动，现年80岁的前澳国防军司令克里斯·巴里语，重心长地给堪培拉政府提了个醒。他说：“不管你从哪个角度去审视应该地区的未来，到了2050年，中国都将成为最强大的一股力量。”然而，面对这个越来越清晰的未来，澳大利亚却在做一件危险的事情，那就是盲目追随美国的步伐，自顾自地走向一场灾难性的军事对抗。

巴里这番话并非一时兴起。在过去20年来，他一直都是这么看的。2006年，刚从澳国防军司令的位置上退下来不久，他就在一次演讲中指出，将来中国的影响力一定会越来越大，中澳关系在未来半个世纪里将变得重要得多，如果澳大利亚要是还穿老鞋、走老路，日后可能就会在亚太地区变得无足轻重。

在澳大利亚，无论是政客、军人，还是战略分析界的专家学者，这批人当前的共识都是高度一致的。那就是优先保持和美国紧密的联盟，构建足以威慑中国的强大军力。因此，在澳大利亚主流精英的圈子里，巴里的观点是很不受欢迎的。

但即便如此，明知道如此不合时宜，巴里却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其他澳大利亚精英都不敢正视的问题。如果澳大利亚再像现在这么唯美国的马首是瞻，恐怕早晚会被卷进中美之间的冲突。

在他看来，澳大利亚主动去招惹中国这样一个世界大国，无论从任何方面讲都没有起码的理智可言。在正常情况下，中澳之间发生擦枪走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哪天不幸真打起来了，那也必定也是跟着美国一块打的。

而在巴里这番主张背后，其实还隐藏着一个更加紧迫的问题。他所谓的“中国将在2025年问鼎全球”的观点，其实只是一个保守的判断。因为“最强”从来也不是一个单一指标，它包含了经济体量、军事能力、技术水平、外交影响力和软实力等。

按目前的趋势来看，中国的名义GDP虽然仍然落后于美国，但如果中国保持目前的发展速度，而美国又因为自身原因继续每况愈下，那么中国后来居上的时间完全有可能大幅度提前到2030年代中期。即便中国在未来10年左右还无法在全球范围内彻底压倒美国，但至少在亚太地区，中国的经济和军事实力实现反超已经是大概率事件了。

这对澳大利亚来说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它重塑自身战略姿态的窗口期，大概只剩下未来5到12年左右。一旦错过了这个窗口期，东升西降成为既成事实，亚太地区的地缘政治格局就会逐渐固化，澳大利亚将不会再有选择机会。就算哪天幡然醒悟，突然转向，成本也将高到难以承受。。

那如果澳大利亚既没选对边，又能没及时调整对华对美关系，日后将会付出什么代价呢？

在安全上，如果澳大利亚继续配合美国的军事部署，而中国军力增长又比预期更快，澳大利亚就可能被拖进台海或其他热点。万一美国到时候不愿意，或者没能力继续打下去，澳大利亚就成了一个前线基地，而美国未必会来保护它。

经济上，中国是澳大利亚最大的贸易伙伴，这个地位短期内不会改变。一次时机不当、处理失当的外交转向，可能引发新一轮经济胁迫——出口限制、非正式抵制、投资壁垒，规模可能比2020年到2022年那一次更大、更持久。而如果反过来过度依赖美国的安全关系，又会在中美脱钩加剧时，面临二级制裁、供应链中断、市场流失的风险。

外交上，澳大利亚在东南亚和太平洋地区的影响力，部分来自它被看作一个有能力、有独立判断的中等强国，而不是某个大国的纯粹代理人。一旦它被认为选错了边，或者没能看清形势，它作为伙伴的吸引力就会下降。

内政上，持续的战略失衡会加剧国内撕裂。一方会说联盟已经成了负担，另一方会说接触已经变成了绥靖。国防开支、联盟承诺、对华政策都会变成争论焦点，长期的能力规划也就无从谈起。

而最深层的代价，是主权的流失。一旦力量对比彻底改变，回旋余地就会被沉没成本、制度惯性和新的实力格局死死锁住，澳大利亚可能只能被动应对别人设定的议程，而再也没有能力去塑造它。

在澳大利亚政坛，持类似看法的并不只有巴里一个。前澳大利亚总理保罗·基廷、马尔科姆·特恩布尔，前外长加雷思·埃文斯、鲍勃·卡尔，它们都表达过类似的担忧。

但这些人都是已经卸任的人。不在其位则不谋其政。而那些仍然在任的、真正掌握决策权的人，他们依然把维持美澳军事同盟看成是头等大事。

巴里今年已经80岁，已经不再需要为选票或职位负责了。但从某种意义上讲，正因如此，他才敢把那些在位者不便说出口的话讲出来。

当一个国家未来的发展方向，被同盟政治和威胁叙事给牢牢绑架的时候，它还有没有能力，去认真地想一想，25年后，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巴里给出的判断未必就全对，但他至少做了一件事：把这个问题摆到了台面上。在澳大利亚，这样的声音是少数。而清醒的人，往往都是孤独的。至于这个国家愿不愿意听，那是另外的问题。但无论如何，留给澳大利亚人作出调整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文 | 高健 资深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