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暴跌,小叔子投的黄金平台暴雷跑路,欠下一百万的烂账,
利滚利滚到一百二的时候,五个催债人堵在了我家门口。
我好说歹说把人请走之后,婆婆和老公才从卧室里出来。
婆婆脸色铁青,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你弟弟借高利贷,还把债留到我家来,你们方家人不要脸,我韩家丢不起这个人!」
我说不是我弟弟,是韩博欠的。
婆婆说我狡辩,老公说我嫁祸,让我立刻签离婚协议,净身出户,一分钱别想带走。
正在我准备拿出证据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开门一看,是个女人,烫着大波浪,挺着六个月的肚子,站在我家门口笑得一脸春风,「绍哥,我来了,你跟她说了吗?」
原来今天是离婚自爆双响炮。
不过没关系。
一百二十万,我弟弟上个月中彩票的零头都不够。
既然这样,那韩博欠的这笔账,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1
黄金平台暴雷的消息,是上个星期的事。
我在朋友圈刷到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担心,是心里咯噔了一下。
因为小叔子韩博,三个月前跟我借过一次钱。
他说是做投资,让我帮他垫付一笔保证金,过两个月就还。
我问他投的什么,他说黄金,平台很正规,稳赚不赔。
我没借。
我说这种话我听过太多遍了,稳赚不赔的东西从来都是最不稳的,你要投就用自己的钱,别把家里人拉进来。
韩博当时甩了一句「你懂什么」,摔门走了。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上个星期,平台跑路的消息出来,我才想起来这件事,给韩博发了条消息,问他没事吧。
他没回。
我以为他只是亏了点钱,面子上过不去,没多想。
然后就到了今天。
上午十点,门铃响。
我去开门,门口站着五个人,西装革履,表情很平静,开口第一句话是:「请问这里是韩博留的联系地址吗?我们是华诚资产管理的,来追讨欠款。」
我看了看来人手里的文件,是正规的债务追讨授权书,债务人一栏写着韩博的名字,联系备注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和这个地址。
我说韩博不住这里,这是他哥哥的房子。
对方说他们知道,韩博填的就是这个地址,联系人就是我。
我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我说你们先回去,三天之内我给你们答复,这件事可以谈,债不会跑的。
对方考虑了一下,说好,三天,过时不候。
我把人送走,关上门,深吸了一口气。
卧室的门这才开了。
婆婆第一个出来,后面跟着老公韩绍。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但不是那种刚刚受了惊吓的难看,是另一种,像是早就想好了要说什么的难看。
我还没开口,婆婆已经走到我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声音很响,客厅里的回音都听得见。
「你弟弟欠了高利贷,还把债留到我家来!你们方家人不要脸,我韩家丢不起这个人!」
我捂着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这句话太荒唐了。
我说:「妈,那笔债是韩博欠的,不是我弟弟,你看清楚,债务人那一栏写的是韩博的名字。」
我把手机里截存的债务通知单递过去。
婆婆看都没看,把我的手机拨到一边,
「我不认识那些字,你不要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
反正我儿子绝对不会干这种事,韩博老实本分,你弟弟才是三天两头借钱的那种人,这件事肯定跟你们方家人有关系。」
我说:「两年前我借给我弟弟的五万块,他早就还了,你自己亲手收到的,有转账记录,这件事跟今天完全是两回事。」
婆婆说:「谁知道还没还,我又没有证据,反正你们方家人我信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换了个腔调,声音反而轻了,轻得让人后背发凉:
「你爸妈死得早,你打小就没人管教,进了我们韩家才算有个正经家,有人给你遮风挡雨,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娘家人来害我们,你良心被狗吃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像是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往上冲,被我压下去了。
韩绍站在婆婆身后,手插在口袋里,一句话没说。
我看了他一眼,他低下头,往旁边挪了半步。
我心里有个东西慢慢沉下去。
我说:「绍,你说句话,这笔债是韩博欠的,还是我弟弟欠的,你心里清楚。」
韩绍「嗯」了一声,说:「这件事现在说不清楚,先把事情处理了再说。」
我问他:「怎么处理?」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我。
「签了吧。」
2
我接过那份文件。
封面上写着:离婚协议书。
我翻开看。第一条,婚内共同财产归韩绍所有。第二条,方晴名下婚前房产一套,因毗邻韩家,婚后增值部分视为共同财产,协议离婚后转让至韩绍名下。第三条,方晴净身出户,不得主张任何财产补偿。
我把协议书放回茶几上。
「绍,这套房子是我父母走之前留给我的,婚前全款买入,跟婚姻财产没有任何关系,你律师连这个都不懂吗?」
婆婆抢着说:「那套房子买在我们小区边上,这些年靠着我们韩家的地段才涨的价,凭什么不算韩家的?你要不是嫁进韩家,你能住在这里?」
我看着婆婆,没有说话。
婆婆嫌我沉默,嗓门又大了三分:
「你嫁过来五年了,没工作,没生孩子,就知道吃韩家的用韩家的,现在还把娘家的债拖过来,留着你有什么用?不能生才是最没用的,进门五年,肚子跟铁板一块,这叫什么媳妇?你对得起绍哥吗?」
「签了,今天就搬出去,一件东西都不许多带,你来的时候带了什么,就带走什么,这五年在我们韩家花的吃的,你就当借的,以后有钱了再还。」
我问韩绍:「这是你的意思?」
韩绍沉默了两秒,说:「晴,你就……」
我打断他:「我问你,这是不是你的意思。」
他又沉默了两秒,说:「签了吧。」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在这个家住了五年。
五年前我们结婚的时候,我爸妈刚走不到半年,我一个人把婚礼操持下来,没哭过一次。婆婆当时说,这个儿媳妇能干,以后韩家就靠你了。
我当时觉得这是信任,后来才明白,这是一张长期饭票。
水电物业,我出。家里的人情往来,我跑。逢年过节婆婆娘家那边的礼,我备。韩绍工资卡给婆婆,婆婆给他零花钱,我从没说过一个字。五年,他跟我说「签了吧」,三个字。
我拿起笔。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韩绍去开门。
我听见走廊里有个女人的声音,清脆,带着笑,「绍哥,我来了,你跟她说了吗?」
我放下笔。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女人。
烫着大波浪卷,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宽松毛衣,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少说有六个月。她进门先朝婆婆叫了声「妈」,婆婆脸上立刻堆起了笑,「来了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我看着这一幕,再看看韩绍。
韩绍的耳根子红了。
那个女人扫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愧疚,也没有任何犹豫,像是看了一件摆在路边的旧家具。然后她径直往卧室走,边走边说:
「我来换件衣服,带了套居家服,以后住过来,总得有自己的东西,我先看看有什么要整理的。」
我说:「那是我们的卧室。」
她回头看我,笑了一下,「嫂子,等你搬出去,就是我的卧室了,我先看看有什么碍眼的东西提前处理掉,省得麻烦。」
说完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婆婆站在客厅,神情理所当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我听见卧室里传来开抽屉的声音,拉柜门的声音,然后是梳妆台椅子拖动的声音。
我走到卧室门口。
林苇坐在我的梳妆台前,拿起我的口红,对着镜子往嘴上涂,涂完抿了抿,歪头看了看,皱了皱眉,把口红扔回台面,
「颜色太暗,不适合我,嫂子你的东西品味一般。」
然后她拉开梳妆台的抽屉,一格一格翻,翻出我妈留给我的那枚玉镯,拿在手里掂了掂,对着灯光看了看,「这个不错,白玉的吧,挺值钱的。」
我走过去,把玉镯从她手里拿回来,「这是我妈的遗物,你放下。」
林苇耸耸肩,「你妈都走了,遗物留着也是放着吃灰,活人戴着才叫物尽其用,嫂子你说是不是?」
她站起来,打开衣柜,把我的衣服一件一件往外扒,扒到地上,随手挑出一件白色针织开衫,抖了抖,套在自己身上,对着衣柜门上的小镜子照了照,「这件还行,我要了,剩下的你走的时候带走,别占地方。」
「你在干什么。」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
「清理,」她回头看我,表情很轻松,
「我肚子里这个是韩家的孩子,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我提前收拾一下有什么问题?你识相点,今天平平静静签了字走人,对大家都好,你要非要闹,吃亏的只有你自己。」
婆婆在卧室门口站着,两手抱胸,看着林苇把我的东西往地上扒,一声没吭,脸上带着一种满意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