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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岁婆婆离开我家那天,抱着我哭了整整三个小时

我和承力的蜜月,是在三亚度过的。同行的还有我婆婆。出发那天,婆婆拎着一个大行李箱站在我家门口,笑眯眯地说:“我也没去过三

我和承力的蜜月,是在三亚度过的。

同行的还有我婆婆。

出发那天,婆婆拎着一个大行李箱站在我家门口,笑眯眯地说:“我也没去过三亚,正好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我转头看向承力,他避开我的目光,低头帮我婆婆拎箱子:“妈,上车吧。”

那个蜜月度得我一肚子火。我和承力在海边散步,婆婆跟在后面;我们去吃海鲜,婆婆说太贵了,非要拉着我们去路边摊;晚上回到酒店,婆婆敲门进来,坐在我们床边聊到半夜十二点,聊的全是她年轻时候的事。我困得眼皮打架,她还意犹未尽。

好不容易等到承力睡着了,我小声说:“妈,你也早点休息吧。”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不高兴:“怎么,嫌弃我这个老太婆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行了。”她往床上一躺,“今晚我睡这儿,你们俩挤一挤。”

我愣在原地,看着那张双人床,再看看承力。他翻了个身,假装睡着了。

那一刻我真想买张机票直接飞回去。

可我没有。因为我知道,一旦我发脾气,承力一定会站在他妈那边。这种事发生过太多次了。

婚后第三个月,婆婆干脆搬来和我们一起住了。她说老家房子漏水,要修一阵子。这一阵子,就再也没有尽头。

每天早上我还没起床,婆婆就推开卧室门进来扫地,嘴里念叨着:“都几点了还睡,你看看人家隔壁小媳妇,六点钟就起来给老公做早饭了。”

我做早饭,她嫌我放的盐太少;我洗衣服,她说内衣和外衣要分开洗,这么大人了还要她教;我买件新衣服,她撇着嘴说:“你这身材穿什么都不好看,浪费钱。”

这些话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在我心上。我跟承力说,能不能让妈回老家住一段时间?承力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她是我妈,她一个人住在老家我不放心。”

“那我们就没有自己的生活了吗?”

“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又是这句话。每次吵架,他都是用这句话收尾。

我变得越来越沉默,下班后宁愿在公司多待一个小时,也不想那么早回家面对那张冷冰冰的脸。我的婚姻,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枯井,我每天都在往下掉,却没有人伸手拉我一把。

直到那天,公公住院了。

承力出差在外地,打电话让我去医院看看。我买了一篮水果,走到病房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公公粗哑的骂声:“你个死老太婆,倒个水都能烫到我,你还能干什么?”

我透过门缝往里看,看见公公把一整杯热水泼在婆婆脸上。婆婆用手捂着脸,水珠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她没吭声。公公还不解气,抓起桌上的搪瓷杯朝她头上砸了过去。

杯子砸在她的额角,咚的一声,血立刻流了下来。

婆婆还是没有躲,只是低着头,像一尊石像一样站在那里。

我推门冲了进去,挡在婆婆前面。公公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换上笑脸:“哎呀,儿媳妇来了,快坐快坐。”

我回头看婆婆,她用手捂着额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她冲我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疼痛,是羞耻。

她不想让我看见这一幕。

那天晚上,我给承力打了电话,把白天看到的一切告诉了他。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他挂断了。

“我小时候,他就是这样打我妈的。”承力的声音很沙哑,“我妈为了保护我,让我从上初中就开始住校。我那时候发誓,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带我妈离开那个男人。”

“那你为什么不让她离婚?”

“我劝过,她不肯。她说她都六十多了,离婚让人笑话。她说当年她为了嫁给我爸,跟娘家断绝了关系,她没有退路了。”

我握着手机,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我终于明白婆婆为什么要死死赖在我们家不走了。她不是想控制我,她是在逃命。她把儿子的家当成唯一的避难所,哪怕这个避难所需要她用讨好的姿态来换取。

第二天,我去医院看望婆婆。她的额头上贴着纱布,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我坐在她床边,握住她的手,说:“妈,跟他离婚吧。”

她愣住了,然后苦笑了一下:“我都这把年纪了,离什么婚啊。”

“你才六十岁,你至少还能活二十年。你要在这二十年里继续被他打吗?”

她不说话了,眼睛望着窗外,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

“我没有地方去。”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当年为了嫁给他,跟我爸妈断绝了关系。我爸妈到死都没原谅我。我没有娘家可以回了。”

“你有我。”我说,“你有我和承力。”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哭出声来。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婆婆哭,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姑娘。

后来我找了邻居张阿姨帮忙。张阿姨是我们小区出了名的热心肠,自己也是五十多岁离的婚,现在过得比谁都潇洒。她隔三差五来找婆婆聊天,给她讲自己离婚后的生活,讲她怎么学跳舞、怎么旅游、怎么交朋友。

“老了就不能追求幸福了?”张阿姨说,“我五十三岁离婚,今年五十八,我觉得我这辈子从没这么舒坦过。”

婆婆动摇了。

一个月后,她终于点了头。

离婚那天,我陪她去的民政局。公公全程黑着脸,在文件上签了字,一句话没说就走了。婆婆拿着那本离婚证,站在民政局门口,风吹乱了她的白发,她忽然笑了。

“我自由了。”她说。

然后她抱着我,哭了好久好久。

从那以后,婆婆像变了一个人。

我给她报了老年大学的舞蹈班,她第一天去上课就交了好几个朋友。我又给她报了个旅行团,她去了桂林、丽江、九寨沟,每到一个地方就给我发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像个少女。

她自己在外面租了个小公寓,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她去旅游买的纪念品,阳台上摆满了她种的花。

“妈,你要不要搬回来跟我们住?”我问她。

她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一个人自在着呢。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别再让我这个老太婆打扰你们了。”

后来她还谈了个对象,是老年大学里认识的退休教师,比她大两岁,高高瘦瘦的,说话温温柔柔。两个人一起买菜、遛弯、跳广场舞,日子过得比年轻人还甜蜜。

承力有一次喝了酒,红着眼眶对我说:“谢谢你,夏艺。”

“谢我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妈。”他说,“我以前只知道带她逃离那个家,却没想过让她真正地活一回。是你做到了。”

我靠在他肩膀上,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我也想谢谢婆婆。是她让我明白,每个人都有权利重新活一次,不管多大年纪都不算晚。

就像她六十岁那年,终于学会了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