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侄夺位与永乐盛世（1398—1424）
第一章 建文帝的削藩之策
一、柔弱天子与强势诸叔
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闰五月，朱元璋驾崩，皇太孙朱允炆即位，改明年为建文元年，是为建文帝（明惠宗）。据《明史·恭闵帝本纪》载，朱允炆时年二十一岁，容貌俊秀，温文尔雅，深受儒家教育熏陶。他即位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采纳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寺卿黄子澄的建议，着手削藩。
当时的藩王格局是这样的：朱元璋共封二十三子为藩王（前三子均已去世或早夭除外），其中势力最大的几位是——燕王朱棣，驻北平，拥兵数万，多次北征蒙古，战功赫赫；宁王朱权，驻大宁（今内蒙古宁城），带甲八万，革车六千，所属朵颜三卫骑兵骁勇善战；晋王朱济（朱㭎之子），驻太原；周王朱肃，驻开封，为朱棣同母弟（一说）。这些藩王中，尤以燕王朱棣最为雄才大略。据《明史·成祖本纪》载，朱棣凤目龙须，英武不群，在诸王中威望最高，且久居北边，深谙兵事。
据《名山藏》载，建文帝即位之初便忧心忡忡。他曾与黄子澄密议削藩之事。黄子澄引西汉七国之乱的旧事，主张先弱后强，先削那些势力较小的藩王，再集中力量对付燕王。齐泰则主张先拿燕王开刀，因为燕王实力最强，一旦让他有了准备就难以控制。建文帝最终采纳了黄子澄的意见——先易后难。这个决策后来被证明是致命的错误。
二、五王削废
建文元年（1399年）起，建文帝开始削藩。第一个被开刀的是周王朱肃——他是朱棣的同母弟（据某些野史记载），削周王等于剪除燕王的左翼。据《纪事本末》载，建文帝命曹国公李景隆率兵突袭开封，将周王擒拿，废为庶人，流放云南。接下来，建文帝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连续削废了四位藩王：湘王朱柏被逼自焚，齐王朱榑废为庶人，代王朱桂废为庶人，岷王朱楩废为庶人。五王削废的速度之快、手段之狠，令各地藩王胆寒。
据《野记》载，湘王朱柏之死尤为惨烈。朱柏是朱元璋第十二子，性好学，读书至夜分不辍，又武艺出众。建文帝以伪造宝钞等罪名派兵围捕，朱柏仰天长叹：吾太祖之子也，岂能受辱于狱吏！遂在宫中积薪自焚，阖宫俱烬。此事对其他藩王震动极大，尤其是燕王朱棣——他意识到削藩的刀迟早会砍到自己头上。据《纪事本末》载，朱柏自焚的消息传到北平后，朱棣数日不食，对左右说：朝廷如此相逼，吾岂能坐以待毙？
但此时的朱棣还没有做好准备。他需要时间。于是，据《明史纪事本末》载，朱棣开始了一出精彩的装疯戏——他披头散发，在街市上狂奔乱跑，抢夺百姓的食物，倒在沟渠中昏睡不醒。据《奉天靖难记》载，朱棣甚至在大街上高声喊叫，语无伦次。北平城中的百姓争相围观，纷纷议论燕王疯了。朝廷派来监视朱棣的官员张昺、谢贵前去探望，朱棣在盛夏时节围着火炉烤火，浑身发抖，口中念念有词。张、谢二人果然中计，向朝廷报告说燕王已疯。但实际上，朱棣在暗中加紧备战，招募勇士，打造兵器，将兵器藏在地窖中，上面用鹅鸭覆盖以掩盖打造声音。
关于朱棣装疯的细节，野史中还有更多有趣的描写。据《革除逸史》载，朱棣装疯期间，建文帝身边的密探不断回报，有人信有人疑。黄子澄认为朱棣是真疯了——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不可能突然疯成这样；但齐泰却表示怀疑，认为这可能是朱棣的缓兵之计。事实证明齐泰的判断是正确的。朱棣的装疯为他争取了宝贵的几个月时间，使他得以完成最后的战争准备。
第二章 靖难之役：叔侄之战
一、起兵靖难
建文元年（1399年）七月，建文帝在齐泰、黄子澄的建议下，下令逮捕燕王府属官。北平布政使张昺、都指挥使谢贵率兵包围燕王府。朱棣此时已准备就绪，设下伏兵，将张昺、谢贵诱入府中斩杀，随即举兵造反。据《明史纪事本末》载，朱棣以清君侧、靖内难为名起兵，援引《皇明祖训》中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训兵待命，天子密诏诸王统领镇兵讨平之的条文，将自己的造反美化为奉祖训讨奸臣的正义之举。这就是著名的靖难之役。
据《奉天靖难记》载，朱棣起兵时兵力不过八百人。他控制北平后，迅速收编了附近卫所的军队，兵力增至数万。但与朝廷相比，朱棣的兵力还是远远不足——建文帝调动了全国兵力三五十万投入平叛。然而，由于朱元璋在洪武年间将功臣武将几乎杀尽，建文帝手下可用的良将寥寥无几。他先后任命耿炳文和李景隆为帅，但此二人均非将才。
耿炳文是洪武朝的老将，年已六十五岁，虽然忠心耿耿，但老迈昏聩。据《纪事本末》载，耿炳文率十三万大军驻真定（今河北正定），被燕军突袭，大败。建文帝随即用李景隆替换耿炳文。李景隆是曹国公李文忠之子，据《明史》载，其人贵公子出身，不知兵，好大喜功。他率五十万大军围攻北平，结果被朱棣以少胜多，打得大败亏输。据《野记》载，李景隆逃回德州时，几十万大军只剩下不到十万人。建文帝不但没有处罚他，反而赐他斧钺，让他继续统兵——这个决定被后世史家视为建文帝在军事上最致命的错误之一。
二、四年苦战与南京城破
靖难之役历时四年（1399—1402），战况反复拉锯。朱棣虽然屡战屡胜，但兵力不足，始终无法从根本上击败朝廷。而建文帝虽然拥有巨大的兵力优势，但将帅无能，加上不断换将，错失了一次又一次的机会。据《纪事本末》载，其间最关键的一战是白沟河之战（建文三年，1401年），朱棣以十万兵力迎战李景隆六十万大军。战斗中燕军一度处于劣势，朱棣的战马三易其主，箭矢用尽，只好挥剑肉搏。但一阵突如其来的旋风刮断了李景隆军中的帅旗，朝廷军阵脚大乱，朱棣趁势反击，大获全胜。据《奉天靖难记》载，战场上死者十余万人，河水为之不流。
建文四年（1402年），战局发生了根本性的转折。据《纪事本末》载，朱棣采纳了从南京逃奔北方的宫中太监的密报，得知南京城防空虚，决定改变战略——不再与朝廷争夺北方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率军直取南京。这是一着险棋，但也是一着妙棋。朱棣率军一路南下，绕过山东济南（铁铉守城，朱棣此前久攻不下），直插扬州。扬州不战而降，南京震恐。
建文帝此时已经无计可施。他先后派李景隆和朱棣的姐姐庆成郡主前去议和，朱棣皆不允。据《名山藏》载，建文帝在宫中痛哭流涕，说：朕不应削藩至此。六月十三日，金川门开——据《纪事本末》载，守金川门的谷王朱橞和李景隆开门投降，燕军进入南京城。建文帝的命运，从这一天起成为千古之谜。
第三章 建文帝下落之谜
一、自焚说与出亡说
建文帝的下落，是明代第一大谜案。据《明太宗实录》载，燕军入城后，宫中起火，建文帝在奉天殿自焚而死。朱棣派人从灰烬中找到几具烧焦的尸体，认出其中一具是建文帝，抚尸痛哭道：小子无知，乃至此乎！然后以天子之礼安葬。但这个记载疑点重重：尸体已烧焦无法辨认，朱棣如何确认这就是建文帝？且建文帝的葬礼极为简陋，连陵墓都没有——一个正统皇帝居然没有陵寝，这在明代是一个极大的反常。
据《建文朝野汇编》等野史记载，建文帝并未自焚，而是从宫中逃出。流传最广的一种说法是：朱元璋临终前留下一个密匣，告诉建文帝大难临头时方可打开。燕军入城之日，建文帝打开密匣，里面有剃刀、度牒（僧人证件）、袈裟和银钱，以及一张标有逃亡路线的地图。建文帝于是剃发为僧，从地道逃出皇宫，辗转流亡于云南、贵州、四川、福建等地的寺庙之中。据《明史纪事本末》载，建文帝逃亡期间留下了不少诗词，其中一首写道：牢落西南四十秋，萧萧白发已盈头。乾坤有恨家何在？江汉无情水自流。
关于建文帝逃亡的说法在明代中后期极为流行。据《留青日札》记载，正统五年（1440年），有一个老僧人来到广西思恩州，自称是建文帝。当地官员将他押送至京，朝廷审讯后认定此人系假冒，将其下狱而死。但据《野记》载，这个老僧虽被认定为假冒，但他对建文朝中之事知之甚详，且年貌相符，令人生疑。也有人认为朝廷明知其真但不愿承认——因为承认建文帝活着就意味着永乐帝的合法性受到挑战。
据另一种更富有传奇色彩的说法，建文帝一直活到了英宗正统年间。据《三垣笔记》载，英宗曾密召一位自称建文帝的老僧入宫，与之长谈。老僧请求死后葬于西山。英宗应允。据说此墓在英宗朝曾受朝廷祭扫。但这些记载真伪难辨，大多属于野史传说。近代以来，关于建文帝下落的研究层出不穷，有流亡南洋说、隐居湖南说、遁入四川说等等，但都没有确凿的证据支持。建文帝的下落，注定是一个永远无法完全解开的谜。
二、永乐帝的追寻
无论建文帝是否真的逃出皇宫，朱棣内心显然是不踏实的。据《明史·胡濙传》载，朱棣即位后，曾密派给事中胡濙以访寻仙人张三丰为名，在全国各地暗访建文帝下落，历时二十余年。据载，胡濙的母亲去世，他请求回乡丁忧，朱棣不允，可见此事在朱棣心中的分量之重。直到宣德年间，胡濙才结束了对建文帝的追寻。据《纪事本末》载，胡濙最后一次回京复命是在一个深夜，朱棣已经就寝，听说胡濙归来，立即召见。两人密谈了很久，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据野史推测，胡濙很可能确认了建文帝已死的确切消息，朱棣此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此外，据《明史·郑和传》载，郑和下西洋的诸多目的之一，也被认为与寻找建文帝有关。据《皇明纪略》载，朱棣怀疑建文帝可能逃往海外，因此命郑和率领庞大的船队七下西洋，一方面宣扬国威、开展贸易，另一方面也暗中寻访建文帝的踪迹。当然，郑和下西洋的主要目的是外交和贸易，寻找建文帝可能只是附带任务，但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朱棣对建文帝下落之谜的深切忧虑。
第四章 永乐帝的酷烈：方孝孺与建文旧臣
一、方孝孺之死：诛十族的惨剧
朱棣进入南京后，面对的首要问题是确立自己的合法性。他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物来起草即位诏书。据《明史·方孝孺传》载，朱棣的谋士姚广孝曾叮嘱他：殿下至京，方孝孺必不肯降，但万不可杀，杀之天下读书种子绝矣。朱棣答应了他。但事情的发展远非如此简单。
方孝孺，字希直，浙江宁海人，宋濂的门生，建文朝的文学博士，是建文帝最亲近的文臣之一。据《名山藏》载，朱棣召方孝孺起草即位诏书，方孝孺穿着丧服入见，在殿上号哭不止。朱棣起身安慰：先生毋自苦，朕欲法周公辅成王耳。方孝孺问：成王安在？朱棣答：伊自焚死。方孝孺又问：何不立成王之子？朱棣答：国赖长君。方孝孺再问：何不立成王之弟？朱棣语塞，半晌才说：此朕家事。然后让人递给方孝孺纸笔，说：诏天下，非先生不可。方孝孺掷笔于地，且哭且骂：死即死耳，诏不可草！朱棣怒喝：汝安能遽死，即死，独不顾九族乎！方孝孺厉声回答：便十族奈我何！
据《革除逸史》载，朱棣大怒，命人将方孝孺关入诏狱，开始搜捕其九族亲族。但传统的诛九族已不足以泄愤，朱棣于是创造性地增加了一族——师族，即方孝孺的门生朋友。这便是震惊千古的诛十族。据《纪事本末》载，方孝孺之狱历时七日，每抓一批人便押到方孝孺面前展示，方孝孺始终不屈。据野史记载，受刑当日，方孝孺作绝命词：天降乱离兮孰知其由，奸臣得计兮谋国用犹。忠臣发愤兮有血泪交流，以此殉君兮抑又何求。呜呼哀哉兮庶不我尤。然后从容就戮。据载，诛十族共计八百七十三人，皆死于方孝孺之前。方孝孺本人被磔杀于市，时年四十六岁。
关于诛十族的记载，后世史家有所争议。有人认为十族之说系野史夸大，正史《明史·方孝孺传》仅记磔于聚宝门外，记载较为简略，并未明言诛十族。但《纪事本末》等书的记载详细而具体，且方孝孺案株连之广确有大量文献佐证，因此诛十族的说法虽可能有所夸张，但大致可信。无论如何，方孝孺之死震动了天下士人——一个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大学者，因为不愿为新帝起草诏书而被凌迟处死，诛连数百人，这在整个中国历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
二、铁铉、景清与建文旧臣的血色记忆
除了方孝孺，另一位令朱棣切齿痛恨的建文旧臣是铁铉。铁铉，邓州（今河南邓州）人，建文朝任山东参政。靖难之役中，铁铉坚守济南，屡挫燕军，朱棣久攻不下，不得不绕道南下。据《纪事本末》载，朱棣即位后将铁铉逮捕，押至南京。铁铉见朱棣时不肯跪拜，反背而立。朱棣命他回头，铁铉不肯。朱棣命人割去他的耳鼻，他又将耳鼻塞入口中吞下。朱棣大怒，命人将他磔杀。据《革除逸史》载，铁铉至死骂不绝口。朱棣又命人将铁铉的尸体投入油锅炸炸，但据野史说，尸体在油锅中始终翻滚不肯面朝朱棣——朱棣令内侍用铁棒拨之使其面朝自己，但这终究只是传说。铁铉之死，可见永乐帝对建文旧臣仇恨之深。
景清的故事则更为惊心动魄。景清是洪武朝进士，建文朝旧臣，朱棣入城后他表面归附，被任命为御史大夫。据《名山藏》载，建文四年八月某日早朝，景清身着绯衣，暗藏短剑于衣中。朝见时突然冲向朱棣行刺。朱棣左右将他拿下，搜出短剑。朱棣问他为何行刺，景清答：欲为故主报仇耳！朱棣命人将其打落牙齿，景清口含鲜血喷向朱棣，染红了朱棣的龙袍。朱棣大怒，命人将景清剥皮实草，悬挂于长安门。据《野记》载，更为恐怖的是，朱棣还下令将景清家乡的居民全部处死——这便是瓜蔓抄，即像瓜藤一样牵连所有的人。据载，景清所在的整个村庄被杀得鸡犬不留。
据赵翼《廿二史札记》统计，永乐初年被杀的建文旧臣及其家属不下数万人。许多官员的妻女被发付教坊司（官办妓院）或配给军士为奴。据《立斋闲录》载，黄子澄之妹、齐泰之妻等皆被送入教坊司，终日接客不从者即被鞭打，惨不忍言。这些记载虽有夸张成分，但永乐帝对建文旧臣的报复之残酷是确凿无疑的。他用暴力来压制一切对其合法性的质疑，在恐怖中完成了从篡位者到皇帝的转换。
第五章 永乐盛世：文治武功
一、迁都北京
永乐元年（1403年）正月，朱棣下诏改北平为北京，称行在。这是迁都的第一步。据《明史·地理志》载，朱棣迁都的原因有多方面：其一，北京是朱棣的藩王旧地，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其二，北京靠近北方边防，天子守国门，可以有效防御蒙古；其三，南京虽然是经济中心，但在军事战略上偏安江南，不利于控制北方。
迁都的过程极其浩大。据《纪事本末》载，朱棣从全国各地征调工匠数十万，历时十八年营建北京城。皇宫（紫禁城）的修建尤其宏伟。据《明史》载，紫禁城南北长九百六十一米，东西宽七百五十三米，占地七十二万平方米，房屋九千余间。所需木材从四川、湖广、云贵等地采伐，经长江、运河运至北京；石材从房山等地开采，据传有一块云龙阶石重达二百余吨，冬天在路上泼水成冰，用旱船拖运，历时数月才运到工地。
永乐十九年（1421年）正月初一，朱棣正式迁都北京，在新建的奉天殿举行盛大朝会。据《名山藏》载，迁都大典极为隆重，万邦来朝，盛况空前。但就在迁都后仅三个月，一场大火烧毁了新建的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三大殿。据《明史·五行志》载，朱棣惊恐之下以为是天意示警，下诏求直言。有大臣借此上书攻击迁都，被朱棣下狱处死。此后，三大殿的重建工程历经洪熙、宣德两朝，直到正统六年（1441年）才重建完成。
二、五征漠北
朱棣在位期间，先后五次亲征漠北蒙古，这是他文治武功中最引人注目的部分。据《明史·成祖本纪》载，永乐八年（1410年）第一次北征，朱棣率五十万大军出塞，在斡难河畔大败本雅失里部。永乐十二年（1414年）第二次北征，在忽兰忽失温击败马哈木。此后又在永乐二十年、二十一年、二十二年三次亲征阿鲁台。
关于五征漠北的评价，后世争议颇大。正史中通常给予高度评价，认为朱棣以天子之尊亲征漠北，威震敌胆，使蒙古各部不敢大规模南侵。但据《纪录汇编》载，五次北征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每次出师动辄数十万人，运粮之民夫倍之。据野史载，永乐晚年的北征中，由于深入沙漠，粮草不继，士兵饿死、渴死者甚众。最后一次北征在永乐二十二年，朱棣率军至答兰纳木儿河，未见敌军主力，回师途中朱棣病逝于榆木川（今内蒙古多伦西北），终年六十五岁。据《纪事本末》载，朱棣临终前留下遗诏：传位皇太子，丧礼一如太祖高皇帝。太监马云等人秘不发丧，将朱棣的遗体用锡棺收敛，每日照常进膳，直到大军安全撤回北京才发丧。
三、郑和下西洋与《永乐大典》
永乐朝的两大文化壮举——郑和下西洋与编纂《永乐大典》，至今仍是中国历史上的骄傲。郑和，本姓马，云南昆阳（今晋宁）人，据《明史·郑和传》载，他是回族，祖上来自中亚布哈拉。靖难之役中因军功被朱棣赐姓郑。永乐三年（1405年），郑和奉命率领庞大的船队第一次下西洋。据《瀛涯胜览》《星槎胜览》等亲历者笔记记载，郑和船队大船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约一百五十米长、六十米宽），可谓当时的海上巨无霸。船队人数最多时达二万七千余人。
郑和七下西洋，历时二十八年（1405—1433），到达东南亚、南亚、西亚、东非等三十余个国家和地区。据野史笔记载，郑和船队每到一处，便宣读明朝皇帝诏书，赏赐当地首领，进行贸易。有些国家还派遣使节随郑和船队来中国朝贡。据载，永乐年间来华朝贡的国家达到六十五个，远超前代。不过据《殊域周咨录》载，郑和下西洋的耗费极其惊人，每次出洋花费动辄数百万两白银，被时人视为弊政。永乐帝死后，朝中大臣纷纷要求停止远航。宣德帝虽然在宣德五年（1430年）允许郑和进行了最后一次远航，但此后下西洋活动便彻底废止。那些巨大的宝船图纸和航海资料，据说被后来的兵部官员刘大夏一把火烧了——这在中国航海史上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永乐大典》则是永乐朝的另一项文化伟业。永乐元年，朱棣命解缙等编纂一部大型类书。据《明史·艺文志》载，此书汇集上至先秦、下至明初的经史子集、天文地志、阴阳医卜、僧道技艺等各类典籍，按韵目编排，共计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一万一千零九十五册，约三亿七千万字。据《野记》载，参与编纂的学者达二千一百余人，历时五年完成。朱棣亲自作序，赐名《永乐大典》。遗憾的是，这部宏大的百科全书在后来的历史中命运多舛：正本在明朝末年可能毁于战火，副本也大量散佚。目前存世者仅约四百余册，散布在世界各地的图书馆中。那些逝去的文字和知识，已成为永远无法弥补的历史遗憾。
永乐帝朱棣的一生，是一部从篡位到盛世的传奇。他以武力夺取了侄子的皇位，却也将大明王朝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的统治充满了矛盾——他残暴地屠杀了建文旧臣，却也开创了永乐盛世；他穷兵黩武地五征漠北，却也组织了郑和下西洋这一壮举；他专制独裁，却也编纂了《永乐大典》这一文化巨著。他是一个暴君，也是一个雄主。而他的去世，标志着一个伟大时代——大明帝国的鼎盛时期——正在缓缓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