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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头开出390万的年薪来挖我,但我入职首月实收工资才5200,我立刻离职,次日那公司市值蒸发近18亿

猎头给我开出的390万年薪,我毅然舍弃深耕多年的岗位,投身那家光环加身的科技巨头,渴望在全新的AI实验室一展抱负。然而,

猎头给我开出的390万年薪,我毅然舍弃深耕多年的岗位,投身那家光环加身的科技巨头,渴望在全新的AI实验室一展抱负。

然而,入职首月,一张实发5200的工资条,给了我当头一棒。

精心设计的薪酬结构,将天价年薪化作一张挂在我面前的大饼。

除了基本工资,我根本完不成那严苛的绩效条款。

我意识到自己跌入了一个陷阱,所谓的重用不过是榨取价值的幌子。

没有犹豫,我当即递上辞呈,决然离开。

就在我离开的次日,一则惊人的消息传来——那家公司的股价开盘暴跌,单日市值蒸发近18亿。

01

陈默将那张薄薄的工资条对折,再对折,直到它变成指甲盖大小、硬邦邦的一小块,硌在掌心。

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时间是下午五点二十。

办公室里已有零星的收拾东西的声音,拉链声、关抽屉声,混杂着稀疏的键盘敲击。

他点开手机银行APP,首页通知栏最上方就是入账提醒。

“您尾号3476的账户于4月10日入账工资5,200.00元,余额6,578.31元。”

五千二。

陈默闭上眼,手指重重划过屏幕,熄灭了那点光亮。

桌上那盆绿萝是他入职那天带来的,如今边缘的叶子已开始打卷泛黄,透着一股颓败。

三个月前,他还不在这座城市,这间办公室。

那时他还在益科软件,一家规模中等但口碑不错的技术公司,担任核心算法组的组长,手下带着七八个人。

月薪两万五,在江州这个新一线城市,生活足够从容。

直到王莉找上门。

王莉是锐峰猎头的合伙人,和陈默曾有过两次短暂合作。

那通电话打来时,陈默正被一段顽固的代码缠得焦头烂额。

“陈工,现在说话方便吗?”

王莉的声音透着职业性的爽利。

“还行,王总您说。”

陈默暂时将注意力从屏幕上移开。

“有个绝佳的机会,我觉得非你莫属。”

王莉顿了顿,似乎在翻看资料。

“擎天科技,你肯定知道。他们正在筹建一个高规格的AI创新研究院,资金雄厚,方向前沿,急需一位能扛旗的技术领军人。”

陈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

擎天科技,近两年风头无两的科技巨头,总部设在深港市,业务覆盖多个前沿领域,去年上市后市值一路走高。

“他们怎么会找到我?”

陈默实话实说。

“我这点履历,在江州还算能看,放到擎天那种平台……”

“你太谦虚了。”

王莉笑道。

“你们去年主导的智慧仓储调度系统,在华东技术峰会上被重点推介过,擎天的CTO当时就在现场,对你印象深刻,特意嘱咐我来挖人。”

陈默确实记得那个项目,团队熬了快半年,最终将调度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二,那是他去年最有成就感的成果。

“他们开什么条件?”

陈默问。

王莉报了一个数字。

陈默第一反应是听错了。

“年薪三百九十万,税前。”

王莉清晰地重复。

“基础薪资占六成,绩效和年终占四成。签约奖金六十万,入职即付。另有股权激励,细则可谈。工作地点在深港,公司提供两年住房补贴或人才公寓。”

陈默沉默了片刻。

“这数字……确实超出预期。”

“机会难得。”

王莉语气诚恳。

“研究院是董事长亲自挂帅的重点项目,要求一年内出标志性成果。压力会很大,但平台和回报也是顶级的。陈工,你今年三十四岁,这个年纪遇到这样的跳板,值得一搏。”

陈默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

他在益科干了六年,从工程师到组长,薪水从九千涨到两万五。

领导许诺过几次晋升,却总因各种缘由推迟。

相恋四年的女友年初分了手,理由是在江州看不到更清晰的未来。

陈默无力反驳。

“我需要考虑几天。”

陈默说。

“应该的。”

王莉表示理解。

“但我建议尽快决定,这个位置竞争激烈。我会把详细的职位说明和合同草案发你邮箱,有任何疑问随时联系我。”

挂断电话,陈默对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三天后,他飞往深港市面试。

面试安排在擎天总部大楼的三十八层。

全景落地窗外,深港的繁华天际线尽收眼底,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阳光。

会议室很大,却只坐了四人。

主面试官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姓赵,单名一个“婕”字,是擎天的高级副总裁,主管技术研发。

她身着深灰色西装套裙,短发利落,妆容精致,目光直接而冷静。

另外两位,一位是现任技术总监,一位是人力资源高级总监。

面试持续了近四小时。

陈默将自己过往的项目经验、技术见解、行业认知尽可能完整地呈现。

赵婕的问题尖锐且深入,陈默答得谨慎,自认为没有明显失误。

结束时,赵婕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陈先生的技术深度和项目把控力不错。”

她滑动着面前的平板。

“我们内部会尽快综合评议,三个工作日内给你答复。”

走出会议室时,陈默隐约听到赵婕对身旁人低声说:“就他吧,履历干净,务实肯干,不容易节外生枝。”

这话听着有些别扭,但陈默当时并未深究。

两天后,王莉的电话来了。

“恭喜!擎天那边确定了,offer马上发你。三百九十万,一分没少,签约奖金还提到了六十五万。陈工,这步走对了。”

陈默站在江州出租屋的阳台上,楼下是嘈杂的老街。

他想起了赵婕那句“不容易节外生枝”。

“合同我看过了,基本没问题。但我需要一个月时间和益科交接。”

“擎天说可以等,希望你处理好前职,不留手尾。”

陈默应下。

一个月后,他办妥离职。

益科的领导极力挽留,甚至承诺将月薪提到三万并解决总监职位。

陈默婉拒了。

同事们为他举办了送别宴,气氛复杂,羡慕、祝贺、些许疏离交织。

陈默喝了不少,将心底那丝不安压了下去。

抵达深港是周日。

王莉接机,带他看了公司提供的公寓——一个高档小区里的精装两居室,视野开阔,设施齐全。

陈默站在阳台,看着楼下精致的园林和泳池,感觉像一场梦。

周一入职。

流程顺利,签了大量文件,录入各种系统。

人力资源的同事带他熟悉环境。

擎天总部由数栋现代化建筑组成,员工餐厅、健身房、咖啡吧一应俱全,气派非常。

他的办公室在二十五楼,一个带窗的独立间。

下午,赵婕的助理通知他去一趟。

陈默提前几分钟到了赵婕办公室外。

“进来。”

赵婕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他推门而入。

赵婕正在批阅文件,抬头示意他坐下。

“入职手续都办妥了?”

“都办好了,赵总。”

“嗯。”

赵婕放下笔,身体后靠。

“你的职位是AI创新研究院的技术负责人,直接向我汇报。研究院尚在筹建,你是第一个到位的技术核心。接下来两周,你的核心任务是熟悉公司技术底子,拿出一份详细的筹建方案,涵盖人员、设备、技术路线和半年目标。预算不是问题,但要有理有据。”

“明白,赵总。”

“另外,这个给你。”

赵婕从抽屉取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你的签约奖金,六十五万,税后大概五十二万左右。卡是你个人名义,初始密码在背面,记得尽快修改。”

陈默接过信封。

“谢谢赵总。”

“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赵婕语气平静。

“公司看重你的能力,也舍得投入。但丑话说在前面,研究院是董事长重点督办项目,季度汇报他亲自听。三百九十万不是白拿的,我要看到对等的价值。懂吗?”

“我懂。”

“去忙吧。方案周五下班前给我。”

陈默点头离开。

02

接下来的两周,陈默投入了全部精力。

他需要快速理解擎天庞杂的技术体系,分辨哪些资源可用,哪些需要新建。

研究院的目标很高——“突破性AI底层架构探索”,听着宏大,落地却需拆解为无数细节。

白天,他约谈各个技术团队;夜晚,他研读文档、构思方案。

从二十五楼望去,深港的夜景璀璨如星河,他常工作至凌晨。

偶尔,他会想起江州,想起前女友的话,然后摇摇头,继续面对屏幕。

三百九十万。

他必须对得起这个数字。

周五下午,他将一份四十九页的方案发到了赵婕邮箱。

半小时后,收到回复:“收到。”

没有评价,没有意见。

陈默关掉邮件页面。

又过了一周,赵婕召集了一次方案讨论会,参会的有技术架构师、财务和采购代表。

会上提出了些修改意见,但整体方案获得通过。

赵婕当场指示陈默启动团队组建,招聘需求提给人力资源,设备清单交给采购。

事情似乎在稳步推进。

陈默开始筛选简历,面试了几人,但合适的人选不多。

顶尖人才本就抢手,一个全新且无名气的研究院,吸引力有限。

他有些焦虑,但赵婕并未催促。

入职满一个月前一天,人力资源发来邮件,提醒次日下午可查询工资条。

陈默当时正忙着,随手回复“收到”,并未多想。

三百九十万年薪,月均三十多万,税后怎么也有二十万以上。

这笔账他算过。

在深港,这收入足以支撑不错的生活。

他甚至已看过几次车,考虑买辆三十万左右的代步。

那天晚上他加班到十一点。

走出大楼,夜风微凉。

他回头望着擎天灯火通明的总部,其中一部分,将是他未来奋斗的战场。

第二天下午,他前往人力资源部。

发放工资条的是个年轻女孩,有些腼腆。

她将一个密封信封递给陈默:“陈先生,您的工资条。如有疑问,可到二号窗口咨询。”

陈默道谢,回到办公室。

他坐下,撕开信封。

一张A4纸,表格列着各项条目:基本工资、绩效、岗位津贴、餐补、交通补、应发合计、五险一金、个税、实发合计。

他的目光直接落到最后一行。

实发合计:5,200.00元。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往前看。

基本工资:4,800元。

绩效工资:0元。

岗位津贴:400元。

餐补300,交通补300,应发合计5,800元。

扣除各项,实发5,200元。

五千二。

他入职益科第一年的起薪是九千。

陈默一动不动地坐着。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桌面上,那盆绿萝的黄叶在光里格外刺眼。

他拿起手机,再次确认银行短信。

不是错觉。

他慢慢将工资条折起,折成更小的一块,硌手。

他想起了那张存着五十二万签约奖金的卡。

那是奖金,一次性的。

而这五千二,是月薪。

三百九十万年薪。

五千二月薪。

他起身,拿着工资条走向电梯。

人力资源部在五楼。

二号窗口前有几人排队,他安静等待。

轮到他时,窗口后的工作人员抬头,胸牌写着“薪酬福利-孙倩”。

“有什么可以帮您?”

孙倩语气程式化。

陈默将工资条递进去。

“我想核对一下我的工资,这个数额可能不对。”

孙倩接过,在电脑上操作几下,又翻出一本文件夹核对。

“陈默,AI研究院技术负责人,入职日期3月10日,对吗?”

“对。”

“工资无误。”

孙倩将工资条推回。

“您的薪资结构是基本工资四千八,岗位津贴四百,餐补交通补各三百,应发五千八,扣除法定项目和个税,实发五千二。这是您第一个整月工资,符合规定。”

陈默看着工资条。

“我的合同年薪是三百九十万。”

他一字一句道。

孙倩表情不变:“是的,您劳动合同副本在此。年薪三百九十万,其中基本工资部分为每月四千八百元,其余部分以绩效奖金、项目奖金、年终奖等形式发放,具体请参照《薪酬补充协议》第三条至第八条。”

陈默心往下沉。

“我能看看那份补充协议吗?”

“您入职时签过字,应持有一份原件。如需,我可打印副本,但需您签字确认领取。”

“麻烦打印。”

孙倩起身去打印。

片刻后,她拿着两张纸回来,让陈默在领取单上签字,然后将文件递出。

陈默走到休息区,坐下细看。

他记得签过很多文件,当时赶着参加培训,并未逐条细读。

这份补充协议,他肯定签了,但内容模糊。

第三条:甲方聘用乙方为技术负责人,合同期内年度薪酬总额为人民币叁佰玖拾万元整(含税)。

第四条:前述薪酬总额由以下部分构成:(1)基本工资:每月肆仟捌佰元整;(2)岗位津贴:每月肆佰元整;(3)绩效工资:根据季度考核结果发放;(4)年度项目奖金:根据项目完成情况及效益评估发放,上限为年薪总额的40%;(5)年终奖:根据公司经营状况及个人年度评定发放,上限为年薪总额的30%;(6)其他补贴按公司标准执行。

第五条:绩效工资、项目奖金、年终奖的具体发放条件、考核标准、时间等,由甲方制定并解释。

第六条:如乙方年度内离职,未发放的绩效、奖金等自动取消。

第七条:本协议与劳动合同具同等法律效力。

陈默盯着“上限为年薪总额的40%”、“上限为30%”。

是“上限”,不是“即为”。

基本工资,白纸黑字四千八。

附件二是绩效考核标准,条款细密,关键处加粗:“研究院建设进度需完全符合公司要求”、“技术成果需通过内部评审并达行业领先”、“团队建设需在六个月内完成核心招募”、“阶段性成果需获董事长办公室认可”……

每条后都跟着“如未达成,则该季度绩效工资不予发放”。

陈默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休息区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

窗外是深港的天际线,明亮刺眼。

他坐了十分钟,然后拿起协议,走向电梯。

二十五楼,赵婕办公室。

助理看到他,起身:“陈总监,赵总在开电话会议,您有事我可以转达。”

“我等等。”

陈默在等候区坐下。

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助理给他倒了水,他没动。

门终于开了。

赵婕走出来,看到陈默,神色如常。

“有事?”

“想和您谈谈我的薪资。”

陈默说。

赵婕侧身:“进来说。”

办公室宽敞冷色调。

赵婕在办公桌后坐下,示意陈默坐。

“说吧。”

陈默将工资条和协议放在桌上。

“我今天收到工资,实发五千二。人力资源说没错,让我看这份协议。赵总,我想确认,我的年薪确实是三百九十万吗?”

赵婕向后靠,双手交叠。

“合同写得很清楚,三百九十万。但薪酬是结构化的,基本工资只是一部分,大部分收入来自绩效、项目奖金和年终奖。这是公司对高级技术岗的通用模式,激励创造价值。”

“但基本工资四千八,”陈默说,“在深港,这低于技术岗的普遍起薪。”

“所以公司提供了高额奖金激励。”

赵婕语气平稳。

“陈总监,公司为研究院投入巨大,但这些资源不是无条件的,我们需要看到产出。你的价值体现在你能带来什么,而不是每月固定拿多少。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所以,在研究院出成果前,我每月只能拿五千二?”

“季度考核达标,会有绩效工资。项目顺利,年底有奖金。公司经营良好,还有年终奖。这些加起来,三百九十万完全可能实现。甚至,如果你表现出色,拿到更多也不是不可能。公司对真正的人才从不吝啬。”

话很漂亮,却冰冷。

“赵总,我入职一个月,每天工作超过十二小时。筹建方案我按时交了,您也通过了。团队组建我在推进,技术路线我在规划。我认为我在创造价值。”

“所以呢?”

赵婕看着他。

“在我创造价值的同时,我需要一个能保障在深港基本生活的收入。五千二,在这里租间像样的单间都不够。如果不是公司提供公寓,我可能得去住地下室。”

赵婕沉默了几秒。

“我理解你的顾虑。但薪酬制度不是我一人能改的。这样,你的情况特殊,我可以向人力资源申请,争取一些临时性生活补助。但这需要时间,且不一定能批。毕竟你的薪酬包总额已很高,再申请补贴,其他部门会有意见。”

陈默没说话。

“另外,你的工作我认可。筹建方案不错。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你要真正把研究院建起来,把团队拉起来,把项目跑起来。等季度考核时,如果你绩效达标,我会给你最高评级。到时候绩效工资下来,经济压力就小了。”

她看了一眼电脑。

“我稍后还有约。你的问题我记下了,会让人力资源研究。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把精力集中在工作上。研究院的进展,董事长很关注。这才是你该操心的事。”

话已至此。

陈默起身。

“我明白了。谢谢赵总。”

“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真正做事的人。”

赵婕已重新看向屏幕。

03

走出赵婕办公室,陈默没回自己那里。

他下到一楼,走出大楼。

四月的深港,风已带暖意,他却觉得有些冷。

他在广场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人来人往。

西装革履的白领,疾驰的外卖骑手,悠闲的游客。

他从口袋摸出手机,点开王莉的微信。

聊天记录停留在上周,他告诉她工作已步入正轨,她回了个“加油”的表情。

他输入:“王总,关于擎天的薪资结构,您之前清楚具体构成吗?”

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片刻,又删掉了。

问王莉有什么用呢?

猎头促成签约,合同是自己签的字。

是自己没细看那份补充协议,被三百九十万冲昏了头。

陈默收起手机,走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瓶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现在怎么办?

辞职?

入职才一个月,在深港人生地不熟。

下个月怎么办?

生活费怎么办?

那五十二万签约奖金,税后到手了,但这是基于干满一年的预期。

如果现在辞职,是否有违约金?

他回忆劳动合同,似乎有条款提到,服务期未满主动离职,需返还签约奖金及培训费。

培训费没多少,但五十二万……他拿什么还?

更现实的是,下一份工作怎么找?

在擎天一个月就离职,简历如何写?

下家问起,怎么说?

说公司承诺三百九十万,实际月薪五千二?

谁会信?就算信了,会不会觉得他天真、不谨慎?

陈默拧上瓶盖,将空瓶扔进垃圾桶。

暂时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能。

他得先留下,看看情况。

赵婕说会申请补贴,希望渺茫,但也许呢?

绩效工资,若能拿到一半,也能缓解压力。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

他需要在擎天做出点成绩,哪怕只是为了简历好看。

他走回大楼,刷卡进电梯。

回到办公室,天已渐暗。

他打开灯,坐到电脑前。

屏幕上是未看完的候选人资料。

他盯着那些文字,半晌没读进去。

最后他关掉文档,打开邮箱,开始写邮件。

收件人:赵婕。

抄送:人力资源部。

措辞克制:感谢公司提供的机会,重申对研究院项目的重视与投入,最后委婉提出,目前薪资结构对基本生活造成较大压力,希望公司能考虑实际情况,尽快落实可能的补贴或调整。

邮件发出,石沉大海。

第二天无回复。

第三天也无。

陈默去问人力资源,对方说赵总已打过招呼,正在走流程,请耐心等待。

他只能继续工作。

筛选简历,安排面试,完善技术方案。

银行卡余额逐日减少。

深港消费水平远高于江州,即便住公司公寓,吃饭交通日常开销,五千二只够紧张地过半个月。

他开始带午饭,晚餐尽量在公司食堂解决,周末几乎不出门。

第四周,赵婕突然召集紧急会议。

与会者除了陈默,还有技术部几名骨干,以及两位陈默没见过的高管。

赵婕开门见山:董事长对研究院进展不满,认为推进太慢,要求提前拿出第一阶段技术验证原型,时间是一个月后。

“一个月?”

一位架构师忍不住出声。

“赵总,现在研究院就陈总监一人,团队未建,设备未到,一个月出原型,这……”

“所以才叫紧急会议。”

赵婕打断他。

“困难我知道,但董事长的要求必须满足。陈总监,这个任务你来扛。需要什么资源,现在提,我尽量协调。但时间节点不能变,一个月后,我要看到可运行的原型,至少达到我们讨论过的基准线。”

所有人都看向陈默。

陈默看着投影上“倒计时30天”的标记,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需要人,至少四名有经验的算法工程师,一名硬件支持。设备清单上周已提交,采购需加快。另外,我需要更高级别的系统访问权限,现在的权限不够。”

“人,人力资源全力配合你招聘,你亲自把关。设备采购我催。权限我让运维今天内给你开通。”

赵婕语速很快。

“还有其他问题吗?”

陈默沉默了几秒。

“赵总,关于我之前提到的补贴……”

“那个在走流程,但财务有疑问,需要时间。”

赵婕摆手。

“现在先集中精力搞定原型。这个原型关系到后续预算和资源,也关系到你们每个人的绩效。做好了,什么都好说。做不好,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

陈墨坐在原位没动。

赵婕整理文件,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赵总,一个月出原型,以现有条件,可能性极低。我需要更现实的时间表。”

“董事长的要求,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赵婕站起。

“陈总监,公司给你三百九十万年薪,不是让你来告诉我‘不可能’的,是让你来解决问题的。如果你觉得自己解决不了,当初就不该接这个offer。”

她拿起平板,走向门口。

“还有,你昨天提交的招聘需求,薪资范围定得太高。按公司现有薪酬体系,给不到那个数。你重新调整,控制在预算内。今天下班前发我。”

门开了,又关上。

只剩陈默一人。

投影仪未关,“30天”的倒计时挂在大屏幕上,鲜红刺眼。

他慢慢站起,走到窗边。

楼下广场,一个外卖骑手正穿行在人群中,保温箱上印着平台logo。

红灯亮,他停下,掏出手机低头看。

陈默想,他跑一单能挣多少?要跑多少单,才能一个月赚到五千二?

而他,陈默,擎天科技AI研究院技术负责人,合同年薪三百九十万,此刻站在二十五楼,口袋里是只剩一千多块的银行卡,想着如何用五千二在深港活过下个月,想着如何完成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短信,自动扣费通知,上月电费,两百四十六元。

陈默按熄屏幕,走回办公桌,坐下,打开电脑。

他开始修改招聘需求,将薪资范围调低,调到几乎不可能吸引到合格人选的数字。

他知道这招不到想要的人,但赵婕说了,要控制预算。

预算。

他想笑。

三百九十万年薪预算,基本工资四千八,招聘预算压到连像样的工程师都招不到。

但他还是得做。

因为他需要这份工作,需要时间,需要一个体面的退场时机,而不是狼狈离开。

他调完薪资,保存,新建邮件,收件人赵婕,主题“调整后招聘需求-请审核”。

点击发送。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陈默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窗外,天已全黑,城市灯火如星海。

那盆绿萝在桌角,黄叶又多了一片,蔫蔫垂着。

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像这些叶子一样,慢慢死去。

但他还得浇水,还得把它放在有光的地方,假装它能活过来。

因为现在,除了假装,他什么也做不了。

那天之后,陈默开始更频繁地加班。

他试图靠自己完成原型的基础框架,但很快意识到这是徒劳——涉及的计算资源和专业领域太多,绝非一人之力可及。

赵婕偶尔会来询问进度,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但眼神里的压力却实实在在。

一周后,人力资源推了几份简历过来,都是应届生或经验较浅的求职者,薪资要求确实符合调整后的范围,但技术能力与项目要求相去甚远。

陈默面试了两个,深感无力。

他再次修改了技术方案,试图简化目标,砍掉了一些他认为核心但耗时的功能,让原型看起来更“轻量”,更可能在一个月内完成。

他将修改后的方案发给了赵婕。

这次回复得快了些,只有两个字:“可以。”

没有评价,没有追问细节。

陈默盯着那两个字,心里空落落的。

他觉得自己像个泥瓦匠,被要求用沙子建造一座坚固的城堡,还要在规定时间内让城堡看起来富丽堂皇。

日子一天天过去,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剑。

银行卡里的数字持续减少,焦虑与日俱增。

他曾尝试再次联系王莉,旁敲侧击询问是否还有其他机会,王莉的回应客气而疏远,只说会留意,但近期高端岗位机会不多,并再次“鼓励”他在擎天坚持下去。

陈默知道,猎头的价值在他签字那一刻就已基本兑现。

这天下午,他正在焦头烂额地调试一段勉强拼凑起来的演示代码,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进来的是技术部那位曾和他一起开过会的周工,周明。

“陈总监,忙着呢?”周明笑容有些勉强。

“周工,有事吗?”陈默暂停手头工作。

周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有点事,想跟你聊聊。下班后,楼下转角那家‘静语’咖啡厅,方便吗?”

陈默看着他闪烁的眼神,点了点头。

晚上七点,咖啡厅角落。

周明搅动着面前的咖啡,显得有些犹豫。

“陈总监,你来之后,我们接触不多,但我觉得你是个实在做事的人。”周明开口。

“直说吧,周工。”陈默预感他要说些重要的事。

“那个原型……赵总是不是催得很紧?”

“是,一个月期限。”

周明叹了口气。

“我之前,跟过赵总两个类似的项目。一个是大数据平台,一个是区块链应用孵化。套路……都差不多。”

“什么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