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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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军最后一款大口径高炮：文革时期的不成功产物72式85毫米高炮

今天的主角是解放军最后一款大口径高炮，72式85毫米高炮。这是一款文革时期胡搞出来的武器，并没有大量装备部队。听萨沙说一说吧。

朝鲜战争结束以后的三十年内，解放军的第二代防空火炮是四大件，分别是37毫米高炮、57毫米高炮、85毫米高炮和100毫米高炮。

60年代，解放军派出10多万防空部队进入越南和老挝，进行抗美援越和抗美援老作战。

这些防空部队同美军血战期间，很快发现了现有高炮的严重缺陷。

当时我军主要装备37毫米和100毫米高炮，前者负责中低空防空，后者则负责中高空防御。

但37毫米的有效射高只有2500米左右，而100毫米高炮则主要炮击5000米以上的中高空目标。

于是，从2400米到5000米就出现了一个防空火力空档。

37毫米高炮实在打不到这个高度，我军通常用59式100毫米高炮尽量填补空档，然而实战中却不能胜任。

除了59式100毫米高炮是1965年刚刚量产的新式武器，装备数量严重不足尚且好说，关键性能难以满足需要。

59式100毫米高炮有4大缺陷。

其一是，射速太慢。该炮的炮弹沉重，高达30公斤，搬运装填困难。同时火炮后坐力巨大，射速较慢。

火炮最大射速为每分钟15发，实战中往往不到10发。

这么低的射速，用于对付高空慢速大型轰炸机勉强合格，但难以对付中低空快速敌机，无法形成较为完整的防空火网。

其二是，重量太大，长度太长。

59式重达近10吨，长度高达9米多。

它是一种拖曳火炮，加上炮车长达近20米。

而解放军大口径重炮66式152毫米加农榴弹炮，重量不过5吨多，火炮长度8米多，还没有59式笨重。

如果59式是在交通条件很好的大平原上使用，或许问题还不大。

无论越南还是老挝作战地区大多是山区丛林地形，交通设施极烂，只有不像样的盘山公路。不要说20米长度，就算是6米长的解放牌轻型卡车，在这里行驶也非常艰难，只能蹒跚前进。

而需要重型卡车拖曳的59式100毫米高炮，在丛林山地的土路上简直是寸步难行。

由于火炮转移困难，59式往往固定在某一地长期炮击，不会轻易转移。

对于现代化防空作战来说，这是非常危险的，很容易遭到敌机的锁定和突袭；

其三是，59式的部署时间太长。

作为大型高炮，即便炮兵班用尽全力，火炮从行军状态转换为作战状态，至少需要12分钟。关键在于，火炮需要12分钟就可以发射。

然而配属的指挥仪、雷达等设施，则需要更长的时间做准备，保守估计需要30分钟。

也就是说，即便火炮完成部署后，还有长达18分钟不能使用雷达引导，只能采用传统的光学观测方式作战。

换句话说，100毫米高炮部署时间长达半个小时以上。

然而，战争中的59式绝非单纯防御某些固定要隘的高炮，也需要跟随陆军部队移动作战。

这么慢的部署速度，一旦陆军部队遭遇美军战机突袭，59式不要说保护步兵，连自保都非常困难。

其四是，59式的配套较为落后，尤其是雷达系统落后，很容易遭到美军早期反辐射导弹的打击。即便百舌鸟反辐射导弹的技术平庸，59式的雷达也只能间断开机，不然很容易被打掉，严重影响防空作战。

眼见59式100毫米高炮，难以弥补2500米到5000米的火力空挡，解放军推出了59式57毫米高炮。

然而，57毫米该炮也是从1965年才开始量产。而解放军防空部队是1965年8月就进入了越南，此时装备57毫米高炮数量非常有限，根本不能满足实战需要。

万般无奈下，解放军防空部队只能拿出老旧的M1939式85毫米高炮，暂时顶上去。

M1939式是二战苏联研发的火炮，也是苏德战争中低空的主力高炮。

第二次世界战争中，苏军使用该炮击落4047架敌机，平均598发炮弹打掉一架，相当惊人。

要知道，德军用88毫米高炮每击落1架敌机，要花费4000发炮弹。

85毫米高炮的射速强于100毫米，有效射速为每分钟15发左右，强于100毫米的不到10发。

相比更快的射速，85毫米高炮最大优势是机动性很强。

M1939式85毫米高炮的重量只有4吨多，还不到100毫米的一半。

高炮的长度为7米，比100毫米高炮短了2米多。

它只需要用3吨轻型卡车拖曳，可以通过复杂地形。

因为火炮较轻，部署的速度比较快，它比100毫米高炮更为实用。

在朝鲜战争中，志愿军主要依靠37毫米和85毫米进行防空作战，后者是身经百战的成熟火炮，比刚刚装备的100毫米高炮更为成熟。

话虽如此，M1939式85毫米高炮毕竟是30年代研发的火炮，到了五六十年代已经严重过时。

朝鲜战争结束后，解放军认为85毫米高炮不能胜任未来防空作战，尤其是它的炮击高度不够，只有1万米。

未来的喷气式战机飞行高度普遍超过1万米，大多达到1万5000米，85毫米高炮对付不了它们。

于是，解放军没有大规模仿造自产过M1939式85毫米高炮，只是在朝鲜战争期间从苏联进口了一批。

在抗美援越和抗美援老防空作战吃亏后，解放军只能被迫打开仓库，重新装备了过时的M1939式85毫米高炮。

此时高空防御由有效射高1万2000米的100毫米高炮负责，85毫米主要是填补现有火炮的火力空档，这倒是比较称职的。

然而，这些85毫米高炮大多是苏联40年代的产品，使用已经长达20年。

高射炮不同于其他火炮，炮弹出膛速度很快，对于炮管膛线会有较大磨损。

不要说使用20年，85毫米高炮就算只用了10年，性能也会有很大下降。

在越南和老挝的我军防空部队，对M1939式85毫米高炮较为不满。这些火炮大多老旧不堪，炮弹弹道不佳，故障率也很高。

另外，M1939式是二战火炮，没有配套的雷达，只能通过光学仪器的指挥仪进行指挥作战。

虽然它不是100毫米那种中高空高炮，对于雷达的依赖相对较低，也是难以对付喷气式战斗机。

85毫米高炮的目标不会飞的太低，大多在三四千米以上。

只要天气稍差，人眼就难以看到3000米以上的飞行物。

哪怕天气极好，又是烈日当空的白天，肉眼看到的3000米高度的飞机，也只有昆虫大小。采用光学仪器的效果比人眼好不了多少，显然85式落后的观测模式很不靠谱。

总之，M1939式85毫米高炮虽有一定实战价值，却严重过时，不堪使用。

解放军炮兵们认为：除了轻便和炮弹打得较高以外，85毫米什么性能都不行！

1967年6月，总参和国防部召开抗美援越作战部队座谈会。会上，各级干部痛诉我军各式老旧防空兵器的性能不足，尤其是急需一种新型的中口径高炮。

会上的干部们认为，在越南、老挝防空作战的85毫米高炮很实用，但苏制M1939式又太老旧，希望国内尽快研发新一代85毫米高炮。

于是，1967年军方组建了国防科委第11研究院火炮研究所，负责这个项目的研发。

此时国内正在搞文化大革命，军工企业陷入大混乱。

研发团队只能因陋就简，选择一个没有搞工人武斗的工厂，也就是上海第二纺织机械厂，负责具体的研发工作。

有趣的是，上海第二纺织机械厂之前从没有生产过火炮。

它本来是制造纺织机械的，唯一同军队有关系的就是生产过防毒面具。

让纺织厂去造炮似乎是瞎扯淡，然而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上海第二纺织机械厂最多能够勉强造炮，杀了厂长也造不出炮瞄雷达。

于是，炮瞄雷达由航天部门负责，光学仪器则交给了船舶设计部门。

对于火炮相当重要的火控系统，更是推给了上海机电局。

机电局虽然有丰富的制造工厂电工系统经验，却压根没有造过炮，真的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这也不是赶鸭子上架，毕竟当时能够承担设计任务的部门只剩这几家。其余单位不是在批斗领导（打伤、残疾甚至被活活打死的干部数量也不少），就是在搞工人武斗。

如1967年8月4日，以工总司为主体的10万上海造反派攻打上柴联司。武斗中就有一千多人受伤，八百多人被关押。

连正常的生产都无法保证，根本不可能研发什么新式武器。

就文革时代的混乱来说，85毫米高炮研发工作还算顺利，到5年后的1972年完成研发工作，这就是72式85毫米高炮。

72式重量为5吨多，比M1939式略重，却比100毫米高炮轻了不少，机动性较强。

72式的最大特点，是射速提高到M1939式的2倍，每分钟可以发射20发炮弹，更符合现代化防空作战的需要。

本来M1939式没有配套的雷达，72式则有相对先进的搜索雷达和火炮电控系统：该炮的装填系统采用自动程序控制线路，有较高的射速和射击精度；使用液压式行军战斗转换装置；随动系统利用可控硅技术和复合控制原理，可提高火炮跟踪精度和瞄准速度。火炮配用860小型炮瞄雷达、新式3米测距机、机电式(或数字式)指挥仪，火炮具有全天候作战能力，有自动、半自动、手摇对针、手动四种瞄准方式。

可以这么说，72式是现代化版本的M1939式，作战效能提高了不少。

话虽如此，72式并不算成功高炮。

上海第二纺织机械厂没有什么造炮经验，设计上有很多问题。

设计之初，军方要求72式的重量为4吨多，最后仍然达到5吨多，尤其长度从7米增加到9米多，机动性比M1939式反而差了一截。

它是85毫米高炮，有效射高只有1万米，而100毫米高炮则有1万2000米。

虽然设计目的是让72式85毫米高炮尽量取代100毫米高炮，仅因射高不足一个缺陷，就不能实现这个目标。

尤其重要的是，1978年批量生产了200多门72式，装备部队后却发现存在各种质量问题，火炮可靠性非常差。

这并不完全是设计水平低，也有生产期间种种技术问题，更有设计单位互相不能有效协调的问题。

以火控系统为例，让一个制造工厂车间流水线控制系统的单位负责，本来就不靠谱。

这些单位能够完成设计工作就很了不起，谈不上保证性能和质量。

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造炮这么不容易？

设计1门火炮本身不是很困难，关键在于火炮能够持续稳定的适应残酷作战。

著名的韩国K9型155毫米自行火炮采用的技术，都是从全世界各国引进的成熟技术，不可谓不先进。

然而从2005年到2015年，该炮共发生炸膛事故超过20次，多次车毁人亡。

为什么会这样？

K9是韩国吸收世界多国技术的产物，是一个缝合怪。

理论上火炮的性能优秀，然而各种技术融合以后的可靠性和稳定性就是个大问题。

韩国可以造出性能一流的火炮，稳定性和可靠性则未必是一流。

道理也是一样。

上海第二纺织机械厂即便能够造出72式，性能也大体符合要求，产品装备部队后却发现很多可靠性的问题。

军方使用该炮后颇为不满，只得退回工厂返修。经过多次修理，军队仍然对72式不满意。

这样折腾到1983年，可靠性不佳的72式，被认为同59式100毫米高炮一样是落后产品，已经不适应现代化高空防空作战，不需要同时保留。

此时59式100毫米高炮已经生产了不少的数量，也就没有必要大量制造72式了。

解放军在70年代进口了德国奔驰重卡，解决了拖曳100毫米高炮的问题，勉强用到2000年初。

72式85毫米高射炮则在80年代完成停止生产，一共只造了200多门。

由于性能不佳，该炮在80年代末期就迅速退出现役。

目前，全国只有4门完整的72式高炮，分别放在中北大学、南京理工大学、沈阳理工大学和包头国防军工文化园作为展品。

85毫米高炮之所以失败，最重要的问题是设计理念落后。

苏联早在60年代，就退役了100毫米高炮，改由防空导弹负责中高空防御任务。

这不是苏联做事激进，而是经过反复研究认为100毫米高炮已经不能胜任现代战争。

它只能对付类似于二战那种，大机群、单批次、高空慢速轰炸机群。

而现代化空战中，根本不会出现二战那种动辄编组上百架B17、B29轰炸机，黑压压一片、沿着固定航线慢慢飞过来的局面。

事实证明，越南战争的北越防空作战中，防空主力仍然是萨姆2导弹，100毫米击落的敌机非常有限。

也就是说，即便72式研发非常成功，诞生的时候也已经过时，最多装备10年也会退出现役。

而72式85毫米高射炮，也是解放军最后的一款牵引式大口径高炮。时代不同了，进入21世纪以后中高空防御已经完全依赖防空导弹，没有高炮发挥威力的余地。

换句话说，72式就是我军牵引高炮的绝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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