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圣诞节前夕，协约国军队与德军在法国陆地激战正酣之际，一架德国水上飞机从多佛海峡欧洲大陆一侧起飞，横越海峡到对面英国，在一座花园上空扔下一枚高爆炸弹。这是英国历史上首次遭到来自欧洲大陆的“隔海”火力打击，在战争史上的意义不同寻常。此后，英国、德国、俄国竞相使用飞艇和大型远程飞机，运载炸弹对敌国后方实施轰炸，这类空中打击被人们称为“战略轰炸”。从那时起到21世纪前20年，战略轰炸经历了百余年发展，在二战和战后局部战争中频繁登场，展示出恐怖的破坏力。2022年2月，俄乌冲突爆发，俄军从开战之初即对乌克兰后方军事目标、工业目标实施火力打击，延续至今。其主打后方的目标特征，属典型的战略轰炸，但手段却与传统的战略轰炸大不一样：老“明星”战略轰炸机改唱配角，远程导弹和无人机抢位当上“主角”。“老目标”＋“新手段”，创设出多域战略打击新战法。它不仅深刻影响着俄乌冲突的进程，更触发了火力打击领域的重大变革，对认识把握信息化智能化时代火力攻防的特点规律，提供了诸多有价值的启示。

俄军陆基“伊斯坎德尔”战术弹道导弹

多域战略打击，是对传统战略轰炸的颠覆。不过，这一变革并非事先预谋设计，而是俄军在既有战力不足、既有战法“不灵”后打出的一招“乱拳”，后在实践中不断摸索，最终形成了套路成熟的“剑法”。而这一实践过程，大致可分为以下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2022年2月至3月，“空中闪击”失灵。

冲突伊始，俄军并行展开“地面闪击”和“火力闪击”，企图在短时间内击垮乌军抵抗，快速逼降乌当局。地面：在乌东、乌北实施快速进攻，试图一举拿下乌东地区和乌首都基辅。火力：俄陆军、海军、空天军分别出动导弹发射车、舰艇、图-95MS和图-160M战略轰炸机，投射陆基“伊斯坎德尔”战术弹道导弹、海基“口径”巡航导弹、机载Kh-101巡航导弹，打击以基辅、哈尔科夫、敖德萨等城市为重点的乌克兰全境地区。目标主要包括预警系统、防空导弹系统、机场、指挥机构、后勤仓储机构、重要军工厂、重要桥梁等。持续约10天，使用导弹约600枚，日均60枚。其中，首日规模最大，160枚，占比26％。第2日以后，按60、30、10枚逐级递减。行动取得一定战果：3月初，俄方宣布摧毁2119个目标（包括地面一线炮火摧毁），开战前3天摧毁乌40％左右雷达、60％左右的中远程防空导弹，致其指挥体系瘫痪48小时以上；给11个军用机场造成破坏，击毁、击落部分战机。但乌军中远程防空系统仍有约40％完好；各遭袭机场平均受弹仅6枚，最多10余枚，最少2枚，大部分在72小时后恢复起降功能。乌整个军事体系遭破坏有限。同一时期，俄军地面行动全线受挫。两线“闪击”未能达成预期，冲突转入消耗僵持。

第二阶段：2022年4月至2024年7月，无人机上阵救场。

2022年3月底至4月初，俄军采取“地面小块割肉”与“火力慢性放血”策略，试图以持续的空地进攻，削弱乌实力和潜力，摧垮其抵抗意志。火力打击因此转向破袭乌铁路、电力设施。

其中，2022年3月至6月为主要针对铁路的“断路”打击。其间，俄军集中发射了各型导弹，对乌东西交通线实施遮断打击。三个月总计打击26（车）站次，4月中下旬最为密集，其中4月25日1天打击6站，范围覆盖乌中部和西部广阔地区。目标主要是车站变电站、仓库、货物集散点、停靠列车，以及部分桥梁、隧道。打击强度方面，每个车站受弹4至6枚。行动造成乌铁路主要运输线多次中断，时间从数日至数周不等，但未能彻底切断。原因在于俄军采用“打站不打桥”的战法，主要使用巡航导弹、弹道导弹等防区外弹药打车站，但车站易打也易修，打而不断。对价值高、难修复的桥梁，导弹攻击效果不佳，最适合打击桥梁的有人机又因忌惮乌防空火力而很少使用。至6月，俄军中止了遮断作战。迄今为止，乌东西铁路大动脉基本完好，美西方军援由此源源不断送至一线，给俄军造成极大麻烦。

俄军图-160M战略轰炸机既往是主要的战略轰炸兵器

2022年9月至2024年7月为主要针对电力设施等的“断电”打击。鉴于制式导弹造价高、产能低供不应求，俄军在这一阶段开始使用中远程自杀无人机。2023年2月，俄军正式推出自研的“天竺葵”-2无人机，无人机使用量和占比随之进一步提升，初步形成“导无空”多域打击架构。这一阶段的“断电”打击呈现三个特点：一是规模逐步扩大。乌军统计俄军使用各类兵器的件数，2022年9月500件，2023年4月750件，2023年11月800件，2024年8月突破1000件。二是集中打供电系统。主要是基辅等重要城市的发电厂和输变电枢纽。三是季节性起伏。先后在2022年冬、2023年冬两个供暖季出现高峰，2023年12月29日，俄军一次用弹110枚。2022年乌方统计，俄军打击最严重时，乌全国约40％的电网受损，基辅等城市多次出现大范围停电。不过，由于乌电力系统规模庞大且抢修及时，俄军无法对其持续进行高强度打击，大多数时间，乌全国电网仍能维持基本运转。

第三阶段：2024年8月至2025年12月，提高力度“以炸逼和”。

2024年下半年开始，俄军攻占乌东重镇阿夫迪夫卡，并挫败了乌军针对其本土库尔斯克州的反击，牢牢掌握了冲突主动权。同一时段，特朗普竞选美国总统并成功当选，其对推动俄乌停火表现出极大兴趣。这一背景下，俄方开始加大打击力度，逼乌接受美俄开出的停战条件。这一时期火力打击力度达到冲突以来最高峰值：

第一，规模升级。2024年8月使用兵器突破1000件，9月激增至1600件，10月突破2000件，11月达到2750件的峰值。2025年，按单次计，以50件为基准线，出现“脉冲”式增长：2月下旬、3月、4月至5月初冲到200件/次至250件/次；5月下旬至8月初多次冲到360件/次至500件/次，最高7月9日740件/次；8月初至10月多次冲到600件/次至650件/次，峰值为9月9日超800件/次，为目前最高。

第二，覆盖面升级。范围覆盖乌全境，主打二、三线目标，辅打一线目标。目标以石油系统、电力系统等为主，连带打击铁路系统、军工厂、指挥机构、预警系统、防空导弹阵地、机场、仓储机构。

俄海军护卫舰发射海基“口径”巡航导弹

第三，节奏升级。据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CSIS）报告《新的齐射战争：俄罗斯不断演变的惩罚行动》（下文简称《新的齐射战争》）统计：2022年，俄大约每月发动一次大规模打击，而到2025年中期，大规模打击间隔缩短至仅8天，最短间隔为2天。美“战争研究所”报告显示：2025年前10个月中，超290天实施了打击。回顾4年，俄军根据冲突演变、技术更新，不断尝试新战法，依次实施了“导空”中规模闪击、“导无空”中规模专项打击、“无导空”大规模全面打击，基本稳定地形成了多域战略打击样式。

多域战略打击，是综合使用多型导弹、有人机、无人机，对战线后方敌兵力系统、指挥系统、信息系统、后勤系统、军工系统、交通系统、能源系统等实施的综合打击，目的是削弱敌战争实力、挫伤敌对抗意志。它由战略轰炸演变而来，既有承袭，又有发展，具备了以下特点：

特点一：多域构成

传统战略轰炸，主要由大航程、重载荷的战略轰炸机以临空投弹的方式实施。二战结束后，战略轰炸机继续担当远打的重要工具，但随着武器的更新变革，一系列新的平台弹药加入到远打“工具箱”，主要是远程多用途战斗机、海空基巡航导弹、战术常规弹道导弹、高超声速导弹，以及远程攻击无人机。俄乌冲突，俄军首次将几种远打兵器集为一体，以多域架构实施战略打击。行动中，多域兵器按“优长互补”原则，组合配套，协同打击：巡航导弹和弹道导弹主要打大型、较坚固目标；高超声速导弹主要打地面地下坚固目标；无人机主要打非坚固或易燃易爆目标。多域化塑造出前所未有的“火力多样性”，赋予战略打击以新的更强功能，正成为信息化智能化时代战略打击的基本样式。

特点二：无人机“主打”

在多域战略打击中，无人机是最新、最亮眼、最活跃的角色，是铸成多域化的决定性因素，充当了撬动“火力革命”的最强杠杆。无人机诞生于一战，其在很长时间内只是执行侦察、诱饵任务。阿富汗战争期间，无人机首次实施对陆打击，并在此后被频繁运用于“斩首”及袭扰作战中。在俄乌冲突中，无人机的角色再次发生剧变。冲突前，俄军只装备了2000架无人机，2023年增至14万架，2024年更是暴涨到140万架！在俄军各型无人机中，尤以自杀式无人机表现最为亮眼，逐渐成为俄军多域战略打击的利器。《新的齐射战争》显示：2022年9月俄军开始使用无人机，当月使用250架，在兵器中占比50％。2023年7月至12月，随着无人机产量的提升，其月使用量先后突破600架、750架，占比稳定超过50％，最高达80％。2024年下半年倍数增长：8月1300架，10月1400架，11月2500架；占比稳定在80％上下。2025年7月1日至15日，半个月内发射近4000架。同一期间，各类导弹的绝对数和占比均呈下降趋势。

2023年2月，俄军正式推出自研的“天竺葵”-2无人机

特点三：广域机动

乌方公布的多幅俄军多域打击航线图，清晰展示了俄军各类兵器部署、投射、机动、打击的空间镜像。其特点：一是外线宽面发射。“伊斯坎德尔”发射车、“天竺葵”发射车沿地面战线外侧展开，“口径”发射舰艇部署于黑海北部，有人机部署于俄纵深机场，整条发射线自俄乌白三国边界交汇处向东南延伸至顿巴斯地区，经此折向西南至赫尔松俄控区和黑海，长数百千米，多点占位，多点发射。二是多路变轨机动。弹道导弹抛物线航行，高超声速导弹临近空间变轨航行，巡航导弹大直线＋小弧线航行，无人机大弧线＋小弧线航行，攻击轴向多且多变，航线曲直结合。尤其是无人机，航向航线高度灵活，寻找防空网缝隙实施战役迂回加战术迂回；既有一点发射、分路打击多个目标，又有多点发射、集中打击一个目标；对一个目标，既有正面打击，也有背向、侧向打击。三是三线多区打击。火力覆盖乌一线、二线、三线目标区，或集中打其中一个目标区，或同时打多个目标区乃至全部目标区。如此布势，充分利用了战区宽度和长度，对乌施加强大的空间压力。

特点四：破毁蚀杀

战略轰炸以“狠”著称，寻求最高强度毁伤效果，力争在最短时间内摧毁敌军事体系和国家体系，迫敌屈服。俄军的多域战略打击有所不同，其打击规模和强度始终限制在一定水平内，全程只图“破毁”，未求“瘫痪”。第一阶段中规模闪击，10天投射导弹600枚，日均60枚。第二阶段中规模专项打击，最高月份使用兵器1000件，按日按目标均摊量并不大。第三阶段大规模全面打击，最高单次超800件，数量够得上“大规模”。但兵器主体“天竺葵”-2无人机，单机战斗部为50千克至90千克（视燃料携带量不同而定），按一次600架计，弹药总计30吨至54吨；按假定30个目标均摊，对每个目标使用20架、弹药1吨至1.8吨；加上单次200枚各类导弹（战斗部500千克左右），弹药投射量总计为130吨至154吨，30个目标均摊5吨，火力只能算中强度。俄军选择“破毁”，实力上是囿于财力不足、装备产能不足，打不起对一个中等国家的“瘫痪战”；战略上是坚持“特别军事行动”的定位，刻意保持行动限度；策略上则是服从战略指导，从实际出发，选择了可行的战法。前两个阶段未能奏效，第三阶段总结经验教训，把主打目标定在了能源系统，扩大规模，拉长时间，图谋“蚀杀”。其底层逻辑是：将实力优势转化为持久力，比耐心，比韧劲，钝刀拉肉，积小胜为大胜，既削弱敌实力，更噬咬敌神经。一位欧洲国防研究人员点破本质：“普京不需要把乌克兰打趴下，他只要让泽连斯基每天凌晨三点准时醒来，确认这个国家还有没有躲过最后一波导弹”。俄军“致伤”不“致死”的打法，适合于目的有限、投人有限、强度有限、时间裕度较大的战争，是混合博弈下局部战争的一个重要选项。

俄军多域战略打击，是传统战略轰炸在信息化智能化时代嬗变的产物，在一定程度上颠覆了战略轰炸的制胜机理。传统战略轰炸，靠规模性、冒险性、致命性、持续性制胜，信息化时代的战略性空中打击靠规模性、安全性、精确性、致命性制胜。多域战略打击较前二者最大的区别是手段多样化和无人化，这一点从根本上塑造了新的制胜机理。《新的齐射战争》指出，俄军的制胜策略是“数量、多样性和重复性”。从四年战况分析，俄军的制胜机理是：利用多域火力，多维度制造超复杂环境，克制敌判断、决策和行动；追求数量耗敌，多向分敌，灵动乱敌，组合破敌，叠压疲敌，余量杀敌，廉价赚敌，夺志克敌。总结概括的话，可称之为“超复杂性制胜”，其集中表现在五个“超”：

乌方展示的俄军2025年9月28日俄军远程打击示意图

一是超饱和制胜。“以多打少”是基本战争原则。二战曾多次上演的“千机大轰炸”即可看作是一种饱和攻击战术。冷战后美军发起的一系列军事行动，很多时候也都贯彻着饱和打击的战术思路，比如其曾对叙利亚一个机场发射了59枚巡航导弹。俄军多域战略打击已发展到单次超800件兵器的规模，对一个重点目标可能投射超50件。超饱和的弹药投射量，很可能超过预警及拦截通道的高界，造成对手通道阻塞、系统过载、整体崩溃。谋划未来作战，从攻的角度看，应发展运用低成本中远程打击兵器，增大各类弹药储备，以确保可以饱和攻击的形式碾压对手。从防的角度看，应健全近中远、高中低机动预警网，扩大低成本防空兵器及无人防空兵器的规模，发展智能化指控系统，实现广域、动态、敏捷防御，有效抗击敌超饱和攻击。

二是超灵动制胜。机动，是进攻兵力抵达目标区的必要过程，重点是解决突防问题。传统战略轰炸，主用轰炸机，采取飞航式机动突防。多域战略打击集多种机动方式为一体，大幅度提升了机动的复杂性：巡航导弹采取飞航式机动，靠低空突防；弹道导弹采取弹道式飞行，靠高度和速度突防；无人机，雷达反射截面小、速度慢、航向和航线多变。多种打击兵器多种机动突防，给敌方防空布势、预警、拦截带来巨大难题，传统针对有人机的大区域防空已不适合应对这种打击形式，必须做出变革。从攻的角度看，应发展多域进攻兵器，统一规划机动航路，建立多向、多线、多路、多变进攻布势，增大敌预警、抗击的复杂性和艰难性，提高突防概率。从防的角度看，应重塑“大区域防空”概念，强化兵力/火力机动防空，规模化发展并广域部署低成本防空兵器，发展运用无人截击机，“以动打动”，增大对超灵动目标的拦截成功率。

三是超协同制胜。作战历来强调协同，集聚整合各类力量，生成1 + 1 > 1的效果。传统战略轰炸，主要是轰炸机与战斗机的协同。信息化时代的战略性空中打击注重攻击飞机、掩护飞机、预警机、电子战飞机的多元协同。俄军多域战略打击，在战争历史上首次实现了有人机、导弹、无人机的跨域协同。其经典模式是：针对单一目标区，各类低速、高速兵器统一规划运行，区分发射时机、高度、航向、航路，同时或接续到达同一目标区。在接敌环节，无人机编队/集群先行，扰乱空情态势，营造饱和压力，过载防空系统，牵制防空兵力，破击防空节点，诱耗防空弹药，在防空网上撕开口子；各类导弹按预定时序跟进通过，实施“隧穿”攻击。2023年11月18日、19日基辅遭无人机袭击后，基辅市军事管理局局长谢尔希·波普科在社交平台上发布消息称：“敌人的无人机分多组出动，从不同方向发起连续攻击，不断变换路径，这导致首都多次发布空袭警报。”谋划未来空中攻防作战，应充分利用网络技术和人工智能技术，强化兵器级的精密协同，集聚能量，一体作战，赢得体系对抗的胜利。

四是超余量制胜。从过往诸多战事的实践看，激烈交战后剩余的兵力，是收局的胜负手，双方谁的余兵多，谁的胜机就多。战略轰炸保持足够剩余兵力，一靠提高突防率，二靠增量。有人机、各类制式导弹造价高昂，且有人机还有飞行员伤亡问题，增量不可能无节制。多域战略打击由于大量使用成本低廉且无人员伤亡之虞的无人机，理论上实现了无限增量。俄军多次打击，乌军都声称拦截了大部分来袭弹药，但掩护目标仍遭打击，就是余量所致。在信息化、智能化时代，应重点研究利用无人兵器可消耗性，扩大“剩余兵力”的课题。同时，要摒弃单纯看损失量的陈旧胜负观，把制胜指标定在余量上。

五是超低廉制胜。海湾战争后，高技术装备成为局部战争主角，由于这类装备成本普遍较高，因此以高克高、以高打低、以贵克贵、以贵打廉成为战场常见现象。然而，武器成本的无节制增长严重影响了其规模运用，造成仗越来越打不起。多域战略打击由于将低成本无人机纳入力量体系，摆脱了这一模式，形成独特的“以廉打贵”效益。俄乌冲突使用的攻防装备，呈现明显的“廉”“贵”反差：“天竺葵”-2无人机，单价只有数万美元。反观乌军的“爱国者”防空系统，一枚配套防空导弹高达数百万美元；“山毛榉”野战防空系统，一枚配套的防空导弹也达数十万美元。“廉”“贵”多次对决，即便每次都是后者击落前者，前者在经济上也都是稳赚不赔。从这个角度看，未来不论发展运用进攻装备，还是发展运用防御装备，都应走“高低搭配”“贵廉结合”的道路，注重发展运用低门槛、低技术、低成本的兵器，支撑饱和打击、规模抗防、余量收局和成本比拼，不仅要打赢敌人，还要“打穷”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