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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弗兰妮与祖伊》:早慧者的自我与认知的烦恼

文/王栩(作品:《弗兰妮与祖伊》,[美]J.D.塞林格著,丁骏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07年9月)塞林格的笔下有一个格拉

文/王栩

(作品:《弗兰妮与祖伊》,[美]J.D.塞林格著,丁骏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07年9月)

塞林格的笔下有一个格拉斯家族。这个家族的七个孩子自幼便表现出超常的智力。他们与众不同,被大众认为是“低龄智者及学者”,并不值得羡慕。诚然如此,他们每个人都参加过电台的一个叫做“智慧之童”的智力节目,在节目里回答过无数深奥、可爱的问题。七个孩子的机智与沉着令听众们印象深刻,却也“成为儿童心理学家或专业教育家之流的捕猎对象”。

那是足以让生活变得翻天覆地的经历。被人记住、研究、议论,就是没有一点儿隐私可言。对个人空间的侵犯带来的直接后果便是格拉斯家的小儿子祖伊成年后,对隐私病态似的看重。在这成长的烙印里,阴暗的心绪搅动着祖伊对父母的责备。他把自己和弗兰妮称为怪胎,责备的焦点直指父母是缔造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这让他成年后仍然难以释怀。

也唯有祖伊,对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格拉斯家的孩子们做出了精准的诊断。在”智慧之童”的情结困扰下,祖伊同他的兄弟姐妹们“从来没有真的走出电波”。他们从不和人进行真正的交谈,像普通人那样日常式的说话。在他人面前,他们只会发言和阐述,那得正襟危坐加上一本正经,才能将交流在凝重的氛围里进行下去。

塞林格用一篇短篇小说的篇幅讲述了弗兰妮和男友赖恩的一顿午餐,以此为例证,为祖伊的诊断提供了基于事实上的依据。这顿午餐开始于赖恩去车站接回家过周末的弗兰妮,赖恩的期待同弗兰妮不着痕迹的表演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在两人一路行进以及来到饭店选了桌子坐下的这段时间,弗兰妮有过三次内疚。她为自己的洞察感到内疚。对赖恩不是真心想念却还要表现出刻意的热情;知道赖恩喜欢自己出众且不落俗套的容貌却还要对男友的沾沾自喜视若无睹。弗兰妮知晓什么是日常,那是生活的全部,但她就是难以同日常妥协并融入其中。

抓住了赖恩说话的间隙,弗兰妮开始了她的发言和阐述。她不再表演,而是真正地进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那种状态下的弗兰妮,无论说什么都言之有物,依理依据的侃侃而谈,把她和男友的午餐时间当成了智力的角斗场。弗兰妮顾不上赖恩的感受,在她眼里,没有日常,只有自我。尽情地抒发自我,便是弗兰妮充满“破坏力”的具体体现。“破坏力”在赖恩一方达成了作为普通人意料之中的效果,他不再对弗兰妮的长相沾沾自喜,“这种良好的感觉显然已经彻底消失了”。

弗兰妮在厕所里的放声痛哭正是精神濒于崩溃的先兆,早慧所带来的智力超常成为长久的精神负担,一刻不停地撕扯她那天性敏感的心灵。“‘我就是一个想法都藏不住’”。祖伊面前,弗兰妮承认自己的脆弱,尽管那是智者身上要强式的个性因素,却难以就此掩去这类人充满灵性的慧根。

赖恩读懂了《杜依诺哀歌》一诗的大部分内容,但他不明白弗兰妮对《朝圣者之路》的珍视。那便是常春藤名校学生的智商同智者的显著区别。前者在炫耀中突出自我,后者则苦于自我的失控而倍感烦恼。《朝圣者之路》的目的,在于建立在信念上的唤醒。唤醒等同于顿悟,它随着祷告出现,直达心灵的深处。祖伊的理解触达了生命的本质,温和而从容,即是超脱之法,解决之道。

格拉斯太太不理解如此沉重的信仰与追求,她的遗憾停留在客厅里的墙壁上。墙壁上挂满了林林总总的奖状和纪念奖杯,它们证明了格拉斯家七个孩子参加“智慧之童”的广播节目获得的荣誉,同时,也见证了“商业化童年及早熟青春期”的一曲人为的赞歌。格拉斯太太的记忆还停留在过去,停留在她的孩子们上电台的日子里。那时,孩子们互相要好,聪明开心。成年后,孩子们却一点都不快乐。他们曾经因为神秘的早慧掀起的热度已然消退,他们面对的是他人眼里“讨厌鬼”的人际排斥和那些质疑的目光。

过去的电台听众仍然有人健在。虽然他们的数量逐渐减少,健在者仍然是“一个奇怪的高度团结的小团体”。他们对格拉斯家七个孩子的认识空前一致,不解还是欣赏,追捧或者咒骂,仍然带有过去那个年代的时代印记。它如影随形的伴同孩子们的成长,在成长中给孩子们镶上了一道又一道影响身心的忧郁因子。

西摩和巴蒂,祖伊的两个哥哥。他们幼年时便摘引了各种各样的世界名著,写在一张跟房门一般大小的纤维木板上。那些对抗忧郁的名句带着先知般的指引,直抵人类的内心,想要在那里掘出一个同福音相关的精神天地。这块木板的出现,犹如电光石火激起了一连串的精神震荡。“超脱才是宗教生活中惟一重要的东西”,又回到了祖伊对《朝圣者之路》的理解层面。弗兰妮一直在寻找那样的信仰,它在西摩和巴蒂的幼年已经藏进了两个哥哥的内心世界。无欲便是真理,也是如同弗兰妮和祖伊这样的早慧者获得平静的开始。

2026.6.13

——文中图片为网络配图,与正文内容无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