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长春电影制片厂摄制的《末代皇后》横空出世，没有华丽的宫廷滤镜，没有刻意的戏剧煽情，只用克制而厚重的镜头，还原了清朝末代皇后郭布罗·婉容的悲剧一生[1]。这部影片不仅成为华语影坛历史题材的经典之作，更让潘虹凭婉容一角再登巅峰，斩获多项大奖，将“悲剧女皇”的气质发挥到极致——她没有刻意扮惨，却用层次分明的演技，把一个从艳光四射到疯癫落魄的皇后，演得骨血鲜活，让观众在光影流转间，读懂一个女人的沉沦与挣扎，也看见一个王朝落幕的无尽苍凉。
《末代皇后》的珍贵，在于它的“真”——不美化宫廷繁华，不简化人性复杂，真实还原了婉容身为皇后却实为奴隶、饱受精神折磨的一生。影片从1922年婉容登上皇后宝座讲起，盛装之下的她艳光四射、顾盼生姿，出身名门、精通琴棋书画、深谙西洋文化的她，本是世间难得的佳人。可这份“皇后”的荣光，从一开始就是枷锁——她嫁的不是一朝天子，而是一个被时代裹挟、自身难保的傀儡，她的后宫，没有争宠的热闹，只有无尽的孤寂与压抑，而这，便是她一生悲剧的开端。
潘虹的封神，在于她把婉容的“悲”，演得有层次、有温度，不只是表面的疯癫与落魄，更是骨子里的不甘与绝望。前期的婉容，明艳动人、骄傲优雅，潘虹用清澈灵动的眼神、从容得体的仪态，还原了她身为名门闺秀与皇后的风华——举手投足间的温婉，眉眼间的青涩与憧憬，哪怕是身着繁复宫装，也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灵气。彼时的她，对爱情抱有期待，对“皇后”的身份抱有敬畏，可这份期待，很快就被溥仪的冷落与宫廷的压抑，击得粉碎。
随着剧情推进，婉容的转变被潘虹演绎得淋漓尽致，每一个细节都藏着角色的心声。皇妃文绣因不堪忍受溥仪的虐待与婉容的专横而出走，这份变故让溥仪对婉容心生怨恨，往日的温情彻底消散。潘虹用眼底的落寞与倔强，演绎出婉容的不甘——她竭尽全力向溥仪散发魅力，试图挽回他的心意，可换来的只有愈发冷漠的对待。从最初的期盼到后来的隐忍，从试图反抗到逐渐沉沦，她的眼神从明亮变得黯淡，笑容从真挚变得勉强，那份被冷落的苦楚，无需一句台词，便扑面而来。
最令人震撼的，是潘虹对婉容后期疯癫戏份的演绎——不夸张、不刻意，却每一个镜头都戳人心窝。在溥仪的长期虐待与冷落之下，婉容与侍卫李越亭私通并诞下一子，可这份短暂的温暖，最终以溥仪暗中杀害李越亭、虐杀幼子、将她打入冷宫而告终。经此重创，婉容彻底精神失常，失去了往日的所有仪态，变得蓬头垢面、整日以吸食鸦片麻醉自己。
潘虹没有把疯癫演成“闹剧”，而是在疯癫中藏着婉容最后的骄傲与清醒：她时而喃喃自语，念叨着自己的孩子；时而梳妆打扮，试图找回当年的风华；哪怕浑身狼狈，举手投足间依旧会不经意流露出皇后的仪态。有一幕名场面，婉容悲痛欲绝，抬手覆灭蜡烛却浑然不觉疼痛，潘虹用麻木的眼神、僵硬的动作，把那份心如死灰的绝望，演绎得入木三分，让观众看着看着就红了眼——她疯了，可她的疯，从来都不是自己的错，而是时代的悲剧、封建礼教的压迫、爱情的背叛，共同将她推向了深渊。
影片的成功，离不开潘虹的封神演技，也离不开配角的精彩加持。初登银幕的姜文，饰演的溥仪极具层次感，他身上既有身为贵族的骄矜，有成为日本人傀儡的懦弱，有对宠妃谭玉龄的温和柔情，更有对婉容的阴鸷冷酷，那份被时代扭曲的复杂人性，被姜文演绎得淋漓尽致，甚至获得了第7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男主角提名[3]。傅艺伟、刘威等演员的精彩演绎，也让整部影片的人物群像更加鲜活，与潘虹饰演的婉容相互映衬，共同勾勒出末代宫廷的众生相。
如今再看《末代皇后》，依旧令人唏嘘不已。这部影片不仅是婉容一个人的悲挽，更是一个王朝落幕的缩影。它没有刻意批判谁，也没有刻意同情谁，只是用客观的镜头，展现了封建王朝末期的腐朽与压抑，展现了小人物在时代浪潮中的身不由己——婉容是皇后，可她也是一个女人，她渴望爱情、渴望自由、渴望被珍视，可这些简单的愿望，在那个动荡的时代里，终究成了奢望。
潘虹用一部《末代皇后》，再次证明了自己的演技——真正的顶级演员，能驾驭得了高贵优雅，也能演绎得了疯癫落魄；能演出角色的风华，也能读懂角色的苦楚。她饰演的婉容，不是一个单薄的“悲剧符号”，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贪念、有不甘、有绝望的女人，这份鲜活，让这个角色跨越三十余年，依旧能打动无数观众。
影片结尾，疯癫的婉容，将谭玉龄出殡的仪式，当作了迎接自己登上后位的仪仗。这一幕，堪称整部影片的点睛之笔，也被潘虹演绎得极具感染力——繁华落尽，荣光不再，她到最后，都没能摆脱“皇后”这个枷锁，这份凄凉与惨淡，与开篇的艳光四射形成强烈对比，令人扼腕叹息。
三十余年过去，《末代皇后》依旧是华语影坛不可复制的经典，潘虹饰演的婉容，依旧是荧幕上最动人的末代皇后形象。它用一曲婉容的悲挽，告诉我们：有些悲剧，从来都不是个人的选择，而是时代的必然；有些挣扎，从来都不是徒劳的反抗，而是人性的本能。而潘虹，用她的演技，让这个被历史遗忘的女人，永远留在了观众心中，也让这段王朝落幕的苍凉，得以在光影中，被永远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