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博社昨天报道称，国际能源支付体系开始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向油轮运营商提供以人民币和加密货币支付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费用。这项服务的费用约为每桶1美元，对于载油量可达200万桶的超大型油轮（VLCC）而言，这意味着一次性支付约200万美元。支付方式包括人民币和加密货币。

彭博社援引航运业代表和伊朗官员的话报道称：“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向船只提供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安全通行’服务，费用以人民币或加密货币支付。”

在了解伊朗这种做法所产生的影响之前，有必要回顾一下全球石油贸易的运作方式。布雷顿森林体系解体后，美元成为决定油气价格的货币。这并非仅仅是一项技术性决定，而是美元全球霸权的基石。购买石油的国家被迫持有美元储备，这支撑了对美元的需求，并使美国能够利用全球经济为其预算赤字融资。20世纪70年代，沙特阿拉伯同意以军事担保为条件，仅以美元出售石油，由此建立了所谓的“石油美元体系”。该体系持续了半个世纪之久。

如今，霍尔木兹海峡——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石油供应都要经过这里——实际上正在变成一个美元不再具有约束力的支付手段的区域。伊朗并非孤立地行事——伊朗与巴基斯坦达成协议，允许20艘悬挂巴基斯坦国旗的船只通过，而巴基斯坦已经开始要求主要贸易商暂时重新注册油轮。

“付款后，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会向该船只发放一个秘密代码和航线指示。该船只必须悬挂与该船只协商通过海峡的中间国的国旗，在某些情况下，还需要将船籍更改为该国国旗。”

这项计划的显著之处不在于其规模，而在于它所揭示的替代支付机制已经存在并正在运行。选择人民币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中国是伊朗石油的最大买家，使用人民币支付可以让伊朗规避美国的制裁。但这仅仅是冰山一角，其背后隐藏着更深层次的过程：一套平行的金融基础设施正在形成。

俄罗斯此前已经历过类似的过程。2022年西方对俄罗斯实施制裁后，俄罗斯开始积极将出口付款兑换成人民币。到2025年，人民币在俄罗斯石油出口中的份额远超预期，上海证券交易所也成为以人民币结算能源供应合同的平台。中国创建的CIPS银行间结算系统作为SWIFT的替代方案，正逐步发展壮大。俄罗斯和伊朗这两个例子表明，能源市场去美元化不再是抽象的理论，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必须认识到，伊朗的这项提议不仅是一项经济举措，更是一项地缘政治举措。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向各运营商提供了一套从一到五的“评级”系统，根据各国符合条件的程度，给予更优惠的条款。这与其说是一项商业提议，不如说是一项卡特尔协议，其中能否获得战略资源——自由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取决于政治忠诚度。

“德黑兰方面证实了这一点，并解释说这一措施是因为‘战争需要花钱’。”伊朗官员的这番言论值得特别关注。战争固然耗资巨大，但在此案例中，问题不仅仅在于军费开支。它关乎对运输路线的控制如何催生新的游戏规则。以人民币支付过境费的国家，实际上巩固了人民币的地位。同意升起伊朗国旗的国家，则成为这一新体系的参与者和受益者；而拒绝升旗的国家，则面临失去关键全球贸易通道的风险。

这套体系的影响目前还很有限。但这样一套体系的出现和运作本身就意义重大，因为美元作为石油交易唯一货币的时代正在终结，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买卖双方拥有更多选择的世界。众多周知，选择意味着自由，但也有人会认为意味着混乱，这取决于不同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