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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史专家徐小虎玩转B站:91岁老顽童打破“老年女性晚年想象”

本文仅在今日头条发布,谢绝转载遥波/文B站一向是文艺青年的聚居地,我每天都要在那里挑自己喜欢的视频,发现有意思的博主。前

本文仅在今日头条发布,谢绝转载

遥波/文

B站一向是文艺青年的聚居地,我每天都要在那里挑自己喜欢的视频,发现有意思的博主。前几日,不经意间发现了“徐小虎玩转B站”的题目,马上点进去看。

徐小虎对我来说并不陌生,她是中德混血,专攻中国艺术史,有着传奇的人生。她的经历不可复制。她中西合璧、辗转各大洲的四处漂泊,这让她的艺术鉴赏有了特别不同独特视角。然而,她在91岁高龄还能B站开课,着实让人没想到。

打开她的课程“没有大师的艺术史”,有三分之一已经上线,而其余三分之二还是待更新的状态。她已经是91岁高龄,是否购买课程,我还是犹豫了。

但是点开试听课,只见她在讲座中身穿浅蓝色明艳的长袍,银色卷发,金丝边眼镜,声音洪亮、清晰、思维活跃,语言幽默,不见一丝老态。眼中还闪烁着孩童一样的活泼光芒。我马上决定,买下全部课程。

徐小虎说,不要惧怕年龄,80岁以后真是太棒了,好的东西都在后头。真的很好奇,这是怎样的一个灵魂。她打破了所有我对老年女性的固执、偏执的想象。

徐小虎的另类中国艺术史解读

徐小虎于1934年在南京出生,爷爷是皖系名将徐树铮,父亲是著名国际法学家徐道邻,曾在国民政府担任要职。她幼年时期辗转于南京、罗马、重庆和上海。

成年后,她毕业于美国班宁顿学院,之后来到普林斯顿大学专攻中国艺术史,因与导师的分歧终止学业,最终在51岁高龄获英国牛津大学东方研究所博士学位。

大家一看便知这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生。然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她的学术观点。在中国古代绘画鉴赏这一领域,徐小虎打破了行业一贯的做法,她不再通过画上大师的钤印和藏家的题字,以及收藏章、裱褙样式,或者后人的见闻录来辨别真伪,而注重作品本身,通过不同时代画家画图的结构变化和用笔的差异来进行作品的断代、鉴定,这是前所未有的。

上世纪80年代,50岁的徐小虎在台湾做大学教授,她指出台北故宫收藏的200多幅元代画家吴镇作品中,只有3幅半是真迹,并撰写了《被遗忘的真迹:吴镇书画重鉴》一书。从此,她被台北故宫封杀,再不能提画,也鲜有参加学术会议。

当然,这些学术上的观点普通人可能并不感兴趣。真正对徐小虎刮目相看还是在听了她的几节课之后。本来,作为一个外语出身,又多年研究西方理论的学者来说,中国古代绘画并不在我的关注范围,我一直认为,这些东西僵化、刻板,都是一个样。但是徐小虎的解读让我感到,中国古典绘画是有灵魂的,它诠释的人与自然的关系比西方的作品更深刻。

徐小虎在课程里特别对比了北宋与明清的绘画。北宋绘画中的山明显更高更远,而景物中的人显得非常渺小,让人感到绘画者的灵魂深邃高远;而到了明清时代,画山的技法明显复杂了,但是山却变矮了,失去灵魂,房屋树木等近景被过于强调了,人物的刻画也更细腻了,整体来讲更物质一些。

很明显,徐小虎更欣赏中国北宋的绘画风格,它有一种巨不可测的能量存在,而明清两代过于物质,人的灵魂是下降了的。她用不太地道的中文形容她的喜爱,她说,“艺术不是一个大学问,它是一个大爱情”,只要爱上,就会懂得。

在她看来,北宋山水的核心是世界不是为了“我”而存在的一种态度,画家站在自然之前,不是征服者,不是抒情主体,而是一个被自然约束的观看者。她反对明清绘画,在其中,自然被工具化,山水变成情绪背景,人成为唯一意义来源,而她反对的正是人作为意义中心的地位。

她的这种思想还体现在她对中西方绘画的对比上。她说,米开朗基罗画的都是美丽的不得了的肉体,西方还有很多肖像画,因为西方的贵族总是要求画家要么画自己,要么画自己的家人的活动。而中国的皇帝对画家没什么要求,可以画风景自然,所以中国有很棒的山水画。她的这一观点来自对文艺复兴的彻底否定,她认为,文艺复兴时期的人们只关注自己,文艺复兴是文艺失败,因为它失掉了形而上的成分。

当然,我不完全同意徐小虎在中国绘画上的价值判断。北宋强调自然,不是“更高级”,而是更符合当时的秩序想象,明清强调人,不是“堕落”,而是历史处境的变化。但若脱离历史环境,将不同绘画逻辑转化为价值优劣,则存在简化与精英化的风险。

徐小虎人生历程的女性主义解读

徐小虎不是女性主义者,她也没有宣扬过任何女性主义理论。但是她的生命历程却体现出了自由及不设限的女性主义特质。

可以说,她的一生,与社会对女性的规范背道而驰。她敢于在求学阶段反对导师,以至被迫中断学业,51岁才拿到博士学位;她敢于在男性统治的古画鉴定领域推翻既定的做法,用自己的方法发现真迹,以至于被学术界边缘化;她还敢于在被离婚后,与前夫的妻子交朋友。

徐小虎是一个让人难以归类的女性,她从不进行女性气质的展示,从不用温和、包容来掩盖其锋芒。

后现代女性主义者朱迪斯·巴特勒曾在《性别麻烦》中指出,性别是一种不断被重复的表演(performativity),社会通过反复强化“像个女人那样做”让性别看起来像是自然的。而徐小虎毫不犹豫地撕开了性别作为规范的虚假性,她在用行动表明,原来女人不一定要那样表现。

同时,徐小虎的人生选择,还体现出一种撤离:她没有试图在主流学术体制中翻身、她没有像男性学者那样争夺话语权、建立学派或集合追随者、她晚年甚至彻底离开学术圈和体制内,前往尼泊尔修行。从福柯的后结构主义视角分析,她不是对抗权力,而是让权力失效。

其实徐小虎最洒脱的一点体现在对爱情的态度上。她会告诉女孩子们:如果有男生跟你说“我爱你”,OK。然后如果他说“我需要你”,你就再听,然后他假如是说“没有你我不能生存”,你就得跑,跑得越远越好。在她看来,女性不需要以爱为名的情感捆绑,去自由地探索属于自己的天地比什么都重要。

徐小虎并不是“成功学模板”。她的一生并不平顺,甚至长期处在边缘。但正因为如此,她提供了一种极为珍贵的可能性:女人可以不被年龄定义,不被性别定义,不被职业定义,甚至不被成就定义。

91岁上 B 站,对她来说不是“破圈”,而只是她一贯人生逻辑的自然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