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大旱闹得厉害,八个月没下一滴雨,地里连野菜都长不出来,路边饿死的人随处可见。
我叫来娣,跟着爹娘和哥哥一起逃荒,路上人挤人跟蚂蚁似的,我的腿就是那时候被活活踩断的,疼得我直冒冷汗,想喊爹娘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等我能稍微动弹了,两条腿早就不听使唤,只能用手撑着往前爬。
到了夜里,我迷迷糊糊的,就听见爹娘在小声嘀咕,娘说带不动我这个断腿的,只能带上哥哥大壮。
爹沉默了半天,说给我留半个饼子,能不能活全看命。
我心里又酸又疼,却只能闭着眼睛装睡,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越走越远。
天亮后,我在破庙里找到那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饼子,上面爬满了蚂蚁,我也顾不上脏,连蚂蚁带饼子一起塞进嘴里。
01
那年大旱连着八个月没有下雨,地里连野菜都挖不到了,饿死的人倒在路边也没人收尸。
我叫来娣,跟着爹娘和哥哥一起逃荒,路上的人多得就像蚂蚁一样,你推我挤地往前挪。
我的腿就是在那时候被人群踩断的,疼得我眼前发黑,想喊爹娘却发不出声音。
等我能动弹的时候,发现两条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只能用手撑着地一点点往前爬。
夜里爹娘悄悄收拾东西,我听见娘小声说:“带上大壮吧,来娣的腿……带不动了。”
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给她留半个饼子,能不能活就看她的命了。”
我闭着眼睛假装睡着,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听见他们离开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天亮后我在破庙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已经硬掉的饼子,上面爬满了蚂蚁,我连蚂蚁一起塞进了嘴里。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个小乞丐,每天用手撑着地在路上爬行,跟野狗抢吃的,在垃圾堆里翻找能入口的东西。
最饿的时候我吃过死老鼠,肉都腐烂发臭了,但只要能填饱肚子我什么都愿意吃。
这样的日子过了差不多一年,我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两条腿因为没好好治已经完全变形了。
那年冬天特别冷,我蜷缩在城墙根下,以为自己就要这样冻死了。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停了下来,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温柔的女人的脸,她看着我眉头皱了起来。
“这孩子的腿怎么这样了,快把她抱上车。”她对旁边的丫鬟说。
丫鬟有些犹豫:“夫人,这……这太脏了。”
“快去。”夫人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被抱上马车的时候浑身僵硬,害怕自己弄脏了车里的毯子,夫人却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我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我,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来……来娣。”我小声说。
夫人摇摇头:“这个名字不好,以后你就跟着我姓吧,我姓林,你就叫林向阳,葵花向阳而生的那个向阳。”
我愣愣地看着她,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那年我十三岁。
02
马车驶进了一座大宅子,门匾上写着“陈府”两个大字。
后来我知道救我的是陈府的夫人林婉如,她的夫君陈文远是户部侍郎,是个很有学问的人。
陈文远看到我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对夫人说:“你怎么又往家里带些不三不四的人?”
“这孩子太可怜了。”林夫人把我护在身后,“我要留下她。”
陈文远甩袖走了,临走前说:“随便你,但别让她到处乱跑。”
林夫人把我安置在西厢房的一个小房间里,让丫鬟给我洗澡换衣服,又请了大夫来看我的腿。
大夫看完后直摇头:“拖得太久了,骨头都长歪了,要是刚断的时候还能治,现在……”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林夫人问。
“除非把长歪的骨头重新敲断再接上,但那得受大罪,而且也不一定能完全好。”大夫说。
林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向阳,你愿意试试吗?会很疼。”
我用力点头:“我愿意,只要能走路,多疼我都愿意。”
治疗的过程确实很疼,大夫用木板把我的腿固定住,每天都要调整位置,夜里疼得我睡不着。
林夫人每天晚上都来看我,有时候坐在床边给我讲故事,有时候只是静静地陪着我。
她的女儿小雨那时候才四岁,也经常跟着来,用小手摸摸我的额头说:“向阳姐姐要快点好起来。”
小雨的眉心有一颗小小的红痣,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可爱,像年画上的娃娃。
半年后我终于可以拄着拐杖下地走几步了,虽然还是一瘸一拐的,但至少不用再爬行了。
林夫人很高兴,特意让厨房做了我喜欢吃的桂花糕庆祝。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东西。
03
陈府的生活平静而安稳,我每天跟着林夫人学识字、学女红,有时候也帮着做些杂活。
林夫人待我像亲妹妹一样,不仅教我各种技艺,还教我做人的道理。
她说:“女子也要有安身立命的本事,不能一辈子依附他人。”
我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学得比谁都认真。
十四岁那年,林夫人的弟弟林景轩从边关回来了,他是镇守北境的将军,年纪轻轻就立了不少战功。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穿着一身青色劲装,腰间佩剑,整个人挺拔得像一棵松树。
林夫人带他来见我,说:“景轩,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向阳。”
林景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很平静地打量了我一会儿,然后说:“你就是那个断了腿自己爬到北境送粮的女孩?”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件事。
去年北境粮草紧张,林夫人私下筹集了一批物资想送过去,但陈文远不同意她亲自去,最后是我主动请缨扮成商队送去的。
路上遇到了劫匪,损失了一部分物资,但大部分还是安全送到了。
“是我。”我小声说。
林景轩点点头:“有胆识。”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林夫人笑着说:“景轩就是这样,话不多,但他既然夸了你就是真的认可你。”
后来我才知道,林景轩专门去查看了我送去的物资,发现每一样都包装得很仔细,防潮防霉都做得很好。
他说:“一个女子能想到这些细节,不容易。”
04
我在陈府的第三年,林夫人的身体开始变差。
她生小雨的时候难产落下了病根,这些年一直没完全好,最近更是经常咳嗽,夜里也睡不安稳。
我悄悄观察了很久,发现林夫人的饮食有问题。
陈文远有个宠妾叫柳如烟,是前几年纳进府的,长得漂亮又会讨人欢心,陈文远很宠她。
柳如烟经常给林夫人送补汤,说是娘家带来的秘方,能调养身体。
我偷偷把汤倒掉一些拿去给外面的郎中看,郎中说汤里加了慢性毒药,长期服用会让人日渐虚弱。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林夫人,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罢了,以后不喝就是了。”
“可是老爷那边……”我有些着急。
“文远不会信的。”林夫人摇摇头,“在他心里,如烟温柔体贴,而我……只是个不懂风情的正妻。”
我能看出林夫人眼里的悲伤,但她什么也没再说。
那天晚上我辗转难眠,最后还是起身去了厨房,把柳如烟明天要送来的补汤材料悄悄换掉了。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盯着林夫人的饮食,确保她吃的东西都是安全的。
林夫人的身体慢慢好了一些,但心情却越来越低落。
陈文远几乎每天都宿在柳如烟那里,对林夫人越来越冷淡,有时候连话都不愿意多说。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05
北境又起战事了。
林景轩带着军队在边境抵抗外敌,但朝廷的粮草供应迟迟不到,军中开始缺粮。
消息传到陈府时,林夫人正在教我绣花,听到后手里的针一下子扎到了手指。
“怎么会这样?”她脸色苍白,“景轩那边还能撑多久?”
送信的人说:“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林夫人立刻起身要去找陈文远商量,但被陈文远拒之门外。
丫鬟回来说:“老爷说朝堂之事妇人不要过问,还说……还说林家要是倒了也好,免得总给他惹麻烦。”
林夫人的身子晃了晃,我赶紧扶住她。
“夫人,我去吧。”我说,“我扮成商队去北境送粮。”
林夫人猛地摇头:“不行,太危险了!”
“我可以的。”我坚定地说,“去年我去过,知道路怎么走,也知道怎么避开危险。”
我跪下来:“夫人救我一命,待我如亲妹,教我识字明理,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就让我为夫人做点事吧。”
林夫人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她把我扶起来,紧紧抱住我:“向阳,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用了三天时间准备,林夫人把自己的私房钱都拿了出来,又悄悄变卖了一些首饰,凑够了买粮食的钱。
我找了可靠的镖局,扮成商队出发了。
临走前小雨抱着我不肯松手,哭着说:“向阳姐姐一定要回来。”
我摸摸她的头:“姐姐一定回来。”
06
去北境的路确实不好走。
我们遇到了三波劫匪,还好镖师们经验丰富,虽然有些损失但人没出事。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到后来路上都结了冰,马车走得很慢。
有一个镖师冻伤了脚,我拿出准备好的药膏给他敷上,他感激地说:“姑娘懂医术?”
“跟夫人学过一些。”我说。
其实我跟着林夫人学了三年医术,普通的伤病都能处理,这次出来也带了不少药材。
半个月后我们终于到了北境大营。
守门的士兵听说我们是来送粮的,赶紧进去通报,不一会儿林景轩就出来了。
他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怎么是你?”
“夫人不放心别人来。”我说。
林景轩没再说什么,让人把粮食搬进去清点,然后对我说:“跟我来。”
他带我去了一个帐篷,里面生了炭火,暖融融的。
“把湿衣服换了,喝点热茶暖暖身子。”他说完就走了出去。
我换好衣服后坐在火堆旁,捧着热茶小口小口地喝,感觉冻僵的身体慢慢暖和过来。
林景轩再进来的时候端了一碗粥:“先吃点东西。”
粥是普通的白粥,但热乎乎的,我喝了一碗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军中现在情况怎么样?”我问。
林景轩在对面坐下:“粮草还能撑十天,药材也不够了,最近有不少士兵染了风寒。”
我想了想:“我带了药材来,有些治风寒的,还有些治外伤的。”
“你会医术?”林景轩看着我。
“跟夫人学了三年。”
林景轩点点头:“那你明天去伤兵营帮忙吧。”
我在北境待了一个月,白天在伤兵营帮忙治伤,晚上整理药材清点物资。
林景轩很忙,经常几天见不到人,但每次回来都会来伤兵营看看。
有一次他手臂受伤了,我给他包扎的时候发现伤口很深,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将军不疼吗?”我忍不住问。
林景轩看了我一眼:“疼,但疼也得忍着。”
包扎好后他站起来:“你手很稳,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07
北境的战事暂时缓和了一些,但林夫人的病却不能再拖了。
我在军中听老军医说,雪山之巅有一种雪莲,能解百毒,对林夫人的病可能有帮助。
我决定去找雪莲。
跟林景轩告别的时候,他看着我:“雪山很危险,你现在去等于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