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瞒着我给小舅子转了68万。
她住院手术那天,银行卡余额只剩4块2毛7。
我站在缴费窗口,平静地对医生说:
“不住院了,没存款。”
护士愣住了,身后排队的病人一片哗然。
01
我站在医院的缴费窗口前,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收款员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先生,您妻子的住院押金还差六万三,是刷卡还是扫码?”
我把卡插进POS机,输入密码,屏幕上显示的余额是四块两毛七分钱。
身后排着长队的病人开始不耐烦地啧嘴,有人小声嘀咕说没钱就别占着窗口,我没有回头,只是面无表情地抽出银行卡,转身朝走廊尽头的病房走去。
苏静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看见我进来还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问我手续办好了没有。
护士正在给她量血压,听见这话也抬起头来看向我。
“不住了。”我把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静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她的嘴唇开始发抖,声音也跟着颤起来:“你刚才说什么?”
“医生说今天安排手术,术前必须把押金交齐。”我一字一顿地说,“你给我的那张卡里,只剩下四块两毛七分钱。”
苏静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你是想告诉我,你也不知道卡里为什么只剩四块两,还是想说那笔钱只是暂时借出去了,过几天就会还回来?”我拉过椅子坐下来,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护士识趣地收起血压计快步走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了。
“老公,你听我解释。”苏静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从眼角滚了下来。
“好啊,你解释,我听着。”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眼睛。
“是我弟弟苏浩然做生意亏了,被人追债追得紧,我实在没办法就先给他转了六十八万让他应急,他说了下个月资金回笼就马上还给我们。”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来抓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肤里。
“还给我们?”我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容让我自己的嘴角都觉得生疏,“苏静,我们还剩什么?你连手术费都没有了,你拿什么等到下个月?”
“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我以为你会理解的,浩然他真的很困难,我不帮他就没人帮他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些话站不住脚。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自己上不了手术台?”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她心上敲了一下。
“老公,你先想办法把押金交了好不好,手术以后我出院了就去找工作,我一定把钱挣回来还给你。”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把枕头上的布面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手术以后也不做了。”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动作很轻,但那种轻让苏静彻底慌了神。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意思就是没钱,所以不治了。”我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许彦辰你是不是疯了!”苏静尖叫起来,声音大得走廊里都能听见,“医生说了我这是急性的,再不手术会出人命的,你想看着我死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和我结婚五年的妻子,她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可置信,但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就像一口深井,平静得能照见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我怎么会想看着你死呢?”我轻声说,“我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在这段婚姻里,在你心里,我永远排在你弟弟后面,我的父母排在你弟弟后面,我们攒了五年的全部积蓄排在你弟弟后面,现在连你自己的命都排在你弟弟后面了。”
苏静哭得浑身发抖,输液管随着她的身体晃来晃去,铁架上的药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你说什么都没用了。”我打断她,“卡里只有四块两毛七,你的手术费押金是六万三,这笔钱我拿不出来。”
“你可以去借啊,找你爸妈,找你同事,找你朋友。”她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我爸妈的钱已经被你借过一次了,你忘了吗?”我看着她说,“去年你弟弟要买房,你说差十八万首付,让我找我爸妈借,我爸把养老钱取出来,到现在你弟弟还了多少?”
苏静的哭声哽住了,她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答案是一个字都没还过。
“还有我同事,我朋友。”我继续往下说,“前前后后你替你弟弟开口借了多少次你心里没数吗,能借的都借遍了,现在你让我去找谁?”
“那你就不管我了吗,我是你老婆!”
“老婆。”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一个陌生词的含义。
02
走廊外有脚步声来来往往,隔壁病房传来家属安慰病人的说话声,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我和苏静之间那块干净得反光的地板上。
“你知道今天早上缴费处让我刷卡的时候,我站在那儿想了什么吗?”我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苏静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在想,如果我生了病需要手术,你手里拿着唯一的一张银行卡,里面只有四块两毛七分钱,你会怎么办?”
“我——”
“你会毫不犹豫地把钱给你弟弟。”我替她回答了,“然后来告诉我,让我自己想办法。”
苏静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她没有反驳,甚至连一句“不会”都没有说出口,因为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会相信。
病房门被推开,主治医生和护士长一起走了进来,医生的表情很严肃,手里拿着一沓检查报告。
“许先生,您妻子的情况我跟您单独谈一下。”
“不用了,当着她的面说吧。”我侧过身让出位置。
医生犹豫了一下,翻开报告单说:“苏女士的诊断结果是急性重症胰腺炎,伴有局部并发症,根据CT和化验结果来看必须尽快进行手术治疗,否则一旦继发感染扩散随时有生命危险。”
苏静的嘴唇开始哆嗦,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都发白了。
“手术费加上术后恢复,整体费用预估在九万左右,医保能报销大约四成,自费部分在五万五到六万之间。”医生看向我说,“如果决定手术,今天必须把押金交齐,我们安排明天一早第一台。”
“听到了吗?”我低头看着苏静,“只需要六万块就能救你的命。”
苏静拼命点头,眼泪随着动作甩落在枕头上。
“那你给你弟弟打电话。”我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让他把六十八万转回来六万,剩下的六十二万就当我送他的,六万块换一条命,这个买卖他稳赚不赔。”
苏静的手在抖,她拿起手机翻到弟弟苏浩然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这一次响了六声之后被直接挂断了。
“他可能在忙,我给他发微信,他看到肯定会回的。”苏静的声音带着哀求,她颤抖着打字,一条,两条,五条,每一条消息发过去都像石沉大海,没有回复,没有电话回拨,甚至连已读回执都没有。
我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医生叹了口气问我要不要先出去商量一下。
我摇了摇头,从苏静手里拿过她的手机说:“我帮你打。”
我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苏浩然的号码,响了三声就接通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懒洋洋的,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什么娱乐场所。
“喂,姐夫?”
“苏浩然,你姐现在在医院。”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啊,姐怎么了?”
“急性重症胰腺炎,并发症,明天必须做手术。”我逐字逐句地说清楚,“手术押金六万三,你姐的卡里只有四块两毛七,那六十八万你转六万回来,剩下的不用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苏浩然笑了一声说:“姐夫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什么六十八万,我什么时候拿过你们六十八万了?”
我的手指收紧,握住手机的关节开始发白。
“你姐转给你的那六十八万。”
“姐转给我的,那不是姐给我的钱吗?”苏浩然的语气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我姐给我的钱怎么又成你们的了,再说我现在手头也紧,哪有钱转回去啊。”
“那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我们攒了五年的钱,我爸妈的养老钱,全都在那六十八万里。”我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姐夫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我姐愿意给我那是我们姐弟之间的事,你要是有意见当初我姐转账的时候你在哪儿,你怎么不拦着,现在出了事想起来找我,我上哪儿给你弄六万块去?”
苏静躺在床上听着免提里传出的每一个字,她的眼泪滴在枕头上,渗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你姐如果不做手术会死。”我对着手机说了最后一句。
“哎呀姐夫你别吓唬我,现在医院哪个不是小病大治,感冒都能让你住半个月,我姐那个病肯定没那么严重,你再带她换家医院查查。”
电话挂断了,嘟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03
五分钟后,苏浩然发来一笔转账,两千元整,备注写着:“姐夫,我刚才说话冲了点你别介意,这是我全部的钱了,你先给姐看病,你自己也体谅一下。”
我看着那条消息和转账金额,把手机屏幕转向苏静。
她盯着那两千块,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她想说点什么,但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把手机放回兜里,对医生点了点头说不好意思耽误您时间了。
“那住院的事——”
“不住院了。”我再次说出这句话,语气比第一次更加笃定,“没存款,交不起押金。”
医生看了看床上的苏静,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带着护士长走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静终于彻底崩溃了。
“许彦辰你是不是人,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她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输液管扯得铁架咯咯作响。
“我等了五年,等着你能把我当成家人,等到今天等来的是我排在最后一位,甚至排不过四块两毛钱。”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可以跟我离婚,但你不能不救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的是你弟弟。”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余额只有四块两毛七的银行卡,轻轻放在她的床头柜上,“卡还给你,密码你知道,就是我的生日。”
她从床上扑下来要抓我,葡萄糖水瓶被扯倒在地上,碎玻璃和药水溅了一地,她赤着脚踩在碎片上,血从脚底渗出来,但她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我。
“你去哪儿!”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濒死般的恐惧。
我没有回头,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身后传来苏静歇斯底里的哭声和苏浩然名字的尖叫,护士站里的人纷纷朝这边张望。
我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我看见苏静踉跄着冲到病房门口,左手的输液管在惨白的灯光下甩出一道弧线,她扶着门框看着我,脸上的眼泪和鼻水混在一起。
电梯门关闭了。
电梯在下降,我闭上眼睛靠在电梯壁上,脑子里开始过画面,一幕一幕的,像有人在回放一部烂透了的老电影。
五年前婚礼上她穿着白纱对我笑,四年前她第一次瞒着我给苏浩然转钱事后哭得稀里哗啦跟我保证没有下次,三年前火锅店开业那天她站在门口招呼客人脸上全是骄傲,两年前纪念日那晚她说我想帮弟弟最后一次,去年春节她坐在我旁边看春晚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跳出银行转账的验证码她以为我没看到。
今天她躺在病床上满脸泪痕地问我是不是想看着她死。
然后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回到医院缴费窗口,回到那张四块两毛七的银行卡,回到我输入密码的那一刻。
原来一个人被消耗到极限的时候不是愤怒,是平静,是一种连自己都觉得可怕的平静。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我走出电梯,穿过门诊大厅,推开医院厚重的玻璃大门,外面的天色还亮着,城市照常运转,车流人流来来往往。
没有人知道那间病房里正在发生什么,也不会有人在意。
回到家,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放着苏静的粉色拖鞋,冰箱里有她提前做好的菜,用保鲜膜封着,码得整整齐齐,每一盒上面都贴了便签,写着菜名和日期,她的字迹很秀气。
我打开冰箱,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了。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坐在沙发上,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家庭在吃饭在聊天在吵架在和好,而我的家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电话,我没有接。
紧接着一条短信进来:“许先生,您妻子的情况出现恶化,请尽快联系家属,如您无法到场,请提供其他紧急联系人的联系方式。”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通讯录翻到苏浩然的名字,他的电话号码静静地躺在屏幕上,备注还是苏静当初帮我存进去时写的“弟弟浩浩”。
我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通了,嘟——嘟——嘟——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我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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