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我第一次去男朋友周文昊家过年。
客厅里坐满了他的亲戚,很热闹。
我有点紧张,一直保持着微笑。
大家开始敬酒,他妈妈突然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夸我“懂事”。
她笑着说:“清露这种姑娘最好,没心眼,好拿捏。”
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身边的文昊突然“啪”一声放下了筷子。
他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对他妈妈说:“您说够了没有?”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
01
大年初三的下午,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装潢考究的客厅,空气里弥漫着茶点和坚果的香气。
我坐在真皮沙发边缘,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看着男友周文昊的亲戚们陆续到来。
我叫沈清露,今年二十七岁,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做高级审计师。
今天是我第一次以准儿媳的身份,参加周家的新年聚会。
客厅里摆了四张大圆桌,周家的近亲来了二十多人,男女老幼围坐在一起,嗑瓜子聊天,电视里重播着春节联欢晚会,声音开得不大,刚好作为背景音。
我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针织裙,款式简洁大方,是上周特意为这次见面买的。
文昊当时搂着我的肩膀说:“清露,你穿这件特别好看,我妈肯定喜欢。”
此刻我悄悄瞥了一眼坐在主位的准婆婆李桂兰。
她穿着暗红色的织锦缎棉袄,头发烫着小卷,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很足的玉镯,正笑着和一位姑妈说话。
只是那笑容在转向我时,总会淡下去几分,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清露,过来帮阿姨端下水果。”
李桂兰突然朝我招手,语气亲切,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我连忙起身,跟着她走进厨房。
大理石台面上摆着几个果盘,切好的橙子、草莓、车厘子摆放得很精致。
李桂兰没有立刻让我端盘子,而是靠在冰箱旁,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清露啊,你和文昊也谈了一年多了吧。”
她慢悠悠地说,从果盘里捏了一颗车厘子放进嘴里。
“是,阿姨,一年零三个月了。”
我轻声回答。
“时间也不短了。”
她咀嚼着果子,目光落在我脸上:“我听文昊说,你爸妈都是普通工薪阶层?还有个弟弟在读大学?”
我心里微微一紧,点了点头:“是的阿姨。”
“嗯。”
她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忽然压低声音:“那你们家,准备了多少嫁妆啊?”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也太不合时宜。
“阿姨,这个……我父母还在商量。”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李桂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商量什么呀,你们家的情况文昊都和我说了。”
她走到我面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听说你把自己攒的首付钱拿出来,和文昊一起买了婚房?写的还是你们两个人的名字?”
我手指微微蜷缩,点了点头。
这件事是半年前定的,当时文昊说家里资金周转有点问题,婚房首付还差三十万,我拿出了自己工作五年攒下的积蓄。
“傻姑娘。”
李桂兰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还没过门就倒贴,你这脑子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我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血液涌上头顶。
“阿姨,我不是……”
“行了行了。”
她打断我,端起两盘水果:“走吧,出去别说这些,让人笑话。”
我浑浑噩噩地跟着她走出厨房,手里的果盘变得格外沉重。
回到客厅,聚会已经进入了敬酒环节。
文昊的叔叔周建国站起来,举着酒杯满脸笑容:“来,咱们一起敬桂兰一杯,养了个这么出息的儿子,马上又要娶媳妇了,双喜临门啊!”
02
众人纷纷举杯。
李桂兰笑逐颜开,也站了起来,却突然话锋一转:“说到娶媳妇啊,我真是有福气。”
她目光扫过我,那眼神像针一样扎人。
“我们家文昊找的这个女朋友,特别懂事。”
她故意顿了顿,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婚房的首付,人家姑娘二话不说就掏了一大半,说是体谅我们老两口不容易。”
桌上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客套的赞叹。
“清露真贤惠啊!”
“现在这么懂事的女孩子不多了。”
“文昊好福气。”
我低着头,盯着桌布上的花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文昊坐在我旁边,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低声说:“我妈就是爱炫耀,没别的意思。”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李桂兰却仿佛得到了鼓励,声音更响亮了:“何止啊,彩礼的事人家姑娘也说了,形式不重要,两家商量着来就行。”
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就说嘛,读过书的女孩子就是明事理,不像那些市井小户出来的,开口就是几十万,卖女儿呢?”
桌上气氛微妙地变了。
几位女亲戚交换了眼神,有人尴尬地笑了笑,有人低头喝茶。
我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鄙夷,也有看热闹的兴致。
“要我说啊,清露这种姑娘最好。”
李桂兰坐下,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没那么多心眼,好拿捏,以后进门我也省心。”
“妈。”
文昊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您少说两句,菜都凉了。”
“我说错了吗?”
李桂兰瞪了他一眼,转而又笑起来,对旁边的三姑说:“你是不知道,现在好多女孩子精着呢,婚前要这要那,婚后一点家务不做,哪像我们清露,上次来家里还帮我洗碗呢。”
三姑讪笑着应和:“是是是,清露一看就是老实孩子。”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我拼命眨眼睛,想把它们逼回去。
我知道我应该站起来反驳,应该维护自己的尊严。
可是看着满桌的亲戚,看着文昊为难的表情,我想起出门前母亲的叮嘱:“清露,第一次见那么多亲戚,忍一忍,别让文昊难做。”
忍一忍。
就忍这一次。
我在心里默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烫得舌尖发麻,却让我清醒了些。
“其实啊,我觉得彩礼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旧习俗。”
李桂兰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儿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真心相爱的两个人,何必计较这些?清露,你说是不是?”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眼泪终于滑落,滴在面前的骨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清露……”
文昊的声音里带着歉意。
就在我准备起身离席时,文昊突然“啪”地一声放下筷子。
那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妈,您说够了没有?”
文昊站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不是羞愤,而是压抑已久的怒火。
李桂兰愣住了,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您在这儿炫耀清露懂事,炫耀她不要彩礼,炫耀她倒贴婚房。”
文昊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怎么不说,那三十万首付,是清露工作五年一分一分攒下来的血汗钱?”
“文昊!”
李桂兰厉声喝止。
“您怎么不说,是我没本事,工作这么多年连个首付都凑不齐?”
文昊的眼睛红了,他转向满桌亲戚,声音大得整个客厅都能听见:“您怎么不说,是您和我爸把钱都投到那个亏本的建材店里,现在资金链断了,连我的婚房首付都拿不出来?”
死寂。
电视机里的欢歌笑语显得格外刺耳。
李桂兰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她嘴唇哆嗦着,手指颤抖地指着儿子:“你……你胡说什么!”
03
“我胡说?”
文昊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二叔三姑,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清露傻?好拿捏?倒贴?”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那我告诉你们,不是她傻,是她真心对我好。也不是她倒贴,是我周文昊没出息,要靠女朋友的钱才能买房娶她!”
“至于彩礼——”
他看向母亲,眼神冰冷:“是我不让清露要的,因为我知道家里拿不出。但我跟清露保证了,这钱我婚后一定补给她,连本带利。”
李桂兰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周文昊!你疯了!为了个外人这么拆你妈的台!”
“清露不是外人。”
文昊打断她,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凉,手心全是汗,但握得很紧。
“她是我要娶的人,是将来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人。妈,您今天当着一大家子的面这么羞辱她,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我的眼泪彻底决堤,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震惊和感动。
我从未见过文昊这样,从未想过他会为了我,在全家亲戚面前和母亲对峙。
“好,好,好!”
李桂兰连说三个“好”字,气得浑身发抖:“我养你二十八年,养出个白眼狼!为了个女人,连亲妈都不要了!”
她抄起面前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热茶泼了一地。
“这饭我不吃了!你们吃!”
她转身就要走,却被丈夫周建军拉住。
“桂兰,你冷静点,大过年的像什么样子!”
“我像什么样子?”
李桂兰甩开他的手,哭喊起来:“你看看你儿子!为了个还没进门的媳妇,把我往死里踩!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说着就往阳台冲,几个女亲戚赶紧拦住。
场面一片混乱。
文昊紧紧握着我的手,把我护在身后,声音疲惫但坚定:“妈,您别闹了。今天这事,是您错了。您必须给清露道歉。”
“道歉?我给她道歉?”
李桂兰尖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周文昊,你今天要是非要护着这个女人,我就从这跳下去!让你背着逼死亲妈的罪名过一辈子!”
“您跳吧。”
文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我。
他松开我的手,走到母亲面前,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失望:“妈,我太了解您了。您不会跳的,您舍不得死。”
“您就是吃准了我怕您闹,怕您丢脸,所以一次次用这招拿捏我。”
他后退一步,环视一周亲戚:“但是今天,我不想再被拿捏了。”
“清露。”
他转头看我,眼神温柔下来:“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我们走。”
他拉起我的手,朝门口走去。
“周文昊!你敢走出这个门,就别认我这个妈!”
李桂兰在身后嘶喊。
文昊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妈,您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尊重清露,尊重我的选择,我什么时候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还有,清露那套房子,您和爸明天就搬出去吧。那是她的婚前财产,你们没资格住。”
说完,他拉着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客厅。
关门的那一刻,我听到里面传来李桂兰撕心裂肺的哭嚎,以及亲戚们七嘴八舌的劝慰声。
电梯里,文昊靠在镜面上,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对不起,清露。”
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沙哑:“我一直知道我妈是什么样的人,但我总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是今天,我看到你哭的时候,我突然忍不下去了。”
我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哽咽着发不出声音。
“那三十万,我会尽快还你。”
他睁开眼睛,认真地看着我:“彩礼我也会补。清露,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很爱你,只是我太懦弱,今天才鼓起勇气保护你。”
我相信。
从他站起来为我说话的那一刻,我就相信了。
那天晚上,我们把车停在江边,吹了很久的风。
文昊说了很多,说他父母的建材生意如何失败,说家里如何打肿脸充胖子维持体面,说他夹在中间多么为难。
“我一直不敢告诉你这些,怕你看不起我。”
他苦笑着:“但现在想想,真正的看不起,是我自己看不起自己。”
深夜,他送我回家。
在我家楼下,他轻轻拥抱了我:“清露,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家里的事。”
我点点头,看着他开车离开。
本以为这件事会暂时告一段落,但我低估了李桂兰的战斗力。
04
凌晨一点,我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文昊打来的。
接通的瞬间,就听到他疲惫不堪的声音:“清露,对不起,又吵到你了。我妈……闹着要跳楼,现在坐在窗台上不肯下来。”
我心里一沉。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和消防都来了,正在劝。”
他声音里满是绝望:“她非要你过来,说要当面问你,是不是你挑唆我和她反目。”
我握紧手机,指尖发凉。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零星亮着几盏灯。
我知道,一旦我踏进那个家门,就会陷入更深的泥潭。
但我也知道,如果我不去,李桂兰真出了什么事,我和文昊之间就彻底完了。
“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文昊的声音带着哽咽:“清露,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挂断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母亲被吵醒,披着衣服出来:“这么晚了,谁的电话?”
“文昊。他妈妈闹自杀,让我过去。”
我简单说了情况。
母亲脸色变了:“你不能去!那种场面,你一个姑娘家去干什么?万一他妈妈真跳了,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可是妈,如果我不去,文昊怎么办?”
我换上外套:“他今天为我站出来,我不能在这个时候丢下他。”
母亲看着我,叹了口气,最终没再阻拦,只是叮嘱:“保护好自己,情况不对马上走。”
我点点头,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深夜的街道空荡冷清,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
我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我知道,今晚这一去,就是踏进了战场。
而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赶去的路上,李桂兰已经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她远嫁邻市的女儿周文静——文昊的姐姐,我的准小姑子。
“文静啊,你快回来吧,你弟弟被那个狐狸精迷昏头了,要把妈逼死啊!”
李桂兰哭得肝肠寸断,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我的“罪行”。
电话那头,周文静的声音瞬间拔高:“什么?沈清露?妈你别急,我马上开车回来!我看谁敢欺负你!”
挂断电话,李桂兰擦掉眼泪,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她看着窗外闪烁的警灯,心想:沈清露,你想进我们周家的门?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而此时,我的车刚驶入周家所在的小区。
远远地,我就看到那栋楼下围了不少人,警灯的红蓝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三楼的一个窗户敞开着,一个身影坐在窗台上,双腿悬在外面。
正是李桂兰。
文昊站在楼下,被两个警察拦着,正焦急地抬头看着。
我停好车,刚走过去,文昊就看见了我。
他冲过来,一把抱住我,抱得很紧很紧。
“清露,你不该来的。”
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颤抖。
我拍拍他的背,松开他,看向身边的警察:“我是沈清露,阿姨要见我。”
中年警察打量了我一眼,皱眉:“小姑娘,上面情况很危险,你确定要上去?”
我点点头:“她是冲我来的,我不去,她不会下来的。”
警察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小刘,你带她上去,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