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雨总下得没完没了。高渐离抱着琴缩在桥洞下，指尖冻得发僵。他刚从一场刺杀里逃出来，琴箱裂了道缝，血混着雨水往下滴。忽然头顶雨声一停——黑伞罩下来，伞骨上还挂着未化的雪粒。

“躲这儿？”低沉嗓音砸进耳膜。高渐离猛地抬头，对上一张覆着冰霜的脸。铠甲肩头积着薄雪，腰间长刀未出鞘，却压得空气都凝滞。他认得这人：玄雍来的将军，蒙犽他爹提过几次，叫什么…蒙恬？

“琴修也学人当刺客？”蒙恬蹲下来，目光扫过琴箱裂缝，“手法太糙。”高渐离冷笑：“将军管得倒宽。”话音未落，远处火把已晃成一片。蒙恬突然扯下披风裹住他，力道大得几乎勒疼骨头：“闭嘴。”

两人挤在伞下屏息。追兵脚步踏碎水洼，火光映亮蒙恬下颌绷紧的线条。高渐离闻到他铠甲上铁锈混着松针的气息——像北境冻土里埋了十年的刀。

追兵走远后，高渐离挣开披风：“为何帮我？”蒙恬收伞，雪水顺着伞尖滴在他手背：“你弹《广陵散》时，第三段少了个颤音。”高渐离怔住。那曲子是他为故国亡魂新谱的，从未示人。

后来高渐离常在酒肆角落看见蒙恬。将军独坐饮茶，面前摆着空琴匣——那是高渐离遗落的。某夜暴雨倾盆，高渐离醉醺醺踹开将军府门，把新谱的《破阵乐》拍在案上：“听个响？”蒙恬抽出佩刀插进地面，刀柄震得烛火乱跳：“弹错一个音，削你手指。”

琴声炸响时，檐下铁甲卫士齐齐握紧刀柄。而堂中青衫客十指翻飞如电，玄甲将军闭目倚在帅椅上，唇角竟有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没人知道那夜之后，蒙恬书房多了一把无弦琴。琴腹刻着小字：“广陵散，第三段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