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有偷窃癖,总是忍不住想偷东西。
但是她怕被发现,所以从小到大都拿我做掩护。
小时候,她把超市的糖果塞进我的口袋,被售货员发现了,她便赖在我身上:
“你这孩子怎么像饿死鬼投胎一样这么嘴馋?你们放心,等回去我就把她的嘴给缝上!”
于是我妈为了在街坊邻居面前做个样子,直接断了我的奶粉,导致我从小就比别人矮一截。
上学后,妈妈送我去同学家玩,悄悄顺走了同学的苹果手机,被发现后,她哭天抢地:
“我怎么能教出你这么个丧良心的!我宁愿你成绩差,也不愿你人品烂!”
同学和我绝交,学校里的同学也都孤立我,我成绩一落千丈,只能进厂打工。
长大后我好不容易嫁给了我老公,我妈却在婚礼当天把婆婆的金项链给剪了塞进我喜包里,婆婆发现后,我妈当场要跟我断绝关系:“好女婿给了你百万彩礼,你还要贪你婆婆的小便宜,简直是不肖子孙!”
视频被发到网上,所有人都说我是拜金女。
我绝望之下跳了河,再睁眼,我回到了妈妈说糖果是我偷的时候。
我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道:
“妈妈,明明是你把糖果放进了我的口袋里,为什么非要说是我自己放的呢?”
此话一出,我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想也没想,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嘴里还骂骂咧咧:“你这孩子,做错了事还不承认!”
我看着她那张因心虚而扭曲的脸,恨意与怒火交织着涌上心头。
就是这张脸,上一世毁了我的一切。
我知道为什么会的偷窃癖,因为她小时候总觉得外公外婆偏心,把本该属于她的东西都给了小姨。可我清楚记得,小姨从小到大穿的、用的,全都是我妈剩下的。即便如此,这种莫须有的被剥夺感,还是像毒藤一样缠了她一辈子。
结婚后,她开始疯狂购物,欠下还不清的网贷。
我爸跑路后她更是变本加厉,只能靠偷东西来获取那一点可怜的、扭曲的快感。
我曾心疼过她,也曾天真地以为,只要我长大赚钱,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就能治好她的病。
可我错了。
每一次她失手被抓,都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从菜市场的一根葱,到我婚礼上婆婆的金项链,她踩着我的名誉和人生,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被千夫所指,被骂拜金女,被全世界唾弃,最后绝望地跳进了冰冷的河里。
这辈子,我不会再当她的替罪羊。
我救不了她,但我必须救我自己。
记忆回笼,收银台周围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人。
我用力掰开我妈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奶声奶气地嚷嚷起来:
幼儿园的老师说过!在超市里,小手手不能乱动!要等收银员阿姨‘滴’一下,爸爸妈妈付了钱钱,才可以碰,不然就是偷东西!
“妈妈你都这么大啦,怎么不听老师的话,还要偷东西呢?你看,桃桃都比你懂事哦!”
“妈妈,老师说偷东西会被警察叔叔抓走的!你快把糖果还回去吧,不然警察叔叔来了怎么办呀?”
我故意把话说得又急又怕,眼眶里适时地涌上泪水,活脱脱一个被不懂事的大人吓坏了的好孩子。
我给了她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她现在承认错误,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愧疚,或许我们母女俩的关系,还有那么一丝挽回的余地。
但我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了音调。
“你这孩子怎么学会撒谎了?大家评评理,我这么大个人,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会偷一根棒棒糖?”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失望地戳着我的脑门,“我是饿着你了还是亏待你了?让你在外面这么给我丢人!”
我没再给她表演的机会,也不再心软。
我清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竖起耳朵看热闹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妈妈,你口袋里的小葱,是在称重之后,偷偷往袋子里塞了更贵的大蒜。”
我妈的脸色一僵。
我又指了指她头上的发卡:“还有你头上的发卡,你是在货架上拿的,趁没人注意把价签撕了,就直接戴在了头上。”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我妈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恼羞成怒之下,她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整个超市的这一角,瞬间安静了下来。
“哎哟!你这个当妈的怎么还动手打人呢?”
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邻居看不下去了,一把将我拉到身后,“孩子说得不对可以教,你动手算怎么回事?”
“就是!我们都看着呢,这孩子说得有理有据,你心虚了才打人吧!”
收银员阿姨更是脸一沉,直接按下了呼叫按钮,“经理,保安,这边有人偷东西还打孩子,过来处理一下!”
我妈彻底慌了,她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目光和围过来的保安,只能从牙缝里挤出钱,把所有东西都结了账,又被罚了一笔款。
这件事之后,我妈在邻里间的老实人形象彻底崩塌,她只能安分了一段时间,特意找代购买国外的奶粉泡给我喝,演出一副慈母形象,生怕我又胡说八道。
可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妈妈却用淬了毒一样
的眼神剜我,仿佛我是她的生死仇人。
她这股压抑的怒火,终于在小姨的婚礼上,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这一次,她玩了个大的。
婚礼上,我穿着漂亮的公主裙,作为花童捧着戒指盒。
可就在上台前一刻,我打开丝绒盒子,里面空空如也。
戒指不见了。
我还没来得及慌张,我妈一声尖厉的哭嚎就响彻了整个后台。
“天呐!桃桃!你……你怎么能偷小姨的戒指!”
她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空盒子,冲到众人面前,眼泪说来就来,捶胸顿足,“你把你妈的脸都丢尽了!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也敢伸手?”
小姨下意识将我护在身后,皱眉看着我妈:
“姐,你别吓着孩子。”
小姨和我妈的关系很微妙。
外公外婆确实偏心,但偏的是我妈。小姨从小穿我妈剩下的旧衣服,玩我妈不要的旧玩具,连我妈都误以为是自己被亏待了,可见外公外婆的偏心有多隐晦。
长大后,小姨不计前嫌,想修复姐妹关系,可我妈非但不领情,反而处处针对,阴阳怪气。
尤其小姨嫁得好,生下表弟后小姨父给了小姨一场豪华的婚礼,更是刺痛了我妈那根敏感脆弱的神经,她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所以,小姨的婚礼,她怎么可能安分守己?
上辈子,就是因为超市那件事,小姨对我心生芥蒂,觉得我品行不端,最终把一个师资优良的小学名额,换成了给我妈在学校当宿管的人情。我妈拿着这份清闲的工作,过得好不滋润。
这辈子,超市的风波已经平息,我绝不能让小姨再对我产生误会。
我委屈地低下头,小声辩解:“我没有偷戒指……我可能是不小心弄丢了。可是……可是妈妈为什么第一反应就是我偷的呢?”
我这话是说给小姨听的。
我妈知道自己太着急了,有些慌了。
可是在这么多亲戚面前,尤其是在她最嫉妒的小姨的婚礼上,偷结婚戒指这种事要是败露,她以后还怎么在亲戚圈里立足?
她必须死死咬住是我干的,既能脱身,又能报复我上次在超市的不孝。
我妈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对着小姨哭诉:“妹妹啊,不是我冤枉她!桃桃这孩子从小就手脚不干净,在学校偷同学橡皮擦,在超市偷糖果,我说她两句,她还顶嘴!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把她教好!”
她演得声泪俱下,仿佛一个含辛茹苦却被不肖女伤透了心的单亲母亲,瞬间抢走了新娘子的风头。
周围的亲戚立刻开始窃窃私语。
“哎,一个人带孩子是挺不容易的,哪有那么多时间教啊。”
“这孩子也真是的,这么大的场面也敢乱来,骨子里就坏。”
“这么小就贪图富贵,偷这么贵重的戒指,长大了还得了?以后谁家敢娶?”
风向瞬间变了。
小姨看着我妈那副可怜相,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愧疚,柔声安慰我妈:“姐,孩子还小,慢慢教就是了。”
眼看小姨就要被说服,我急了,拉着她的裙摆大声说:“小姨,你不能误会桃桃,桃桃好伤心的!”
“上次在超市,明明是妈妈偷东西,却非要说是我偷的!老师说了,这叫污蔑!”
我挺直小小的身板,“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问我们小区的邻居阿姨!”
我笃定的样子让小姨眼里的动摇又多了几分,她似乎重新对我生出了一丝心疼。
我妈一看情况不妙,立刻祭出了她撒泼打滚的终极杀招。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小时候被爸妈和妹妹欺负,现在长大了还要被自己的亲生女儿欺负!”
她指着小姨,眼泪鼻涕一把抓:“妹妹!你今天就是存心叫我来,让大家看我笑话的是不是!”
“当初让你别让桃桃当花童,我怕她给你惹事,你非不听!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什么事都得顺着你,爸妈也让我让着你!我才是姐姐啊!”
“现在好了,孩子偷了东西,还满嘴谎话把脏水往我身上泼,你还偏袒她!”
“你天天宠着她,她现在连我这个当妈的都不放在眼里了!我这牙打碎了都得往肚子里咽!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也不想让你为难!行!你说是就是吧!戒指是我偷的,我赔给你!我赔给你还不行吗!”
小姨满脸愧疚,看起来是觉得我妈从小到大也没干过什么天理不容的坏事,此刻的哭诉更是字字泣血。她那颗摇摆不定的心,瞬间就偏向了我妈。
我知道,小姨心软,我妈会装。
再加上这么多年剪不断的姐妹情分,小姨被说服是迟早的事。
可我还是忍不住心头发酸,在这场闹剧中,我始终是孤立无援。
想着想着,眼泪就真的掉了下来,我瘪着嘴,夹着嗓子哭道:“小姨,是妈妈说要检查一下戒指盒子,我就把盒子给她了,等我重新拿到手,戒指就不见了。”
我以为,一个六岁孩子的眼泪,多少能换来一点怜惜。
可我没有等到小姨的安慰,只等来了她骤然冰冷的眼神。
“桃桃,是谁教你说这么一大段话的?”小姨的声音里再没了半分温度,“你妈妈不会害你,倒是你,小小年纪,油嘴滑舌,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不小!”
“要不是我跟你妈这么多年的情分,今天还真要被你给骗过去了!”
小姨父也抱着我那还在吃手的表弟,阴阳怪气地帮腔:“以后我们的孩子可得好好教。大姨姐,你一个人养孩子,真是太辛苦了,是我们没照顾周全。”
他这话,明着是安慰我妈,实则是在我心上又插了一刀。
向来还算慈爱的外公外婆,此刻也对着我连连摇头叹气。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学会偷东西,还满口谎话,长大了还得了?”
“真是家门不幸!”
亲戚们也纷纷对我指指点点起来。
我妈见状,哭声一收,脸上得意极了。
她成功地把我推出去被千夫所指,还顺带让小姨一家对她的愧疚又加深了一层。
我心一沉,豁出去了。
“不是的小姨!我为什么要拿你的戒指?是妈妈!是她嫉妒你和小姨父夫妻恩爱,才想偷走戒指让你们婚礼办不成!”
话音未落,小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失望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宣布:“明年那个优质小学的开学名额,你别想了。要是我把你介绍进去,你在学校里偷东西,我的脸往哪儿搁?”
外公外婆立刻拉过表弟的小手,对着他柔声细语:“你看,妈妈对你多好,你都知道感恩,多乖巧。你姐姐都六岁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我妈靠在小姨的肩上,还在低声抽噎,嘴角却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冰冷、指责的脸,浑身血液都快冻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