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17年夏,孙中山率部分国会议员南下广州,联合滇、桂、粤系军阀发动反对北洋军阀段祺瑞的第一次护法运动。同年年底,他组织陈炯明的援闽粤军与方声涛的征闽靖国军出兵福建,试图在此创建护法根据地,以此抗衡北洋军阀与心怀异志的西南军阀。
护法运动兴起后,福建党人宋渊源、许卓然等纷纷奉孙中山之命组织民军作为内应,一时间,闽南、闽中各地民军纷纷集结于护法旗帜之下。这些民军大致分为三个系统:一是靖国军,由许卓然、张贞统御,受方声涛遥领;二是护法军,受宋渊源节制;三是直接受编于援闽粤军的民军。此外,还有孙中山任命的林祖密所部闽南军,因势单力薄未形成独立系统。三派民军虽以北洋军阀李厚基为共同斗争目标,但受护法阵营内部矛盾(如陈炯明与方声涛的矛盾)影响,再加上民军头目间的个人恩怨,彼此为争权夺利、扩张地盘而同室操戈,火拼不断,上演了一幕幕纷乱的内战闹剧。直至援闽粤军回师广东,靖浙联军最终败亡,福建重新落入李厚基统治,这场内部纷争才告一段落。

1917年秋,福建党人许卓然率先响应西南护法,在泉州、厦门召集同志,聚集于南安凤巢山,打出闽南靖国军旗帜。凤巢山地处南安、同安、安溪三县交界,地势险要偏僻,向为绿林土匪出没之地。军旗一举,四方响应,仅数月队伍便扩充至700余人,泉州黄孙坚、莆田杨持平、南安王振南、同安洪英民、惠安汪春辉等部民军相继率众来投,环凤巢山数十里尽为靖国军势力范围,北军不敢轻易进犯,“革命党人得以募健儿、储军备、筹饷粮、安然无外扰之患”。1918年1月,方声涛的征闽靖国军进抵潮汕,入闽前他与在粤的原福建同盟会员郑祖荫、刘伯瀛、林温如等精心策划,分别派员联络福州秘密机关及各地民军,其工兵第2营营长张贞还化装潜赴闽南凤巢山,将闽南靖国军纳入方声涛的靖国军系统。
1918年1月,陈炯明率部进至潮汕,采纳宋渊源提议,派在永春、德化、南安一带颇具威名的王荣光与粤军营长赵光入闽,“檄调安、南、永、德各地民军头目杨汉烈、林板、陈安邦、陈荣亮、黄秀成、李汉升、王珠笃、陈春光、陈宗仪、吴福等,集合于南安八都山,共商举兵大计”。八都山本是革命党人吴瑞玉的根据地,吴瑞玉在1916年讨袁战斗中殉难,余众归德化苏亿旧部陈宗仪率领。众绿林头目久闻宋渊源、王荣光之名,一致拥戴服从指挥,八都山民军集结后不下千人,打出“援闽粤军第1军”旗号,赵光任司令,王荣光任副司令。此时李厚基正调兵往闽粤边防堵粤军,闽南兵力空虚,赵光等人计划攻取永春、德化以造声势。

尚未行动,适逢李厚基部南路警备队陶质彬营发生兵变,士兵胁迫陶质彬上八都山落草。陶部多为湘籍,原属孙道仁闽军,受北军歧视,故有此举。陶质彬上山后,遇原为知县,因侵吞公款被通缉、落草八都山的湘人朱建泰,两人密谋说服同为湘籍的德化守军朱德才营来降,以壮大实力、夺取兵权。经朱建泰游说,朱德才献城,德化不战而定,随后陶、朱两部南下攻永春。永春守军阎广威曾是赵光部下,陶、朱两部攻城两昼夜未果,赵光修书入城,阎广威同意投诚并约其会商善后,双方休战。
不料朱建泰进言陶质彬、朱德才,称阎部投降会增强赵光实力,于我不利,劝其乘机攻城收编部众。1918年5月13日,趁赵光与阎广威谈毕出城,陶、朱两部突袭守军,攻破永春,阎被执。赵光指责陶、朱不讲信用,命其释放阎广威,陶、朱非但不听,反而将阎枪毙,随后以援闽粤军总副司令名义发布公告,与赵光、王荣光分庭抗礼。阎部湘籍士兵及民军陈宗仪、吴福等部纷纷归降陶、朱,其部一时军威大振,实力徒增,在永春、德化一带滥委官吏、派捐筹饷,致民怨沸腾,民众无力负担,纷纷逃往南洋。

见陶、朱心怀叵测、反客为主,王荣光按捺不住,欲起兵讨伐,却被赵光劝阻。赵光认为此时自起内讧,会有碍护法大局,应待粤军入闽后再作计较。此时安溪驻军高义见永春、德化已被攻破,阎广威被杀,自觉兵力单薄难以抗衡,便弃城逃往泉州。赵光、王荣光部随即占领安溪,又向南安发起进攻,直打到清源山麓,泉州以北各县尽为民军所占。
张贞上凤巢山后,辅佐许卓然、杨持平处理军务,靖国军势力日益壮大。5月,靖国军乘虚攻取闽南交通枢纽、商业重镇安海,靖国军借安海物力实力大增。此时靖国军分兵两路,杨持平、许卓然分任第一、二路司令。闽粤战争爆发后,为策应援闽粤军,靖国军以杨持平部攻漳平、许卓然部攻同安。两地作为李厚基的后方基地,防守严密,战况异常激烈。同安之战从8月7日打响,历时一月,于9月6日方才攻克,不料三日后便被北军臧致平部夺回。随后许崇智率粤军赶到,与靖国军合攻同安,却相持月余难有进展。许崇智遂变更战略,改道永春、仙游直取福州,靖国军派杨汉烈团、汪汉国营随行。行至涵江时,遭遇北军王献臣部顽强阻击,许部不敌败退永春,靖国军汪汉国营全军覆没。

1918年8月31日,援闽粤军攻占漳州,闽南局势骤变。陈炯明派赵光在泉州、永春一带广招民军以扩充实力,滥授司令头衔达十余人。地方无赖趁机聚众成军,肆意掳掠勒索、焚屋抢劫,南安、永春、德化等地秩序大乱,百姓不堪其苦纷纷逃离,仅当年逃往南洋的民众就逾十万。政权真空之下,民军蜂拥而起,粤军此次入闽,成为继辛亥革命后福建民军恶性膨胀的又一高潮。各路民军为求自保纷纷依附不同势力,护法阵营内部矛盾与民军冲突相互交织,战乱频发,“护法”早已沦为各方谋取私利的幌子,由此可见,孙中山民主革命所依赖的军阀、民军武装力量的不可靠性。
宋渊源随陈炯明进入漳州后,提出“闽人治闽,军民分治”的主张,倡议组建福建政务处,试图与陈炯明分掌军民两权,为陈所拒绝,愤然离漳。他亲赴安溪、南安、永春游说各路民军,计划统一闽南民军,自成一军。经反复撮合,民军头目勉强参加同安文斗店整编会议,宋渊源宣布奉孙中山之命收编民军,组建护法劲旅,会上推举宋为福建护法军总司令,张贞为参谋长,吴威、王荣光分任第1、2军军长,陶质彬、朱得才分任第1、2独立旅旅长。
会议讨论以王荣光一部为护法军基干,张贞提议由其保定同学林邦燕任该部统领,王荣光认为张贞意在挖墙脚,当场暴跳如雷,双方拔枪相向,虽经宋渊源劝阻,张贞、秦望山仍愤然离会,宋渊源统一民军的计划宣告破产。会后,靖国军依旧独立行事,安、南、永一带民军虽改称护法军,实则财政各自为政,各部自相雄长,掳人勒赎乱象更甚,宋渊源徒有总司令之名,难有实际作为。

陶质彬、朱得才等盘踞永春、德化、仙游,除征收普通捐税外,还向殷户摊派特别捐,致民怨沸腾。许崇智部在莆田受挫退回永春,遭陶、朱怠慢,只得转赴永安。此前陶、朱仅派代表参会,虽获旅长头衔却不受宋渊源节制。宋渊源在王荣光怂恿下亲赴永春招编,为筹饷派10万元“爱国捐”,引发陶、朱不满。陈炯明趁机派徐桴、孙祥夫拉拢陶、朱,恰逢永春人林泽谋因阻挠捐税被宋的卫队枪杀,陶质彬怒下逐客令,孙祥夫建议杀宋,陶的谋士朱建泰暗中送盘资2000元护送宋离开。陶、朱投陈后,分别任援闽粤军第3、4混成旅旅长,所部头目皆获团长职。此后他们愈发恣意妄为,调吴福、陈宗仪攻打惠安,部众在涂岭骚扰百姓引发民变,200余人被民众围杀,陈宗仪身亡。陶、朱欲发兵报复,恰逢1918年12月6日陈炯明与李厚基达成和议,只得作罢。
陈炯明收编陶质彬、朱得才后,进一步压迫护法军与靖国军,逼其就范。他先派部将龚振鹏进驻安溪,擒杀投靠护法军的民军头目林万胜,随即突袭驻安溪的靖国军第3旅第5团,靖国军伤亡惨重,第3旅副旅长林敬根战死。拿下安溪后,陈炯明委任邓本殷为泉属绥靖主任、陶质彬为兴永绥靖主任,随后率军从安溪出发,接连攻占南安诗山、码头,对驻洪濑的护法军形成包围态势。
宋渊源、王荣光正陷入困顿,忽接永安许崇智来函,提出愿与二人合作,合击驻守永春的陶、朱部。宋、王受陈炯明压迫已走投无路,虽此计凶险,但唯有破釜沉舟方能求生,当即决定由王荣光率陈亮、王珠笃等部回袭永春。陶、朱自占据永春、德化、仙游三县,又获陈炯明加官进爵,早已目空一切,全然未将护法军放在眼里。此时朱得才率精锐驻守仙游,永春仅留吴福部500余人防守。王荣光部猛攻一昼夜,击毙来援粤军连长一名,最终破城而入。陶质彬亲信朱建泰曾建议闭城固守并向安溪粤军求援,但未被采纳,陶部溃败后,仅陶质彬及亲信戈大斌逃脱,朱建泰与陶、朱眷属随从尽被擒获,时为1919年3月中旬。

许崇智此前与宋渊源有约,已派部将朱震率军进逼德化,意在坐收渔利。及闻陶、朱兵败、永春被占,他立刻致电陈炯明,请其出兵收复永春、德化。粤军兵至,宋渊源、王荣光自料难以匹敌,仓促撤出永春。粤军占据永春后随即尾追,护法军抵挡不住,纷纷溃退。宋、王走投无路,只得放下前嫌,向靖国军求援。
张贞自同安文斗店会议与王荣光闹翻后,返回安海整军,将晋南一带的民军、土匪或收编或剿灭,实现了晋南统一。许卓然见张贞治军有方,主动将闽南靖国军总司令之职让予他,自己专司财政。此时方声涛已率军进至诏安、云霄,闽南靖国军实力渐增,方声涛遂派前敌参谋长林知渊到安海宣布整编:委周朝宗、夏述唐、杨持平、张贞分任第1至第4旅旅长,其中前两旅为随方入闽的滇军,第3、4旅多为民军改编;许卓然任财政处长,秦望山任军需。此时靖国军已占有诏安、云霄、东山、晋江、同安及安溪一部,看似实力雄厚,实则隐患重重:随方入闽的滇军兵力有限,仅夏述唐第9旅及第8旅一部,其余多为收编的民军;方声涛与陈炯明积怨颇深,粤军随时可能发难;更有甚者,方声涛派孙葆榕带一营兵士到仙游收编民军,孙葆榕自大轻敌,反被护法军吴威部击溃缴械,仅以身免,此事极大动摇了军心。

张贞接到宋渊源的求援信后,内心踟蹰,粤军暴虐,残杀靖国军第3旅副旅长林敬根,令他悲愤;但护法军王荣光骄横跋扈,又让他难以容忍。最终他念及唇亡齿寒,亲率一团驰援。经三回合激战,护法、靖国联军大胜粤军,击毙旅长傅安圭,生俘统领朱震,缴获大量战利品。此役中王荣光作战勇猛,居功至伟,护法军及他本人名声大噪,各地民军纷纷来投。宋渊源、王荣光趁机大肆扩编,护法军下辖7个支队及多个独立团、营,编制看似庞大,实则除第2、3支队外,其余部队多未经点验,兵民不分,编制混乱,官兵名册徒具形式,训练更是无从谈起。
民军的特性本就是聚散不定、合分无常,这注定了他们难以成为训练有素的生力军。时人将其称为“乌合之众”,正是因为队伍良莠混杂、人员素质低下,且多有“有奶便是娘”的投机秉性,无论护法军还是靖国军,概莫能外。

护法、靖国联军收复永春、德化后,很快因招编民军、委任官吏等问题摩擦不断,几近火拼。张贞与王荣光旧怨未消,又添新仇,宋渊源虽极力调和,仍难平息矛盾。1919年4月8日,张贞愤然率部返回安海,两支民军短暂的联合就此破裂。
许崇智听闻粤军兵败、将领被俘,认为民军击败粤军是莫大耻辱,正欲起兵报复,恰逢孙中山派徐瑞霖来闽宣慰。徐瑞霖先到永安,传达孙中山制止出兵的意旨,又赴永春晓谕宋渊源,令其与友军和衷共济、勿启干戈,宋渊源唯唯听命。原来,此前宋渊源遭许崇智压迫走投无路,曾致信卸任军政府大元帅在沪的孙中山,孙中山忧心护法阵营内部冲突,遂派徐瑞霖前来调解,一场迫在眉睫的战祸就此消弭,占据永、德的护法军也得以暂喘。
正当护法军忙于收编整饬、安定地方之际,忽传方声涛将亲自率兵前来,宋渊源等人顿感震惊。原来方声涛已率两个团取道长泰、安溪,抵达闽南靖国军根据地安海。张贞、许卓然想借助方声涛的滇军实力与个人威望震慑宋渊源、王荣光,进而吞并护法军、统一永春与德化地区,因此极力怂恿方声涛进军永春。方声涛自护法运动兴起后,谋取福建控制权的野心一直受陈炯明压制,心中不满,但靖国军实力有限,难以与粤军硬抗,正想拉拢民军作为资本,遂采纳张贞建议,电告宋渊源将亲率滇军一团赴永春。宋渊源接电后左右为难,方声涛来意明显,但直接拒绝并非上策,最终决定先迎其入境,再刚柔并施、见机行事,复电称“重兵入境恐致军民误会,若以友军之谊莅临指诲,竭诚欢迎,但请酌带护卫,以诚相见”。方声涛也不愿主动寻衅,遂允诺仅带一排士兵先行探路。

方声涛抵达永春后,受到宋渊源、王荣光的盛情款待,逗留月余却毫无动作。张贞见状,派人密见方声涛,请其调滇军入永春,方声涛犹豫不决。张贞遂策划让滇军一团先从南安转往安溪以迷惑护法军,再乘夜直扑永春,天亮时已兵临城下。宋渊源闻讯急下戒严令,却为时已晚。方声涛恐宋渊源误会,连忙派人解释,宋渊源顺势召回巡防兵,以示无芥蒂,两军自此混驻一地。随后,广州军政府任命的福建军务督办林葆怿从中调解,劝宋渊源与方声涛合作组军,由方任司令、宋任副司令,张贞、王荣光各统一军,方、宋均有意接受,唯独张贞坚决反对。张贞又密商方声涛,以换防为名亲率一团进驻永春,滇军一团退守诗山。张贞入主永春后,先谋得永春卫戍司令一职,又以每月接济护法军3万元军饷为借口,派人把持永、德两县税收机关,还电令许卓然从安海运来大批银圆,军民见之无不震惊。宋渊源对张贞信任有加,不仅将财政权交予他,还交出护法军花名册以示合作诚意,期望张贞能整训三军,却不知张贞自恃有多方支持,早已暗藏吞并护法军的野心。
1919年10月,张贞见吞并护法军的时机成熟,遂设计克扣护法军饷粮,欲激其暴动,以便名正言顺地以武力镇压。此时方声涛受邀赴粤,总指挥职权由参谋长林知渊代行,林知渊与张贞沆瀣一气,共谋瓦解护法军。张贞故意给护法军苏宗敬部供给大批弹药粮饷,引得其他部队眼红不满,最终酿成冲突。张贞趁机下令部队冲进护法军司令部,两天后又直捣王荣光的老巢石鼓,企图擒拿宋渊源、王荣光,不料二人已转移至德化,仅留王锡山营留守,稍作抵抗后便后撤。靖国军汤铭盘部随即涌入寨子,烧杀抢掠,还焚毁了王荣光、王珠笃的宅第。

王荣光在德化听闻永春变乱、张贞攻寨焚屋,暴跳如雷,不顾宋渊源劝阻,亲率王锡山、黄其澜等部反攻永春,却被早已枕戈待旦的靖国军击败。此时护法军内部已分裂,德化林青龙公然倒戈,苏万邦暗中依附张贞,永春李汉升、陈春光及仙游吴威等部则持观望态度。张贞击退王荣光后,将俘获的王荣光亲侄王英枪决,王荣光得知后捶胸顿足,与张贞结下不共戴天之仇。张贞占领永春后,连发数封快邮代电大肆攻讦宋、王二人,又利用护法军此前军纪不佳招致海内外不满的舆论,发布长达两千余言的《告海外侨胞书》,猛烈抨击宋、王,该书在南洋侨胞中反响良好,张贞颇为自得,随即乘胜进攻德化。宋渊源、王荣光已先行撤离,张贞不战而克德化,又引兵攻打护法军战略要冲赤水。护法军劲旅王锡山部背水一战,在狮头山顽强抵御靖国军的连番冲击,不料王锡山头部中弹,军心动摇。张贞派西医郑秧如携亲笔信前往赤水探望王锡山,趁机进行拉拢,王锡山答应退兵,放弃赤水要地,护法军残部退至德化、大田交界处的仙蜂格。
张贞击败护法军,占据永春与德化后,靖国军势力一时达到顶峰,整个泉永地区基本为其掌控,护法军溃散,林青龙、陈荣亮、刘汉臣、吴威等纷纷受编易帜。在粤的方声涛闻讯大喜,电令林知渊在永春悬挂“福建军务会办公署”招牌。但好景不长,靖国军因防线过长、收编部队过多,财政不堪重负,再加上面对李厚基北军与陈炯明粤军的双重压迫,军事调度难以为继,实则外强中干。

1920年春、夏,国内局势动荡。被桂系排挤的孙中山下令陈炯明与李厚基议和,约定粤军回粤讨桂,以福建地盘换取李厚基的饷弹支援。方声涛依附桂系,受邀入粤后与陆荣廷商议夹击粤军。张贞却主张“粤桂交斗,我军宜沉着观变,若炯明战胜,我按兵不动;如若战败,便可出兵掩击其后,汀漳各属垂手可得。”此前被张贞击败的宋渊源、王荣光见粤桂交恶,认为有机可乘,派林怀瑜到大田与粤军商议合击靖国军。许崇智虽记恨旅长傅安圭为护法军所杀,但为顾全大局,同意派兵助战。林怀瑜又赴福州游说李厚基,李厚基担忧方声涛图闽,为防后患,答应供应护法军50万发子弹。护法军残部械弹充足,在粤军配合下直扑永春、德化,张贞自知不敌,一路退回安海。许崇智与护法军合力围攻安海,张贞大败,率残部退往同安文斗店、九溪,与莲花山叶定国部会合。方声涛带入福建的杨子明、周干丞两团也被粤军击溃,靖国军经此重创一蹶不振。
1920年夏,陈炯明移师回粤,援闽浙军陈肇英一团不愿随行,许崇智将安海地盘移交陈肇英。陈肇英势单力薄,遂与张贞合组靖浙联军,以维持泉南局势、抗衡北军。但泉南连年战乱,地贫民乏,无力供应联军粮饷,陈肇英、张贞仍以苛捐杂税盘剥民众,浙兵更是四处骚扰,终致民变。浙军遭晋南乡团和北军赖忠部夹击,被击毙七八百人,实力大损,只得向张贞靠拢,局促于水头、官桥一带相依为命。同年10月,靖浙联军认为“固守一隅并非上策”,决定放弃闽南,移师广东,计划先取潮汕为基地再图发展。部队取道龙岩西进,虽攻克大埔、潮州,但长途跋涉导致粮弹匮乏,士气低落,进攻汕头受挫后退回潮州。11月中旬,联军被粤军洪兆麟部包围缴械,陈肇英、张贞等人经潮州商会和天主教神父斡旋,被送出境。

在靖浙联军瓦解前后,福建靖国军残部也相继覆灭。方声涛带入福建的滇军,除已被粤军击溃的周干臣、杨子明两团外,还有驻东山的夏述唐第9旅(实际仅一团多人)、驻诏安的第39团1营及军务帮办卫队营(桂系部队)。粤军回粤途中,在诏安四都夹击靖国军,使其惨败,方声涛率余部逃往南安投奔陈国辉。陈国辉收留方声涛,方为表感激将卫队营交予他,随后前往香港。方声涛逃走后,李厚基假意任命夏述唐为“福建第3混成旅”旅长,将其诓至福州害死,所部尽被北军吞并。靖国军第3旅杨持平不知护法军已依附李厚基,粤军开拔后前往南安石砻劝说王荣光,提议趁汀漳龙空虚尾击粤军。王荣光认为此举既得罪李厚基,又违背孙中山的计划,遂将杨持平捆送泉州李厚基部唐国谟旅,数月后杨持平被害,余部由杨汉烈统领。
1920年夏、秋,护法军在粤军配合下击溃靖国军,一度收复永春、德化地盘。宋渊源、王荣光重新整编各支队,还在永春兴办学校、开辟街道、修筑道路,推进多项公益事业。粤军出闽后,李厚基对民军又打又拉,企图彻底平定各股势力。此时孙中山为反击桂系陆荣廷,与李厚基订立和约,护法军也接到驻粤代表来电,指示与李厚基建立联系。李厚基派督署参议孟宪浩(宋渊源故交、王荣光在北洋武备学堂时的教官)出面联络宋、王,商议收编事宜。宋渊源保持缄默以观察众人态度,王荣光的亲信多主张接受收编,遂决议派参谋王珠笃赴省接洽,并由永春美教会致函省美教会协助。最终李厚基委任王荣光为福建陆军暂编第一师师长,同时函聘宋渊源为督署高等顾问,宋渊源婉言谢绝。

1920年底,李厚基派马步云、杜起云等部前往闽西、闽南收复“失地”,剿办“积悍匪”,与各路民军爆发激烈冲突。王荣光、杨汉烈、吴威、陈国辉等部相继溃败,永春、德化被北军重新攻占。但北军虽能轻易击败民军,却难以将其彻底肃清。大批民军化整为零,遁入深山重操绿林旧业,伺机再起。如陈国辉,先是逃匿山中,埋藏武器、解散部队后逃往鼓浪屿,又因外国工部局搜捕甚急,被迫重回八都山,与十几人继续过着打家劫舍的绿林生活。
福建民军响应孙中山“护法”号召,组建护法、靖国两军,接受广州军政府直接或间接领导,开展反对北洋军阀的斗争。这一行为虽有一定进步性,但并不显著,更多是作为广州军政府与李厚基政权争夺福建控制权的借助力量。民军的聚散整合缺乏明确政治目标,无论是投身革命还是同室操戈,本质上都是各山头为谋取一己私利。受广州军政府内部派系斗争以及民军头目个人恩怨的影响,第一次护法运动中的福建民军长期深陷内讧,甚至与援闽粤军兵戎相见。“护法”对他们而言,不过是谋取私利的招牌,护法军司令王荣光最终接受李厚基政权收编,便是极具说服力的明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