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吐得昏天黑地,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整个人趴在马桶沿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老婆站在身后,手轻轻拍着我的背,什么也没说。可我知道她心里在骂我,因为就在三个小时前,她刚把那篇文章转到我微信上,标题明晃晃地写着——“胃病不怕抽烟喝酒,米饭也不是大敌,要避开这8件事”。我当时回了她一个笑掉牙的表情,说:“你看,标题都说胃病不怕抽烟喝酒,你天天管我干啥?”现在想起来,那笑脸就像一巴掌,扇在我自己脸上。
我叫周建军,今年四十五岁,在城南做建材生意。说是生意,其实就是个小门市,靠着这些年积攒的人脉,给工地供些水泥和瓷砖。生意场上有句话,叫“酒桌上谈生意”,这话不假。我那些客户,一个个都是酒仙,上了桌子不喝个斤把白酒,合同签得都不痛快。我年轻时候还能扛,三两杯下肚面不改色,这些年岁数上来了,胃先成了叛徒。最开始只是反酸,后来变成胀气,再后来就是疼,像有一把小刀在胃里一下一下地剜。我去药店买过几回胃药,疼的时候吞两片,不疼就忘了。老婆李红梅在超市上班,天天倒班,也没少劝我,可我听不进去。男人嘛,总觉得身体是铁打的,病是吓出来的。
那天傍晚,我刚送走一拨看瓷砖的客户,坐在店里数单子,李红梅推门进来了。她穿着工作服,手里拎着一塑料袋药,一进门就皱着眉说:“你上午是不是又没吃饭?我一闻你身上这味就知道,又抽烟又喝酒。”我说:“客户来了,总得陪。”她叹口气,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把屏幕怼到我眼前:“你自己看看,人家专家都说了,胃病不怕抽烟喝酒,米饭也不是大敌,要避开这8件事。你倒好,整天把酒当水喝,还嫌弃米饭,你知不知道你最该避开的是什么?”我扫了一眼屏幕,标题确实是她说的那句,下面跟着一个链接,像是哪个公众号发的养生文。我懒得细看,笑着推开她手机:“专家?专家还说抽烟能消毒呢。我爹抽了一辈子烟,活到七十多,要不是胃病……”话说到一半,我停住了。我爹不是抽烟死的,是胃病死的。李红梅也知道,她没接话,把药往柜台上一放,转身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堵,但很快又被手机铃声岔了过去——老周打电话来,说晚上一起吃个饭。
老周是我们这边一个大工地的包工头,手里攥着好几栋楼的瓷砖供应权。他这人爱喝,尤爱喝白酒,每次吃饭都要点最烈的“老白干”。他说:喝酒伤胃,但不喝酒伤心,心伤了,生意就黄了。我一开始挺认同这话,可那天晚上,我注定要把自己的胃赔进去。
饭局设在城东的“福来居”酒楼,包间里烟雾缭绕,圆桌上摆着凉菜、热菜,转盘中间是一瓶开了盖的五粮液。老周坐在主位上,见我进来,笑着招手:“建军,来得正好,今天这酒可是好酒,咱们先走三个。”我笑着坐下来,心里却直打鼓——下午那阵胃疼还没完全过去,嘴里泛着酸水。可脸上不能露怯,做生意讲究个气氛,你端着架子,人家就不跟你亲。我端起酒杯,跟老周碰了一下,仰头干了。五粮液入口麻辣,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火线,烧到胃里立刻缩成一团疼。我咬着牙,又夹了两口菜压住。老周看我吃菜,笑道:“建军,你这胃不行啊,米饭都不碰,光吃菜能顶饱?”我说:“胃不好,吃米饭就胀气。”老周说:“你那是毛病,得改。你看我,天天米饭照吃,酒照喝,胃啥事没有。”他边说边往嘴里扒了一大口米饭,又喝了口酒。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羡慕,却不知道他那是硬撑。
那场饭从晚上六点吃到九点,老周谈兴很浓,天南地北说了两三个小时,白酒喝了七两。我至少喝了半斤。到后半程,我的胃已经开始翻江倒海,手心冒汗,额头上尽是虚汗,可我还强撑着笑,时不时点头附和。老周终于放下筷子,拍拍我的肩膀:“建军,痛快!明天我就让人把合同拟好,那批砖就定你家了。”我听见这话,心里一松,紧接着胃里一阵痉挛,来不及说话,捂着嘴就冲进了包间里的卫生间。门一关,我趴在洗手台上“哇”地吐了出来,胃里的酒和菜混合着酸水,喷涌而出,溅得镜子上到处都是。我吐了一轮又一轮,最后只剩下胆汁,黄绿色的苦水,嘴里又苦又腥。我拧开水龙头,捧着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惨白的脸,眼袋青黑,颧骨凸起,像是老了十岁。我对自己说:该戒了。可刚说完,外面老周喊:“建军,没事吧?再来一杯透透!”我下意识应了一声:“来了!”然后擦了擦嘴,又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怎么回的家。李红梅后来告诉我,是老周让他的司机把我送回来的,连人带车扔在楼下,我靠在单元门口的墙上,吐了一地。她下楼来找我,看见我那个样子,又气又心疼,想骂又骂不出口,只能把我拖着扶上楼。我进了门倒头就睡,半夜被胃疼醒,疼得在床上滚来滚去,身上的被子全被汗湿了。李红梅被我的动静闹醒,开了灯,一看我的脸,吓得赶紧打120。救护车来的时候,我连站都站不起来,两个医生用担架把我抬下去的。那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次真完了。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一检查,胃出血,血压偏低,需要住院。我躺在急诊的病床上,看着头顶白晃晃的灯,医生和护士在我身边穿梭,李红梅站在病床尾,红着眼睛。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攥着我的手。那双手很粗糙,指甲缝里还有点洗洁精的味,是她在超市干活留下的。我突然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她也有过一双白白净净的手,那时我发誓要让她过上好日子。现在日子是好过了,可她跟着我,没少操心,连手都糙成这样。我鼻子一酸,别过脸去。护士给我扎上留置针,推进了住院部的病房。
病房里有四张床,靠窗的床上躺着个老头,戴着帽子,瘦得皮包骨头,但精神看起来还行。我住进去的时候,老头正靠在床头,眯着眼看天花板。见我进来,他扭过头,咧嘴笑了笑,声音沙哑:“小伙子,胃病?”我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说:“胃出血,让您见笑了。”老头摆摆手:“见笑啥?我跟你一样,也是喝酒喝出来的。不过你这年纪还轻,养养就好了。不像我,胃癌,切了半个胃,现在想喝酒也喝不成了。”他说着,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一个饭盒:“你看,我那闺女给我送的小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医生不让吃干的,怕撑着。”我听着,心里一阵发紧。李红梅出去办住院手续了,病房里静下来,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过了两天,我和老头混熟了。他姓刘,退休前是跑长途的司机,常年在外吃饭,饥一顿饱一顿,还爱喝两口,落下胃溃疡。他不在意,疼了就吃几片去痛片。去年年底查出胃癌,做了一次大手术,化疗把他折腾得只剩一把骨头。他说:“兄弟,我以前总觉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我啊,是把本钱拿去买酒喝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望着窗外,外面有几棵杨树,叶子黄了,风一吹簌簌掉。他又说:“医生告诉我,胃这个玩意儿,你善待它,它就善待你。你天天拿烟熏酒泡,它跟你翻脸。可你知道吗,医生说胃病最怕的不是烟酒,更不是米饭,而是人自己作自己的那几件事。”我问他:“哪几件事?”老刘竖起手指头,一个一个数:“第一,吃饭没个正点,饥一顿饱一顿;第二,吃剩饭剩菜,舍不得倒;第三,心里头装事,老生闷气;第四,吃饭跟打仗似的,三分钟扒完;第五,吃饱了就躺下,那叫大忌;第六,熬夜,黑天白天地颠倒;第七,乱吃药,胃疼了不看病,自己买止痛药;第八,暴饮暴食,要么不吃,要么一顿撑死。你听听,是不是都占全了?”我躺在床上,越听越心惊。老刘说的这八件事,我几乎全都占了。尤其是吃饭没正点、乱吃药、暴饮暴食,那不就是我吗?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刘叔,您这说的,跟我照镜子似的。”老刘也笑了:“都是过来人,我要是早十年明白这个道理,现在就不会躺在这儿了。”
老刘的话让我想起了我爹。我爹叫周大福,年轻时在粮站扛麻袋,粮食进仓库,一袋一百斤,他一天要扛几百袋,落下一身劳损,胃也不好。他吃饭有个毛病,就是快,跟谁抢似的,一碗饭三两口扒完。我娘总说他:“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他不听,还爱就着咸菜吃,说是下饭。后来胃疼了,他听邻居说胃病不能吃米饭,就改吃馒头;又听人说喝酒暖胃,就每天雷打不动喝二两红薯干酒。那时候我还在上中学,不懂这些,只知道我爹越来越瘦,脸色越来越黄。有一天他在工地上突然捂住肚子,蹲在地上站不起来,被人送到医院,检查说是胃穿孔,要马上手术。可那时候家里穷,凑不够手术费,等娘借了一圈钱回来,人已经没了。那年我爹才四十八岁,我刚考上高中。我娘后来跟我说:“你爹啊,一辈子怕这怕那,偏偏没怕过自己的命。医生跟他说要忌口,他嘴里应着,转过身就忘了。”我那时候恨我爹,恨他不听话,抛下我们娘俩。可现在我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听着隔壁床老刘打呼噜的声音,我才明白,我爹不是不听话,他是觉得男人就该扛着,身上担着家,哪顾得上胃里那点疼。
住院的日子,李红梅每天下了班就往医院跑。她不会说啥漂亮话,就是变着法儿给我弄吃的。头几天只能喝米汤,她就用保温桶装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我。我嫌她喂得慢,想自己拿勺子,她不给,说:“你手上有针,别动。”其实我知道,她是怕我吃快了胃受不了。她喂我喝一口米汤,就停下来,等几秒钟,再喂第二口。那口米汤淡得像水,可喝进嘴里,竟然有点甜。我看着她的侧脸,额头上有了几道皱纹,鬓角也有白头发了,心里突然酸得厉害。我说:“红梅,我以后不喝了。”她没抬头,只“嗯”了一声,手还是稳稳地舀着米汤。我又说:“也不抽烟了。”她还是“嗯”,但手停了停,然后继续。我说:“我好好吃饭,细嚼慢咽,也不跟你顶嘴了。”她这才抬起眼睛,眼眶红红的,却笑了一下:“你这人,就会说大话。等你好了,又该忘了。”我急了,想发誓,可一激动胃又疼起来,她赶紧放下勺子,按铃叫护士。那天晚上,我握着她的手,在医院走廊里走了几圈,手里吊着输液架,一步一步,像两个老人。她扶着我,没说什么,但我知道,我欠她太多了。
住了半个月,我终于出院了。出院那天,老刘送我到病房门口,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记住那八件事,一件都别犯。我要是能重活一回,我肯定天天喝小米粥,吃烂米饭,把胃养得妥妥的。”我说:“刘叔,您也保重。”他点点头,转身回了病房。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后来听说他撑过了那年冬天,但第二年春天还是走了。走之前,他让他闺女给我捎了一句话:“别学我。”我收到那句话的时候,正站在自家阳台上,手里端着李红梅给我泡的陈皮水,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客厅里那包烟扔进了垃圾桶,又把柜子里那两瓶白酒拎起来,送到楼下小卖部换了一箱牛奶。李红梅下班回来,看到牛奶,愣了愣,说:“你买的?”我说:“给你的,补钙。”她白了我一眼,嘴角却翘起来了。从那天起,我开始真正按老刘说的八件事过日子。早上七点起来,先喝一大杯温水,然后吃早饭。以前我从来不吃早饭,现在李红梅每天给我煮鸡蛋,蒸山药,有时候熬小米粥,她说小米养胃。我也不反对了,老老实实坐在桌边,吃一口,嚼二十下,咽下去。开始不习惯,嚼着嚼着就忘了数数,但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狼吞虎咽了。
以前我总觉得米饭是大敌,一吃就撑胀,后来才知道,是我自己吃得太快太急,没嚼碎就咽下去,脾胃哪受得了?现在我也吃米饭了,但只吃半碗,配上软烂的菜,慢慢嚼。说来也怪,胃反而不胀了。李红梅看我吃米饭的样子,取笑我说:“哟,不怕米饭成大敌了?”我说:“那是,标题都说米饭不是大敌,要避开那八件事。”她听了,笑着捶了我一下:“你现在倒把标题背得溜。”
可改变没那么容易。头半个月,我天天想抽烟,嘴上不叼根烟,浑身跟爬了蚂蚁似的。有时候在店里坐着,看着客户递过来的烟,手痒得不行,但一想到老刘那句“别学我”,我又硬生生把烟推回去。有一回,一个老客户递给我一支“中华”,我说戒了,他笑我:“你就装吧,还能真戒了?”我笑了笑,没接。他抽完一支,我坐在他旁边,闻着那烟味,喉咙里像有一百只手在挠。那晚回家,我翻箱倒柜,想找根烟头,结果被儿子看见了。儿子今年十四岁,正是懂事的年纪,他站在房间门口,看了我一会儿,说:“爸,你别找了,我都替你扔了。”我说:“你扔哪了?”他说:“垃圾桶,垃圾车已经拉走了。”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走过去摸摸他的头。儿子又说:“爸,我同学他爸也是胃病,后来走了。我不想你走。”他这话一出,我眼眶一热,差点没绷住。我搂着他的肩,说:“儿子,你放心,爸不走了。”
儿子这句话比什么药都管用。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碰过烟。酒也慢慢戒了,但生意场上总有些躲不掉的局。有一次,一个外地来的大客户,姓陈,听说我这边货好,专门坐飞机过来看。晚上我请他吃饭,菜点了一桌,陈总说:“周老板,听说你以前是海量,今天怎么拿个茶杯?”我给陈总倒上酒,自己端起茶杯,说:“陈总,实在不好意思,我胃出血住了半个月,医生说再沾酒命都保不住。今天我就以茶代酒,陪您喝尽兴。您要是觉得不尊重,那这单生意我宁可不做。”陈总看了我半天,忽然笑了:“好,周老板是实在人,现在像你这样爱惜身体的真不多了。我敬你一杯茶。”那顿饭,他没再劝我酒,反而跟我聊起他的父亲,也是喝酒喝死的。他说:“我要是早几年明白这个道理,也能陪我爸多喝几年茶。”后来生意谈成了,他还多订了一批货。李红梅知道这事,说:“看不出来,你戒个酒还能戒出生意来。”我说:“那不是戒酒的功劳,是爱惜自己的功劳。人爱惜自己,别人才能信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胃渐渐好了,不再动不动就疼,脸色也红润了不少。李红梅还是每天唠叨,但唠叨的内容变了,从“你少喝点酒”变成了“你多吃点菜”。有一次我们一家三口去逛街,路过一家火锅店,儿子说想吃,李红梅说:“你爸胃不好,不能吃辣。”我说:“偶尔吃一回没事,要避开那八件事,可没说火锅是大敌。”李红梅瞪我,但最后还是进去了。我点了清汤锅,涮着青菜和豆腐,吃得很慢。儿子在旁边涮毛肚,吃得呼哧呼哧。我看着他们娘俩,觉得这就是日子。人这一辈子,钱挣多少算多?房子多大算大?到了胃疼的时候,什么都比不上家里一碗热粥。
转眼到了中秋节,我带着李红梅和儿子回老家看我娘。我爹的坟在后山坡上,我提着一篮子水果和一瓶水,走到坟前,把水洒在地上,说:“爹,儿子来看你了。你以前总爱喝酒,我今天不给你倒酒了,给你倒杯水。医生说了,胃病最怕的不是烟酒,也不是米饭,是那些自己作出来的事。你当年要是有个人拦着你,也许就不会走那么早。”我娘站在旁边,抹了一把眼睛,说:“你爹要是能听到你这番话,他也就安心了。”我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起来的时候,我娘拉着我的手说:“建军,你瘦了,但看着比前阵子精神。”我说:“娘,我戒酒了,也戒烟了,还学会了细嚼慢咽。”我娘连连点头:“好,好,你爹要是有你这个觉悟,也就不会……”她没说完,我也没接。我知道,有些话不用说完,心里懂就行。
回到家,李红梅又把那篇文章翻出来,手机屏幕都已经有点花了,她还留着。她念给我听:“胃病不怕抽烟喝酒,米饭也不是大敌,要避开这8件事。”念完,她问我:“你知道你现在该避开啥不?”我说:“避开你。”她瞪我:“正经点。”我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说:“避开那个不爱惜自己的我。现在我心里装的都是你,都是咱们这个家,哪还有地方放那些乱七八糟的毛病?”李红梅没忍住,扑到我怀里,哭了起来。儿子在旁边起哄:“妈又哭了,爸又把妈惹哭了。”我搂着老婆,拍着她的背,眼睛也酸了。窗外的月亮很圆,屋里的灯很暖,我的胃也不疼了。
后来,我把那篇文章打印出来,贴在卫生间的镜子上。每天早上刷牙的时候,我都能看到那行字:“胃病不怕抽烟喝酒,米饭也不是大敌,要避开这8件事。”每次看到,我就在心里默念一遍:吃饭有正点,不吃剩菜,不闷气,不狼吞虎咽,饭后不躺下,不熬夜,不乱吃药,不暴饮暴食。这八件事,我一件一件地改,改得不算快,但一直没停过。有时候跟人吃饭,有人问我养胃的秘诀,我就把这八件事说给他们听。有的人听了笑笑,说“知道了”,转过身照样喝。有的人听了,真的去戒了酒。老周就是其中一个。他后来专门来找我,说:“建军,你上次住院那事把我吓着了。我去查了胃,也糜烂了。现在我也开始喝粥了。”我说:“那你以后别喝老白干了。”老周嘿嘿一笑:“不了不了,现在只喝普洱。”
前几天,我路过医院,看到一辆救护车开进来,心里不由得紧了一下。我想起自己那晚被抬进来的样子,想起老刘,想起我爹。那些人都被胃病带走了,而我,从那个黑洞洞的鬼门关边溜达了一圈,又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李红梅在门口等着我,手里端着一碗小米粥。那一刻我就知道,往后余生,我不仅要为自己活,更要为她、为这个家,好好养着。
这就是我的故事。一个得了胃病的男人,在吐了半条命之后,总算明白了胃病不怕抽烟喝酒,米饭也不是大敌,真正要避开的,是那个不把自己当回事的自己。如果你也正拿着酒杯,或者正捂着胃,不妨回头看看身边那个给你熬粥的人。别等到像我一样,躺在病床上数着输液瓶里的水滴,才想起要好好吃饭。日子还长,胃只有一颗,你待它好,它才会待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