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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症儿子在手机店待了2小时 店员没催一次

这两天看到一条消息,一位母亲回应,说她孤独症的儿子在一家手机店里待了很久,店员一直善待他。她说了声谢谢。就这么一件事,我看完坐了一会儿。
我没在手机店里上过班。但我在手机店里待过很久,因为孩子。
我儿子四岁那年,最喜欢去商场三楼的手机店。那排展示机亮着,屏幕上全是图标,他能一个一个点过去,点开相机,点开计算器,点开设置里的每一项。手指头在玻璃上划,划得全是指纹。
我一开始很紧张。我在旁边站着,隔两秒说一句别动人家的。店员走过来我就准备道歉。
那个店员是个年轻男的,穿深色马甲,工牌挂歪了。他看了一眼我儿子,说没事,让他玩。他说展示机就是给人玩的。
我说怕给你添麻烦。他说,麻烦是擦屏幕,一块布的事。
那天我们待了大概四十分钟。走的时候我儿子不肯走,我抱着他出的门,他在我肩膀上还扭头看。
后来我们成了那家店的常客。我摸清了时间,工作日上午人少,我就带他去。有时候我站在旁边看手机参数,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耳朵一直听着他那边有没有动静。
带这样的孩子出门,最怕的不是孩子闹。是别人看你的眼神。
你懂那种眼神吗。就是那种扫过来一眼,然后跟旁边人低声说一句。你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但你知道在说你。
我妹妹的孩子也是孤独症。确诊那年三岁半,我陪她跑过几趟医院,走廊里全是抱着孩子的家长。她坐在塑料椅上看报告,一句话不说,手指头一直在抠纸角。
后来她学会了一件事,出门前先跟店家打个招呼。说孩子会碰东西,我会看着,碰坏了我们赔。她说这句话说出口,心里反而松了。
大部分店家都摆摆手,说没事。也有店家说,那你别让他碰柜台里的。我妹妹说行,就拉着孩子站在门边。
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可埋怨的。人家做生意的,东西摆在那儿是货。愿意让碰是情分,不愿意是本分。
所以我看到那位母亲的回应,第一反应是,她遇上了一个好人。第二反应是,这种好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手机店这个场景挺特别的。它不像超市,货都在架子上,也不像饭店,得坐下来吃。手机店里全是能亮的、能按的、能划的东西,还都摆在明面上让人试。对普通孩子是玩具,对某些孩子是一整面墙的开关。
我见过一个男孩在店里待了整整一下午。他妈妈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包放在腿上,手机充着电。男孩就一台一台试,试完再回头试第一台。
中间店员过来过一次,我以为要请人走。结果他是来送水的,纸杯装了半杯,放在那位妈妈手边的茶几上,说凉的。
那位妈妈说了句谢谢,声音很小。
我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场面挺好。没人围观,没人拍照,没人问这孩子怎么了。就是一个孩子在玩手机,一个妈妈在等,一个店员在干活。
也遇到过不一样的。有一家店,店员走过来,很客气地说了一句,展示机不能一直玩。我说好,就拉着孩子走了。
出门的时候孩子回头看了一眼那排亮着的屏幕,没哭,也没闹。我蹲下来跟他说,下次换个地方。
那天我们在商场里转了半小时,最后坐在自动扶梯旁边的长椅上,看人上下楼。他看得挺高兴。我兜里揣着湿巾,一直没派上用场。
从那以后我养成了一个习惯。进店先问一句,能不能让孩子在这儿玩一会儿。对方说行,我就带他进去。对方犹豫,我就说没事,我们看看就走。
问这一句,比什么都省事。你不用猜人家的脸色,人家也不用临时想办法赶你。
你说这不就是正常的吗。正常到值得写一条消息,说明平时不太正常。
我有时候想,我们对孩子的耐心,其实是按时间算的。五分钟可以,十分钟勉强,半小时就开始有人咳嗽。那位母亲说的善待,我猜也就是没人赶他们走。
门槛低到这样,还是有人做不到。
反过来想,做得到的人也不少。擦屏幕的布,半杯凉水,一句让他玩。这些事不费什么力气,但对一个带着特殊孩子出门的家长来说,能顶一整天的劲。
我妹妹后来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她说她最怕的不是孩子被人嫌,是孩子被人可怜。嫌是推开,可怜是俯视,两种都不舒服。
她带孩子去过一趟理发店。进门先说了一句,孩子可能坐不住。理发师说,坐不住就站着剪。
那把椅子能升降,孩子站在上面,理发师围着他转圈,剪了二十分钟。我妹妹站在旁边扶着孩子的胳膊,手心全是汗。
剪完,理发师说,下次来还找我。我妹妹说她当时鼻子有点酸,赶紧低头给孩子拍脖子上的碎头发。
就这么一句下次来还找我,她说她能记好几年。
人跟人之间,有时候就这么点事。你不必多热情,只要不把人往外推。
所以那位母亲说的是善待,不是同情。这两个词差得远。
善待是把你当客人。同情是把你当病人。
我儿子现在八岁,早就不去手机店了。他现在迷的是公交站牌,能站在那儿看半小时线路图。有一次一个等车的老头跟他聊起来,问他坐几路。他说不上来,老头就自己指着牌子讲,讲了三站。
我在两米外站着,没过去。
那天风挺大,站牌上的纸被吹得哗哗响。老头讲完,拍了拍我儿子的肩膀,说小伙子记性好。我儿子笑了一下。
我回家路上一直在想,这种时刻对孩子意味着什么。他大概不会记得具体内容。但他会记得,有人愿意跟他说三站路。
我儿子现在还会突然问我,爸爸,那家店的手机能不能打电话。我说能。他说那我们家的呢。我说也能。他就不问了,低头继续摆他的积木。
他记的可能就是这些。一排亮着的屏幕,一个说没事的店员,一杯凉水。
对我来说,记的是那个下午我能安安静静站在旁边,不用一直道歉。那种松快,很久没有过。
所以那位母亲说的善待,我大概能懂一点点。她谢的不是一杯水,是那两个小时里没人让她难堪。
一家手机店,一个店员,一个下午。事情小得不能再小。
小到那位母亲要在回应里专门说一句谢谢,才有人注意到。
可一个家长会记很多年。
你带孩子出门,遇到过那种不多问一句的店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