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当地时间11月10日下午，以色列第26届议会在耶路撒冷宣誓就职，120名新议员正式上任，其中46人是第一次当选。
按惯例，这应该是一场庄重、程式化的开场仪式。但当看守政府总理内塔尼亚胡走上发言台的那一刻，整个议会大厅就彻底乱了套。
他的妻子萨拉当场和前总理贝内特吵了起来，国家安全部长本-格维尔也跳出来加入骂战，台上台下相互喊话，内塔尼亚胡几次想把话说下去都没说成。
一次新议会的开张典礼，变成了一场公开的互相指控。这不是单纯的脾气不合，也不是两个人之间的旧账，而是10月27日那场议会选举之后，以色列政坛真实处境的一次集中呈现。
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11月10日下午，120名新当选的议员集体宣誓。这是2023年10月7日巴以新一轮冲突爆发以来，以色列第一届通过大选产生的议会。
选举是10月27日举行的，内塔尼亚胡领导的右翼阵营拿到53席，前国防军总参谋长埃森科特领衔的反对派阵营拿到48席，阿拉伯裔政党合计19席。两边都没有过61席这条组阁门槛。
按照以色列政治的惯例，看守政府的总理在新议会首次开会时要发言。内塔尼亚胡当天上台讲了三件事：
第一，伊朗正在"试图重启核武器进程"，解决这个威胁的唯一办法是"推翻伊朗政权"；第二，呼吁各党派与他一起组建"民族团结政府"；第三，要求对是否有外国资金干预本届议会选举展开调查。
然后现场就炸了。
贝内特第一个跳出来打断他，直接追问："你那些卡塔尔顾问的事怎么说？10月7日的调查到底什么时候做？为什么不把卡塔尔定性为敌对国家？"
内塔尼亚胡的妻子萨拉当场回怼贝内特，情绪激烈。本-格维尔紧接着加入，冲贝内特喊："你想和联合名单党坐一起，还有脸说话？"
民主党主席戈兰直接起身离席，以表抗议，同党的议员卡里夫则因情绪激动被请出会场。
这就是11月10日下午在耶路撒冷议会大厅里发生的事。内塔尼亚胡本来准备好的发言稿，被这一连串打断搅得支离破碎，整个过程气氛拉满，火药味压都压不住。
萨拉这一嗓子，不只是夫妻一起上阵
很多人看到"总理夫人在议会怒斥前总理"这种画面，第一反应是觉得荒唐，一国领导人的妻子怎么能在议会公开场合跟人对骂？但如果真了解以色列政坛，就知道萨拉从来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第一夫人"。
她长期在内塔尼亚胡的政治决策圈内有自己的位置，这在以色列媒体圈里是公开的秘密。
她不是坐在后排微笑挥手的角色，而是会直接介入政治事务的那一类。所以她在议会现场和贝内特对撕，从以色列国内的政治生态来看，并不算完全出格，只是被公开化、放大化了。
更关键的是，她冲的是贝内特。
贝内特是谁？2021年6月，正是这个贝内特联合拉皮德、利伯曼等人组成"变革联盟"，把当时连续执政12年的内塔尼亚胡拉下总理位置。
那一次，内塔尼亚胡在议会最后一次演讲时，形容贝内特搞出了"以色列历史上最大的欺诈"。换句话说，贝内特在内塔尼亚胡家族心目中是什么形象，可想而知。
现在风水又转了一圈，贝内特这一回没有自己出面组阁，而是把"亚沙尔党"交给埃森科特当招牌，自己站在"同在党"（Beyachad）的位置上辅佐。
但以色列国内很清楚，这个"变革联盟"的核心组局者还是贝内特加拉皮德加利伯曼这几个老面孔。他们这次和埃森科特合作，目标依然明确，把内塔尼亚胡彻底换下来。
所以萨拉在议会冲贝内特发火，私人情绪有，政治意图也有。她非常清楚贝内特是什么路数，更清楚贝内特一旦缓过劲儿来，对她和她丈夫意味着什么。
内塔尼亚胡当天说的三句话，句句有算计
把内塔尼亚胡当天的发言拆开看，就能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讲。
第一句是关于伊朗。
他反复强调"伊朗正试图重启核威胁"，声称"消除这一威胁的唯一途径是推翻伊朗政权"。这是他的老牌主张，也是他执政近20年来的核心政治资本。
强调外部安全威胁，一直是他把反对派"按住"的办法，只要外部有敌人，国内就应该团结在强硬领导人周围。
第二句是呼吁组建"民族团结政府"。
这一句看似姿态很高，其实是试探。他阵营拿了53席，距离61席还差8席。如果能把埃森科特阵营中那几个偏右的议员拉过来，他就有机会继续执政。
他所谓的"民族团结政府"，其实是想让对手放弃组阁、加入自己。埃森科特在当天就直接表态，称内塔尼亚胡的这一呼吁是"可耻的"。双方根本没有合作的基础。
第三句是要求调查外国资金干预选举。
这件事其实上个月底就闹过一轮。10月28日，利库德集团指控阿拉伯裔政党在选举中以非法手段"窃取"选票，要求警方、辛贝特和中央选举委员会介入调查。
中央选举委员会主席索尔贝里当时就表态相关指控尚未得到证实，不构成推迟公布选举结果的理由。换句话说，这个说法在官方层面已经被否过一次了。
内塔尼亚胡现在又把这个话题拿回议会讲，目的也不难看出。一是继续为自己阵营的失利找解释，二是在舆论上保持压力，让埃森科特的组阁谈判始终处于"合法性受质疑"的阴影下。
贝内特听到这里直接打断他，反问卡塔尔顾问和10月7日的调查怎么回事，就是把球踢回去，你说别人受外国影响，那你自己身边那些被爆料涉嫌和卡塔尔有关联的顾问呢？
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突袭时，你这个政府到底有没有失职，为什么调查一直做不起来？
这几个问题，到今天在以色列国内仍然没有答案，贝内特是在议会台上公开把这些问题重新抛出来。
选举是输了，但位置还没让出去
内塔尼亚胡这次面临的处境很特殊。
从席位看，他是输了。上一届他阵营有68席，这一次只剩53席，整整掉了15席。而且第一大党的位置也不保——反对党"正直党"拿了21席对利库德的27席，虽然利库德仍是单一政党第一，但整个阵营已经没有组阁能力。
11月8日，总统赫尔佐格正式授权埃森科特组建新政府。按照以色列法律，埃森科特有28天时间，必要时可以再申请14天延长。也就是说，组阁窗口最多42天。
但在埃森科特真正把新政府搭起来之前，内塔尼亚胡继续担任看守政府总理。
这是一个相当微妙的位置，他已经是过去时了，但手里还握着现在的权力。他依然可以主持内阁、签署文件、对外发言。他11月10日能站上议会讲台，就是因为他现在还是总理。
这种"输了选但下不了台"的状态，造成了11月10日议会现场那种独特的紧张气氛。
反对派急着让他走，自己人急着给他壮声势，他本人想利用最后这段时间重新把话语权抢回来。所有的情绪在议会首次开会这一天集中爆发，是有现实原因的。
埃森科特那边其实没闲着
就在内塔尼亚胡夫妇和贝内特本-格维尔在议会台上互喊的同时，埃森科特领导的四党联盟当天在做更实在的事。
他们一次性提交了几项重要议案：成立国家调查委员会调查内塔尼亚胡政府在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突袭以色列时是否存在失职行为、对总理任期进行限制、废除现政府的司法改革立法。
每一项都是直接针对内塔尼亚胡本人及其执政联盟的核心政治遗产。
更关键的一步，埃森科特宣布，已经有超过61名议员签署请愿书，要求罢免来自利库德集团的现任议长奥哈纳，提名正直党议员马坦·卡哈纳接任。
61名，是议会半数以上。这意味着反对派联盟在议长位置上已经掌握了多数票。
议长虽然是程序性职位，但能决定议案什么时候上会、谁有发言权、如何安排议程。换个议长，对内塔尼亚胡阵营来说是实打实的损失。
另外，"以色列是我们的家园"党领导人利伯曼预计将出任议会外交与国防委员会主席。
这个委员会是以色列议会里权力最重的几个委员会之一，直接对军事行动和外交决策进行监督。利伯曼和内塔尼亚胡积怨已久，他一旦坐上这个位置，内塔尼亚胡继续执政的空间就会被进一步压缩。
所以当天议会的真正走向，不在内塔尼亚胡的那场发言里，而在埃森科特推动的这一系列动作里。那场骂战更多是情绪宣泄，这些议案和人事动作才是真正改变格局的东西。
组阁这道坎其实没那么好过
但话说回来，埃森科特也没到可以庆祝的时候。
他依靠的四党联盟目前只有48席，距离组阁门槛的61席还差13席。这13席从哪里来？理论上有现成答案，阿拉伯裔政党共19席，只要争取过来一部分，就足够过线。
现实中这件事做起来相当棘手。
一方面，埃森科特联盟内部，以利伯曼为代表的右翼成员坚决反对依靠阿拉伯裔政党组建少数派政府。
利伯曼11月8日就重申过，认为这样做会"损害安全，并使内塔尼亚胡重新掌权"。利伯曼本人的政治基本盘是从俄裔犹太移民社区发展起来的，对阿拉伯裔政党的态度一直强硬。
他这一关要过不去，埃森科特就没办法把阿拉伯裔的票拉进来。
另一方面，中左翼犹太政党方面也明确表示不会与阿拉伯政党联合组阁。
社会撕裂、民族互信不足，是2023年10月之后以色列国内一个真实存在的问题。阿拉伯裔以色列人和犹太裔以色列人之间的隔阂，这几年并没有缩小，反而更深了。
所以埃森科特的42天窗口期走起来并不轻松，如果走不下来，以色列有可能面临再次大选。
总统赫尔佐格10日当天就在议会开幕发言中专门警告，不要再把国家推进一次重复选举。他同时呼吁议会"不留任何死角"地对10月7日事件展开调查。
这场闹剧，映照的是整个政坛的裂痕
11月10日议会现场那场混乱，不应该被当成一场简单的闹剧来看。
它反映的是以色列政坛几个真实存在的、没有被解决的问题。
10月7日的责任到底谁来负？
这个问题悬而未决已经超过三年，哈马斯突袭当天，以色列情报系统、军方和政府究竟是怎么失职的，官方从未组织过真正独立的国家调查委员会。贝内特在议会追问这件事，不是为了难倒内塔尼亚胡，而是因为这个问题真的需要一个答案。
卡塔尔和以色列政府之间的那些模糊往来，到底是什么性质？
以色列媒体多次报道过内塔尼亚胡身边有涉嫌和卡塔尔存在利益关联的顾问。这些指控有的被司法程序立案，有的还在舆论层面纠缠。内塔尼亚胡本人至今没有给出清晰交代。
选举合法性问题。
内塔尼亚胡阵营指控有"外国资金"干预选举，但中央选举委员会已经表态指控未获证实。这种指控如果持续被反复抛出，对以色列选举制度本身的公信力是一种消耗。
这三件事，没有一件是能在议会台上通过互相喊话解决的。但以色列政坛现在的状态是，这些问题暂时没有制度化的处理渠道，只能在议会现场、以这种近乎人身攻击的方式爆发出来。
内塔尼亚胡的妻子萨拉冲贝内特发火，情绪是真的。但情绪背后，是这个国家在一场没有赢家的选举之后，仍然要面对的一堆没有标准答案的难题。
未来42天，以色列政坛最关键的事就是埃森科特能不能把组阁谈下来。
谈成，内塔尼亚胡的时代真正结束；谈不成，以色列就要面对再次选举的现实。无论哪种结果，11月10日这个开门就吵的新议会，大概率不会是最后一次这样的场面。
本文核心事实参考以下权威媒体公开报道：
1. 新华社：《以色列新一届议会正式亮相》
2. 文汇报（中华网转载）：《内塔尼亚胡妻子与以前总理激烈争吵 选举争议引发现场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