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低头认真填写结婚登记表,笔尖在"配偶"栏微微停顿,带着虔诚的期待写下"陆景川"三个字。
男友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声音里满是宠溺:"写我名字这么认真?以后可要写一辈子了。"
我耳根发烫,心底泛起蜜糖般的甜,刚要抬头回应,他却揉了揉我的头发:"等我一下,去趟洗手间。"
他转身离开时带起一阵微风,我低头继续填写表格,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
就在这时,他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微信消息赫然映入眼帘——
"睿睿的抚养费该交了,今天必须告诉她你有个5岁儿子的事。"
01
那个下午,民政局的灯光白得有些晃眼,像医院里那种毫无感情的明亮。
我坐在冰凉的金属椅子上,手里握着那支工作人员递来的黑色水笔。
笔尖在“配偶”那一栏的上方停顿了片刻,然后我才一笔一画地,郑重地写下了“陆景川”这三个字。
每写下一笔,心里都像是被蜜糖填满,甜得几乎要溢出来。
我以为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就要和他紧紧捆绑在一起,共同开启新的篇章。
我怎么也想不到,一个被精心隐藏了五年的秘密,会在我最幸福的时刻,以最残忍的方式被揭开。
他起身去洗手间,手机就随意地放在我们之间的桌子上,屏幕朝上。
几十秒后,那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震动。
一条微信消息的预览,毫不设防地跳了出来,发送人备注是“姐姐”。
信息的内容很短,却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瞬间刺穿了我所有的幸福幻象:“景川,下午我去幼儿园接睿睿,他下个月的保育费你记得转给我,别又忘了。”
睿睿?
保育费?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我甚至无法理解这几个简单的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周围其他新人的低语、工作人员忙碌的脚步声,都变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噪音。
我的整个世界,都凝固在了那行冰冷刺眼的文字上。
我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因为超时而自动暗了下去,那行字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我的视网膜上。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一股寒意从我的脊椎骨窜上来,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五年。
我们在一起整整五年了。
从青涩的校园时光,到携手步入社会,我们见证了彼此最狼狈也最闪耀的时刻。
他曾不止一次地告诉我,我是他的初恋,是他生命中第一束也是唯一一束光。
可现在,这条来自他亲姐姐的消息,像一个无声的嘲讽,将他的谎言和我的天真一起,暴露在这惨白的灯光下。
一个需要交保育费的孩子,一个叫“睿睿”的名字。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我之前,他不仅有过一段深刻的感情,甚至还孕育了一个生命。
这意味着在我们相爱的这五年里,他一直将这个孩子的存在对我隐瞒得滴水不漏。
他为什么要骗我?
是觉得我无法接受一个有过去的男人?
还是说,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信任过我?
各种各样的念头像失控的洪水,在我脑海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我的理智彻底淹没。
我下意识地弯腰,想去捡起不知何时掉在地上的笔。
我的手指颤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把那支轻巧的笔捡了起来。
重新坐直身体时,我感觉自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目光再次落到那张填写了一半的申请表上,“陆景川”那三个字,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陌生和讽刺。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想平复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我试图安慰自己,或许……或许这只是个误会?
也许是姐姐在跟他开玩笑?
他姐姐陆诗雨一直不太喜欢我,觉得我性格太过安静,不够活泼,配不上她那个优秀的弟弟。
但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我自己否决了。
没有人会用这种事情开玩笑。
尤其是在我们来登记结婚的这一天。
陆景川回来了。
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在我身边坐下,身上带着一丝洗手间熏香液的淡淡味道。
他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意,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看了一眼。
我看到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大概一秒,然后面不改色地将手机滑入了口袋。
“小悠,怎么了?表格还没填好吗?”他转过头看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他发现了我没有动笔。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关切地伸出手,想要探一探我额头的温度。
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我的瞬间,我猛地偏过头,躲开了。
他的手就那样尴尬地悬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小悠,你到底怎么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张我爱了五年的脸,英俊的眉眼,温和的神情,此刻却让我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我多想立刻就把那条短信的内容吼出来,质问他,撕破他所有的伪装。
但是,我不能。
这里是民政局的大厅,周围还有不少人。
我不想让我们之间最后的一点体面,在这个地方被撕得粉碎。
我用力掐了自己的手心一下,努力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害怕。”
这个理由实在是蹩脚得可笑。
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陆景川显然也不信。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疑惑,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心虚,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拿起了自己的笔,低下头,开始填写他面前的那份表格。
我的目光无法从他脸上移开。
我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里,捕捉到一丝慌乱或者愧疚的痕迹。
但是没有。
他表现得那么镇定,那么自然,仿佛刚才那条石破天惊的消息,只是一条普通的垃圾短信。
或许,他早就为这种情况准备好了说辞。
又或许,他笃定了我永远不会发现这个秘密。
“顾小姐,陆先生,请到三号窗口办理。”
工作人员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清晰地叫到了我们的名字。
表格都已经填写完毕了。
“走吧,小悠。”陆景川站起身,朝我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厚,指节分明,是我牵过无数次的手。
我看着这只手,却觉得它重若千钧,充满了欺骗的味道。
我没有动,也没有把手交给他。
“小悠?”他又喊了我一声,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疑惑和一丝催促。
我慢慢地,慢慢地站起身。
没有去碰他的手,而是将自己面前那份填好的表格,仔细地对折,再对折,然后连同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一起放进了随身的背包里。
我的动作很慢,却异常坚定。
“陆景川。”我抬起头,迎上他骤然变得错愕的目光,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发抖,“今天,我们不登记了。”
02
陆景川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错愕变成了难以置信。
他眼睛里的困惑几乎要满溢出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为什么?小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周围等待的新人和家属们,被他的声音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没有理会那些探寻的视线,只是平静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开玩笑,我说,今天这个证,我们不领了。”
“理由!给我一个理由!”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原本温和的面庞此刻罩上了一层寒霜,“就因为刚才你说的害怕?小悠,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婚姻不是儿戏,你别在这个时候任性!”
任性?
我心里冷笑一声。
原来在他眼里,我此刻基于巨大欺骗做出的决断,只是一场不懂事的胡闹。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不愿意去意识到,我们之间那看似坚固的信任基石,已经在他长达五年的隐瞒下,轰然倒塌了。
“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我不想在这个充满喜庆和期待的地方,和他发生激烈的争吵。
那会让我觉得自己更加可悲。
我转身,想要尽快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他却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我用力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顾念悠!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制不住的怒火,“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所有亲戚朋友都知道我们今天来领证,你现在轻飘飘一句不领了就算了?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把我们的感情当什么?”
“那你呢?!”我终于忍不住,猛地回过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我强行忍住,“陆景川!你又把我当成了什么?一个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伤心而剧烈颤抖着。
他被我眼中迸发的痛苦和质问震住了,抓着我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些。
“我……我当然爱你啊!”他急切地辩解道,眼神却有些闪烁,“我如果不爱你,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为什么要和你结婚?”
“爱我?”我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荒谬的笑话,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爱我就是欺骗我整整五年吗?爱我就是把我蒙在鼓里,让我像个笑话一样,对你有个儿子的事情一无所知吗?”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所有的伪装和体面都被撕了下来。
我只想要一个答案,一个真相。
陆景川的脸色,在听到“儿子”两个字时,瞬间变得惨白。
他眼神里的慌乱再也无法掩饰,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他强作镇定,但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悠……你,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儿子……我怎么可能有……”
“还要继续装傻是吗?”我飞快地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调出刚才我趁他不注意时拍下的锁屏截图,直接举到了他的眼前,几乎要贴到他的鼻子上,“那你告诉我,这条你姐姐发来的消息,是什么意思?!睿睿是谁?保育费又是什么?!”
当他看清手机屏幕上那条无比清晰的信息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那是一种秘密被彻底戳穿后的震惊和恐慌。
他下意识地就伸手想要抢走我的手机,被我敏捷地侧身躲开了。
“陆景川,证据就在这里,你还要怎么狡辩?”我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寒冰,“一个五岁的儿子……陆景川,你真是送了我一份天大的‘新婚礼物’啊!”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离水的鱼,挣扎了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这副样子,已经等于承认了一切。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
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这只是个误会的侥幸心理,也彻底破灭了。
我们两个人,就像两尊僵硬的雕像,对峙在民政局喧闹的大厅里,承受着周围人各种各样的目光,有好奇,有同情,或许还有看热闹的窃窃私语。
“走,我们出去说。”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不容分说地再次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我拉出了民政局的大门。
户外的阳光明媚而刺眼,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我被他一路拉扯着,踉踉跄跄地走到停车场,然后被他有些粗暴地塞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砰”地一声,车门被他从外面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狭小的车厢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我们两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他没有立刻发动汽车,只是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小悠……你,你听我解释。”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
“好,我听着。”我靠在椅背上,把头扭向车窗那一侧,看着窗外匆匆走过的行人,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我倒是很想听听,事到如今,你还能编出怎样一个精彩的故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车厢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睿睿……他,他确实是我的儿子。”他终于艰难地开启了话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那是……在你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太年轻,不懂事……和当时的女朋友……意外有了孩子。”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依旧看着窗外,没有任何回应。
他只好继续往下说,语气更加艰难:“等发现的时候,月份已经很大了,不能……不能做手术了。所以……就,就生下来了。”
“生下来了?”我重复着这四个字,感觉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所以呢?那个女孩呢?你的儿子,现在在哪里?”
“我们早就分手了。”他急忙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撇清,“她……她在生下睿睿之后没多久,就……就离开我们所在的城市了,把孩子……留给了我。睿睿现在……主要由我爸妈在老家帮忙照顾。”
“你爸妈也知道?”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沙哑,“所以,你们全家,你,你爸妈,你姐姐,所有人都知道睿睿的存在,只有我一个人,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样,被你们蒙在鼓里整整五年?”
巨大的被孤立感和背叛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小悠!”他猛地转过身,急切地想要来抓我的手,被我再次狠狠甩开,“我是因为太爱你了!我害怕!我怕你知道了这件事,会嫌弃我,会不要我!我本来……我本来是想等我们结婚以后,感情更稳定一些,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慢慢告诉你的……”
“合适的时机?”我猛地转回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讥讽和愤怒,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等我怀了你的孩子之后?还是等我们结婚十年二十年,我彻底没有退路之后?陆景川,你的算盘打得可真精啊!”
“不是的!小悠,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这么想!”他慌乱地摆着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五年来,我们在一起那么快乐,那么幸福,我……我只是不想让过去的事情,影响到我们现在的生活,我……”
“过去的事情?”我冷笑着打断他,笑声里充满了悲凉,“陆景川,那不是一件小事,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这么理所当然?”
我的目光紧紧锁住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五年来,你就没有去看过他吗?你就没有尽过一点做父亲的责任吗?还是说,你每次所谓的‘回老家看望父母’,其实都是去看你的儿子?”
他沉默了。
低下了头,避开了我锐利的目光。
他的沉默,就是最明确的回答。
我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
我爱了五年,准备托付终身的男人。
不仅有一个五岁的,我毫不知情的儿子。
而且,他还在过去的五年里,一次次地用谎言编织着回老家的行程,在我面前扮演着深情专一的完美男友。
他享受着我的爱和信任,规划着属于我们的未来。
却将他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一部分,如此不堪的过去,对我隐藏得密不透风。
这不仅仅是欺骗。
这是对我整个人,对我这五年所有付出的,最彻底的侮辱和践踏。
“开门,我要下车。”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冷冷地说道。
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只有心如死灰的冰冷。
“小悠,别这样,我们回家,回家我再慢慢跟你解释,好不好?”他还在试图挽回。
“我让你开门!!”我突然爆发,伸手就去掰动车门锁。
他见我情绪激动,生怕我做出什么过激行为,只好不情不愿地按下了车门解锁键。
“咔哒”一声轻响。
我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下了车,快步朝着与车流相反的方向走去。
“顾念悠!!”他在我身后大声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甚至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了起来。
仿佛身后是什么会吞噬人的可怕深渊。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不在乎路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我只知道,我必须立刻,马上,逃离这个充满谎言的男人,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空间。
03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
直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再也迈不动一步,我才在街心公园一张空闲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在我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
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寒气。
城市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仿佛都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塞满了一团纠缠不清的麻线。
陆景川那些苍白无力的解释,陆诗雨那条如同诅咒般的短信,不停地在我脑海里交替回响,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呼吸。
手机在背包里不知疲倦地震动着。
不用看我也知道,肯定是陆景川打来的。
我没有理会,直接掏出手机,设置了静音,然后塞回了包的最底层。
我现在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不想看到他发的任何信息。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现在听起来都像是精心设计的谎言,只会让我觉得更加恶心和反胃。
我需要冷静。
需要一个人,好好地,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捋清楚。
这件事,有太多太多的疑点了。
陆景川说,孩子是前女友生下后,丢给他就走了。
一个母亲,真的能如此狠心,丢下自己刚出生的骨肉,一走了之,五年都不闻不问吗?
这不合常理。
他说,孩子一直由他父母在老家抚养。
我们交往五年,我去过他老家好几次,逢年过节也基本都是和他家人一起过的。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叫睿睿的孩子?
也从来没有听他父母,甚至任何亲戚,无意中提起过这个孩子的存在?
他们全家,是如何做到如此口径一致,严守秘密的?
还有陆诗雨。
她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在我们登记结婚的这个关键时刻,发来这样一条看似提醒缴费,实则泄露天机的短信?
是巧合?
还是她故意的?
如果她是故意的,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提醒陆景川缴费?
还是……就是为了让我看到,就是为了破坏我们的婚事?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像沸腾的气泡,不断从我心底冒出来,盘旋,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
我意识到,陆景川对我坦白的那部分,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是为了安抚我而精心筛选过的“部分真相”。
更多的,更不堪的内幕,还被他深深地掩藏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不能让自己五年的青春和感情,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葬送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
我必须弄清楚所有的真相。
这不仅关乎我还要不要这段感情,更关乎我作为一个独立个体,被尊重和坦诚对待的基本权利。
我再次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犹豫地滑动着。
最终,我还是点开了那个几乎从未打开过的聊天对话框——和陆诗雨的。
我们的聊天记录寥寥无几,除了刚加上好友时的礼貌问候,就是一些节日里群发的祝福信息。
她对我,始终保持着一种疏离甚至隐隐的敌意。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指不再颤抖,然后敲下了一行字:“诗雨姐,我是顾念悠。关于陆景川儿子睿睿的事,我想和你聊聊,可以吗?”
点击发送。
然后,我便紧紧握着手机,心脏“砰砰”直跳,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回复我。
更不知道,如果她回复了,又会对我说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理会我,或者已经把我拉黑了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对话框里,跳出了一条新的回复。
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一丝看好戏的意味:“呵,终于还是被你发现了?我还以为,你能一直被蒙在鼓里,心安理得地当我弟弟的‘小公主’呢。”
我的心,随着这行字,猛地往下一沉。
握着手机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我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和屈辱,继续打字:“我想知道全部的事实。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可以见面谈吗?”
这一次,那边沉默的时间更长。
足足过了四五分钟,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等待的时候,她的回复才姗姗来迟。
“行啊。正好,我也有几句话,想当面跟你说道说道。下午四点,城南星河广场一楼的漫咖啡,过时不候。”
看着屏幕上那个约定的地址和时间,我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
我知道,这很可能是一场“鸿门宴”。
陆诗雨对我积怨已深,她今天答应见我,绝不可能只是好心为我答疑解惑。
更大的可能,是借机羞辱我,或者,传达某种她希望我接收到的“信息”。
但眼下,这是我能够最快、最直接地接触到事件核心人物的唯一途径。
我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好,四点见。”我回复道。
然后,我收起手机,站起身,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星河广场的地址。
在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暗暗下定了决心。
无论等会儿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我都要保持冷静。
我要从她的话语里,分辨出哪些是事实,哪些是情绪,哪些是别有用心的引导。
我点了一杯冰美式,试图用咖啡的苦涩来压制内心的慌乱和不安。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相对安静的卡座坐下。
四点整,陆诗雨准时出现在了咖啡馆的门口。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槟色套装,拎着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手提包,妆容精致,一丝不苟。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店内扫视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我所在的位置。
然后,她踩着至少有八厘米高的细跟高跟鞋,步伐从容地走了过来,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随手将包放在了身旁。
动作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她开门见山,双臂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
“睿睿,他……他真的是陆景川的儿子吗?”我强迫自己直视她的眼睛,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这还能有假?”她嗤笑一声,仿佛我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货真价实,如假包换。我弟弟的亲生儿子,我们陆家的长孙。”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骄傲。
“那……孩子的妈妈呢?她现在在哪里?”我继续问道。
“走了。”她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走了?去哪里了?”
“不知道。”她耸了耸肩,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动作优雅,语气却冰冷,“生下孩子,看清楚我们家的态度,知道自己没戏,拿了一笔钱,就很识趣地消失了。这种妄想靠孩子上位的女人,我见得多了。”
她的话,和陆景川之前的说辞,在“母亲离开”这一点上,倒是基本吻合。
但我总觉得,她的话语里,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冷酷和简化。
“既然孩子一直在你们家,为什么我去了那么多次,从来没有见过他?也从来没有听伯父伯母提起过?”我抛出了心里最大的一个疑问。
听到这个问题,陆诗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明显的、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弧度。
“顾念悠,”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但那声音里的刺却更加尖锐,“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爸妈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你,接纳你吧?”
我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她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讥讽更深了,“每次你知道你要来家里之前,我弟弟都会提前打好几个电话回来,千叮万嘱,让我们一定要把睿睿送到亲戚家或者带出去玩,绝对不能让你看见。”
“我爸妈嘴上不说,心里对你这个……让我弟弟连亲生儿子都不敢认的女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你觉得,他们有可能主动跟你提起睿睿吗?”
“我……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容不下孩子!”我急切地辩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我根本从未有过选择的机会!
“你容得下?”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直接嗤笑出声,“哪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会愿意一结婚就给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当后妈?说出去谁信啊?”
“我弟弟就是太在乎你了,太怕失去你了,才不得不把这个秘密死死瞒着。”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咬牙切齿,“为了你,他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受了多少委屈?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存在一样,被藏着掖着!顾念悠,你真是好大的本事,好厉害的手段啊!”
她的话语,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刀刀都往我最痛的地方戳。
她把所有的过错,都巧妙地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仿佛我才是那个拆散他们父子,让睿睿不能认祖归宗的罪魁祸首。
我的双手在桌子底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那……你今天,为什么偏偏要在那个时候,发那条短信?”我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陆诗雨靠回椅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乱的头发,眼神变得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得意。
“因为,我看不下去了。”她冷冷地说道,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真实的愤怒,更像是一种表演。
“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我弟弟为了你,继续活在这种无尽的谎言和愧疚里。我更不能让我的小侄子睿睿,永远都不能光明正大地叫自己的爸爸一声爸爸!”
“你们马上就要登记结婚了,这件事,你迟早都会知道。”
“长痛不如短痛,我这么做,是在帮你认清现实,也是在帮我弟弟,把他从这种扭曲的关系里解救出来。”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大义凛然,为了家庭和睦,不惜充当“恶人”的正义角色。
可我却从她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里,清晰地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快意和满足。
我彻底明白了。
她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长痛不如短痛”。
她就是故意的。
她精心选择了今天这个无法挽回的时刻,用这种看似不经意的方式,把炸弹引爆。
目的,就是要给我最沉重的一击,要让我在最具幸福感的时刻跌入地狱。
要彻底毁掉我和陆景川的婚事。
她不喜欢我,从来都不。
所以,她要亲手毁掉我期待的圆满。
“你想说的,都说完了吗?”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有些可悲,又有些可笑。
我竟然会指望从她这里,得到客观公正的真相。
“该说的,我都说了。”她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信不信,那是你的事。哦,对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再次打开她那昂贵的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皮质钱包,然后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小小的照片,递到了我面前。
“喏,这就是我小侄子,睿睿。上个周末我带他去游乐场拍的,是不是很可爱?长得特别像景川小时候。”
照片上,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骑在旋转木马上,对着镜头笑得无比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确实能看出几分陆景川的影子。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痛。
这就是那个,素未谋面,却彻底改变了我人生轨迹的孩子。
陆景川的儿子。
“顾念悠,”陆诗雨站起身,重新拎起她的包,用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施舍般的目光看着我,“我弟弟他是真的爱你,爱到可以不顾一切。如果你也真的爱他,就应该学会接受他的全部,包括他的过去,包括……睿睿。”
“话我就说到这儿,你自己,好好掂量清楚吧。”
说完,她不再多看我一眼,转过身,踩着那双高跟鞋,笃笃笃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馆。
咖啡馆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悠扬的蓝调音乐在空气中流淌,却丝毫无法抚慰我内心的波澜。
我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又看了看桌上那张笑容灿烂的孩子照片。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深处,不可抑制地蔓延开来,冻僵了我的四肢百骸。
陆诗雨的话,虽然充满了主观的恶意和指责,但却巧妙地将整件事情的逻辑,补充得看似“合理”了。
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为了留住心爱女人而选择隐瞒过去的懦弱男人。
一对思想传统,对未来儿媳心存不满,配合儿子演戏的父母。
一个心疼弟弟和侄子,不惜充当“恶人”也要戳破谎言的姐姐。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顺理成章。
可是,我的直觉,我作为女人,作为这件事直接受害者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叫嚣着——
不对!
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