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女CEO隐婚第3年,我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她一身香奈儿套装站在民政局门口,蹙眉问我:
“就因为我让许铭轩顶了你的总裁位置?”
我点头,转身走向我那辆旧车,后视镜里她攥着爱马仕包愣在原地。
所有人都以为,净身出户的我将一蹶不振。
连她母亲也甩来5000万,让我“滚出这个行业”。
可他们都不知道,我手里攥着一份泛黄的旧文件。
当盛华集团最引以为傲的项目彻底崩塌时,她才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01
“就因为我把你的总裁位置给了许铭轩?”
民政局门口,宋晚意竭力维持着平静,但尾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颤动,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
她身上那套米白色的香奈儿套装,剪裁依然完美贴合她纤秾合度的身形,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微微蹙起的柳叶眉,仿佛我提出离婚这件事,荒谬得不值一提。
我看着这个与我隐婚四年的女人,如今的华南商界最夺目的女总裁,眼神里没有半分留恋,只有对我“不识抬举”的薄怒和审视。
我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颔首。
然后转身,走向街对面那辆跟随我六年的银灰色帕萨特。
她没有追来。
后视镜里,她僵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那只爱马仕Birkin,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大概从未想过,一向温润包容的沈南洲,会以如此决绝的姿态,斩断我们之间这段不见光的关系。
坐进车内,我没有立刻点火。
从副驾的储物格里,我抽出那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文件,猩红的标题格外刺眼。
《关于许铭轩先生担任集团总裁的任命通知》。
而我,沈南洲,这个陪着宋晚意从三人小工作室,一路走到百亿市值集团的联合创始人,被一纸调令,发配到了刚挂牌的“未来战略研究院”做院长。
一个彻头彻尾的冷宫。
四年的婚姻,八年的陪伴,我为她披荆斩棘,为她挡下无数明枪暗箭。
我以为我们是灵魂共鸣的战友,是相濡以沫的爱人。
原来在她构建的商业王国里,我只是一枚可以被随时弃置的棋子。
那个叫许铭轩的男人,不过是半年前在一次慈善晚宴上,凭借一副好皮囊和甜得发腻的恭维,讨得她欢心的“解语花”。
闭上眼,胸腔里那股压抑许久的钝痛,此刻清晰无比。
不是愤怒,是透骨的寒。
我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小周,我的辞职报告,立刻提交上去。”
“另外,以我的名义,通知所有向我直接汇报的部门负责人,四十分钟后,顶楼一号会议室集合。”
电话那端的小周明显迟疑了:
“沈总,但是宋总那边……”
“从这一刻起,我不是‘沈总’了。”
我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波澜,“这是我以集团总裁身份,下达的最后一个指令。”
挂断电话,我将那份任命文件对折,再对折,撕成无法复原的碎片,丢进车载垃圾袋。
宋晚意,你以为这场牌局,你稳操胜券吗?
你错了。
当我决定离席并掀翻牌桌时,你或许连旁观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引擎启动,帕萨特平稳地汇入S市傍晚的车流。
我的新生,从此刻开始。
02
四十分钟后,我回到了盛华大厦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这里的一切细节都由我亲自敲定,墙上那幅抽象派油画,角落那盆悉心养护的日本黑松,桌上那套冰裂纹釉色的茶具,无处不留着我的印记。
如今,都将易主。
我没有丝毫眷恋,径直走到全景落地窗前,俯瞰脚下这片霓虹初上的繁华。
五年前,我和宋晚意也曾并肩站在这里,她轻轻靠在我肩头,眼眸映着万家灯火,意气风发地说:
“南洲,总有一天,我要让整个S市的灯火,都为我们而明。”
那时的她,眼里还有对未来的炽热憧憬,还有对我毫无保留的信赖。
而我,是她最坚实的盾与剑。
为了这句话,我放弃了硅谷顶级实验室的邀约,陪她白手起家。
公司资金链断裂,我抵押了父母留下的唯一房产,换来救急的贷款。
核心技术遭遇瓶颈,我带领团队在实验室里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最后因急性胃炎被抬进医院。
遭遇恶意并购,我单枪匹马飞往港岛,在谈判桌上与对方周旋三天两夜,硬是守住了公司的控制权。
盛华能有今日,我不敢居功至伟,但至少半壁江山,是我沈南洲一寸一寸打下来的。
为了不影响她“商界单身女王”的公众形象,我同意隐婚,四年来,我们从未在公开场合同框。
我成了她“背后的男人”,一个没有名分的影子。
我以为,我的牺牲与付出,她都了然于心。
直到许铭轩的出现。
思绪被规律的敲门声打断。
助理小周推门进来,面色复杂:
“沈……先生,人都到齐了。”
我点头,转身走向会议室。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室内落针可闻。
十几位集团核心部门的负责人,都是我一手提拔培养的班底,此刻,他们脸上写满了震惊、不解,还有压抑的愤怒。
我走到主位,却没有坐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想必大家都看到了内网的最新公告。”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今天召集各位,不是诉苦,也不是煽动。”
“只想告知大家一件事:从即日起,我,沈南洲,正式离开盛华集团。”
话音刚落,脾气最烈的市场部负责人赵猛一拳捶在会议桌上,霍然起身。
“凭什么!沈总,这公司是你带着我们兄弟,从泥地里拉扯大的!凭什么让那个空降的花瓶坐享其成!”
“没错!我们只认您!那个许铭轩算什么东西!”
技术部负责人老吴也涨红了脸,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一时间,群情激愤。
这些人,都是跟着我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他们比谁都清楚,没有我沈南洲,盛华绝无今日。
我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兄弟们,多谢。”
我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在盛华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你们都是集团的栋梁,无论未来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希望大家能继续为公司贡献力量。”
这番话冠冕堂皇,但我知道,他们都懂我的弦外之音。
我是在安抚他们,也是在提醒他们,不要冲动。
宋晚意既然敢走这一步,必然已准备了应对高层动荡的后手,此刻硬碰硬,得不偿失。
“沈总,那您之后有什么打算?”
有人忧心忡忡地问。
我笑了笑,那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
“先休息一阵子,多陪陪家人。或许,会换个赛道,重新出发。”
“都说三十而立,我今年三十八了,重头再来,也不算太晚。”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众人都能感觉到,我不是在说气话,而是真的决意离开。
“最后,”我清了清嗓子,“以我个人名义,今晚在云顶阁设宴,算是给大家的饯行酒,也是我的告别宴。有时间的,都来。”
说完,我不再看众人复杂的表情,转身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我没有回办公室,那里很快会有新的主人。
我走向专用电梯,准备彻底告别这个我奋斗了八年的地方。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我刚要迈步进去,却与里面走出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许铭轩。
他穿着一身扎眼的宝蓝色丝绒西装,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看见我,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得意与怜悯的假笑。
“哟,这不是沈……院长吗?”
他刻意加重了“院长”两个字,语调轻浮而挑衅。
“这么着急,是去‘未来战略研究院’指导工作?”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我去哪里,不劳许总费心。”
我的语气平淡无波,“许总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吧。”
“操心我?”
许铭轩像是听到了极其滑稽的笑话,夸张地笑了几声,随即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音量说:
“沈南洲,别给脸不要脸。你真以为自己算根葱?”
“晚意能把总裁的位子给我,就能让你卷铺盖滚蛋。”
“识相的话,以后夹紧尾巴做人。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S市待不下去。”
他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轻蔑。
我看着他因得意而略显扭曲的俊脸,心中没有怒火,只有一丝淡淡的怜悯。
他大概还不知道,他视若珍宝的总裁宝座,底下埋着怎样的雷。
而宋晚意,亲手将引爆器塞进了他怀里。
我没有再理会他,侧身步入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许铭轩那张令人作呕的脸隔绝在外。
在门缝即将完全闭合的刹那,我清晰地看到,宋晚意正从走廊另一端快步走来,她的目光,冰冷地落在我身上。
她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但她只是驻足原地,面无表情。
那一刻,我心间最后一丝残存的暖意,彻底烟消云散。
03
离开盛华大厦,S市的夜幕已然低垂。
华灯初上,车流如织,这座我曾倾注全部心血的城市,第一次让我感到陌生而疏离。
我没有回“家”。
那个位于江畔顶级豪宅区的房子,每平米价格足以让普通人奋斗一生,但对我而言,那不过是一个比五星级酒店更显冰冷的临时居所。
四年来,我和宋晚意就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她有自己的社交帝国,我有忙不完的工作。
大多数夜晚,空旷的豪宅里只有我一个人。她总是很忙,忙于各种名流晚宴,忙于编织她的商业人脉,忙于……和许铭轩出双入对。
我曾以为是我不够浪漫,不懂她的心。
我报名烹饪班,学着做她爱吃的法式料理。结果她一通电话打来:
“今晚有海外视频会议,不回来了。”
精心准备的菜肴,从温热到冰冷,最终悉数倒入垃圾桶。
我记得她某次闲聊时提过欣赏一位意大利独立设计师的首饰,我特意飞了一趟米兰,在对方工作室外等了足足三天,才求得一枚孤品胸针。
在她生日那晚,我满怀期待地送给她。
她只是随意瞥了一眼,淡淡地说:
“款式还行,先收着吧。”
随即转身,戴上了许铭轩送的那条闪耀的钻石项链,在社交账号上配文:
“感恩有你,最爱这份惊喜。”
那个“你”,自然不是我。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像钝刀子割肉,缓慢而彻底地消磨掉我对她的所有情意。
我一直自欺欺人地以为,她只是不擅表达情感,在事业上,我们始终是无可替代的亲密战友。
直到那份任命通知摆在我面前,我才幡然醒悟。
原来在她的价值排序里,我从来都不是优先项。
我的存在,可以随时被评估,被置换。
那么,这段婚姻,这家公司,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
我将车开到玉带江边,寻了一处僻静的观景台停下。
江风带着水汽的凉意扑面而来,让我有些昏沉的头脑逐渐清明。
我拨通了顾言深的电话。
顾言深是我的大学同窗,如今也是S市顶尖的商业法律顾问之一。
“喂,南洲?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主动找我?”
电话那头传来顾言深爽朗带笑的声音。
“有空吗?出来喝两杯。”
“怎么了?声音听着不对啊。跟你家那位女王陛下闹别扭了?”
顾言深敏锐地捕捉到我语气中的异样。
我和宋晚意隐婚的事,顾言深是唯一的知情人。
“结束了。”
我言简意赅。
“什么?!结束?离婚了?”
顾言深的声音瞬间拔高。
“嗯,刚办完手续。”
“我靠!什么情况?她提的?”
“我提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顾言深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南洲,你不是冲动的人。为了她,你付出多少我们都看在眼里。怎么说离就离了?”
“因为她把我的位置,给了许铭轩。”
我陈述事实,语气平静。
“……操!宋晚意她脑子进水了?!”
顾言深瞬间明白过来,忍不住爆了粗口,“那个许铭轩?圈子里有名的绣花枕头,专靠一张脸和嘴皮子混迹富婆圈。宋晚意这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或许吧。”
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所以,我也辞职了。”
“辞得好!这种破公司,早该离开了!”
顾言深义愤填膺,“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过来!等着,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挂了电话,我从手套箱里摸出一包烟。
我已经戒烟四年了,因为宋晚意说她讨厌烟味。
我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涌入肺叶,呛得我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这四年来,我活得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完美伴侣。
宋晚意喜欢什么,我就去学什么。
宋晚意讨厌什么,我就戒掉什么。
我把自己塑造成她期望的模样,却唯独忘了问自己,我真正想要什么。
一支烟燃尽,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
顾言深的黑色越野车一个急刹停在我车旁。
他跳下车,二话不说,拉开我的车门,从后座拎出两打冰镇啤酒。
“走,别在这儿吹冷风了,上我车。”
我们坐在他宽敞的车厢里,没有开灯,就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沉默地对饮。
“南洲,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顾言深递过来一罐新开的啤酒。
“已经通知了核心团队,今晚云顶阁,散伙饭。”
我说。
“然后呢?盛华的股份怎么办?你手里那百分之十二的原始股,可不是小数目。”
顾言深提醒我。
我摇了摇头。
“当初为了帮她进行B轮融资,我的股份被稀释到只剩百分之六了。而且,那份最终的股权文件,是你经手办的。”
顾言深一愣,随即回忆起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那份‘股权代持与一致行动人协议’?南洲,我当时就提醒过你,这份协议在法律上对你很不利……”
“我知道。”
我打断他,“那百分之六的股份,是登记在宋晚意名下的。当时她说,为了便于集团整体架构和后续资本运作,等公司上市稳定后就转回给我。”
“所以,她一直没转?”
顾言深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苦笑,灌下一大口冰凉的啤酒。
何止是没转。
我甚至怀疑,从一开始,这就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
“言深,我找你来,不是为了倒苦水。”
我看着车窗外的江景,眼神逐渐变得锐利,“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你说。”
顾言深立刻正色道。
“我要成立一家新公司。”
“新公司?做什么方向?”
“人工智能,聚焦企业级服务与数据安全。”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是盛华目前最核心,也是未来最具想象空间的业务板块。”
顾言深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是想……正面跟盛华对决?”
“不是对决,”我缓缓摇头,“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盛华现在的核心技术架构‘昆仑系统’,是我带着团队从零搭建的。他们正在全力攻关的‘天穹2.0’项目,所有的底层逻辑、核心算法和致命缺陷,都在我这里。”
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宋晚意以为,把项目负责人换成许铭轩,就能顺利收割成果。她太天真了。”
“没有我,‘天穹2.0’永远只是个半成品,甚至是个定时炸弹。”
顾言深激动地一拍座椅:
“我就知道你不是忍气吞声的主!说吧,需要我做什么?法律架构、公司注册、初期融资,我全力配合!”
“我需要你做的第一件事,是重新仔细审阅一份文件。”
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封存完好的牛皮纸袋,递给了顾言深。
这是我五年前和宋晚意创业初期,在咖啡馆里签署的一份《合作备忘录》的复印件。
那时公司还是个雏形,一切都不规范,这份备忘录更像我们两人之间的君子协定,充满了理想主义的色彩。
后来公司步入正轨,建立了完善的法务体系,签署了无数正式合同,这份粗糙的备忘录早已被人遗忘在角落。
恐怕连宋晚意自己,都记不清它的具体内容了。
但我一直妥善保管着。
顾言深接过文件袋,带着疑惑拆开,抽出里面已经有些泛黄的纸张。
他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亮,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
越往下看,他的眼睛瞪得越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我靠……南洲,这……这上面写的……”
他指着备忘录中某一条款,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这条款……居然还保留着?她没让你签补充协议废止它?”
我点了点头,将易拉罐里最后一点酒液饮尽,然后用力把罐子捏扁。
“宋晚意机关算尽,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她当年亲手留下的这份文件,会成为我最有力的武器。”
“现在,是时候让她体会一下,被自己埋下的种子反噬的滋味了。”
04
云顶阁,S市最负盛名的私人食府之一。
我订了最大的包厢“凌霄殿”。
今晚,我要让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走得体面,也聚得痛快。
晚上七点整,包厢内已是高朋满座。
不仅我之前通知的十几位核心负责人全数到场,还有许多闻讯自发赶来的各部门骨干,林林总总坐了将近五十人。
他们才是盛华真正的中坚力量,是集团得以运转的齿轮。
看到这济济一堂的场面,我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感动,也感责任重大。
这些人因信任而聚于此,我绝不能辜负这份情义。
“沈总!”
“沈总来了!”
见我步入包厢,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大家都坐,别客气。”
我笑着摆手示意,“今晚没有沈总,只有兄弟,只有朋友。”
气氛起初有些凝滞,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悲愤与不舍。
赵猛率先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沈总,我老赵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
他眼眶有些发红,“但我记得清楚,六年前我公司破产走投无路,是您拉了我一把,让我进盛华。这份恩情,我老赵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没有您沈总,就没有我赵猛的今天,更没有盛华市场部过去的辉煌!”
“今天,您要走了。我老赵,也跟您一起走!这杯酒,我敬您!以后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说完,他将满满一杯白酒,仰头一饮而尽。
“对!沈总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算我一个!没有沈总的盛华,待着没劲!”
“那个许铭轩懂什么?也配领导我们?”
一时间,众人群情激昂,纷纷起身表态要随我离开。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但我还是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兄弟们的心意,我沈南洲领了,铭记于心。”
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嘈杂的包厢迅速安静下来。
“但我今天设宴,不是为了挖盛华的墙角,更不是要拖大家下水。”
“在座的各位,大多已成家立业,肩上有家庭的责任。不能因为我个人的去留,影响到大家的前程和生计。”
“盛华的平台依然不错,待遇在行业内也算优厚,大家留下来,安心工作。这不只是为了公司,更是为了你们自己和家人。”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真挚的面孔。
“我向大家保证,我沈南洲不会就此沉寂。给我一百天时间,我会给所有信任我的兄弟,一个清晰明确的交代。”
“到那时,如果大家还愿意相信我,跟我一起闯,我沈南洲,必定敞开大门,扫榻相迎!”
我的话,掷地有声。
在场都是聪明人,瞬间明白了我的深意。
我现在让他们按兵不动,是为了保全他们,也是让他们亲眼见证,没有了我沈南洲的盛华,会走向何方。
待时机成熟,我振臂一呼,这些经过考验的兄弟,才是我东山再起最坚实的基石。
“好!我们等沈总一百天!”
“沈总,我们信你!”
气氛再次被点燃,这一次,少了悲壮,多了几分期待与跃跃欲试。
这顿晚宴,酒喝得酣畅淋漓。
大家回忆着创业初期的筚路蓝缕,分享着拿下关键项目后的狂喜,说到动情处,不少铁骨铮铮的汉子都湿了眼眶。
这八年间并肩作战的情谊,是任何利益都无法衡量的。
酒至半酣,包厢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宋晚意站在门口,面若寒霜。
她身后,跟着一脸倨傲的许铭轩,还有集团行政部的两名主管。
包厢内的喧闹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沈南洲,你这是在做什么?”
宋晚意的声音像淬了冰,“工作日晚上,聚众酗酒,还公然煽动高管集体离职,你就是这么进行工作交接的?”
她一开口,便是居高临下的问责姿态。
我尚未回应,赵猛已按捺不住,指着许铭轩怒道:
“宋总!您是真看不见吗?您让这么个玩意儿骑在我们头上拉屎,还想让我们继续卖命?门都没有!”
“放肆!”
宋晚意厉声喝道,“赵猛,注意你的态度!还想不想在盛华干了!”
“我呸!老子不稀罕!”
赵猛一把扯下挂在脖子上的工牌,狠狠摔在地上,“这破地方,老子不伺候了!”
“你!”
宋晚意气得脸色发白。
她大概从未料到,向来对她指令执行到位的下属,竟敢当面如此顶撞。
许铭轩见状,立刻跳出来,指着赵猛的鼻子,狐假虎威地喊道:
“反了你了!在宋总面前也敢这么嚣张?不想干就趁早滚蛋!盛华不缺你一个!”
“你他妈算老几!”
赵猛本就火爆脾气,加上酒意上涌,哪里还忍得住,当即就要冲上去。
“赵猛,住手。”
我沉声开口,拦住了他。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宋晚意面前,目光平静地与她直视。
“宋总,你是不是弄错了几件事?”
“第一,现在是晚上八点二十,早已过了公司规定的下班时间。我们这是私人聚会,不违反公司任何规章制度。”
“第二,我今天已正式提交离职,不再是盛华的员工。我和我的朋友、前同事们吃顿便饭,似乎不需要向你汇报,更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第三,”我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他们是走是留,是他们基于自身判断做出的选择。你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不如好好反思一下,你自己做了些什么,才会让这么多老员工如此心寒。”
我每说一句,宋晚意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她似乎想反驳,但看着我冰冷而陌生的眼神,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她习惯了我的顺从与包容,何曾见过我如此疏离而锋利的样子。
“沈南洲,你……”
她嘴唇翕动,最终只吐出三个字,“你变了。”
“我没变。”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只是,不想再陪你演下去了。”
“带着你的人离开吧,别打扰我们叙旧。”
我直接下了逐客令。
宋晚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冲击。
许铭轩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语气满是关切:
“晚意,你没事吧?别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他转过头,用怨毒的目光剜了我一眼,仿佛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沈南洲,你别太嚣张。离开了盛华,你什么都不是!”
“是吗?”
我淡淡地反问,“那就,拭目以待吧。”
宋晚意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愤怒,有失望,似乎还藏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仓皇。
最终,她什么也没再说,猛地转身,带着她的人,略显狼狈地离开了包厢。
厚重的木门重新关上,室内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痛快!真他妈痛快!”
“沈总,怼得好!早就该这样了!”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我却笑不出来。
我端起酒杯,面向所有人:
“来,这杯酒,敬我们过去八年的并肩作战,也敬我们各自璀璨的未来,干了!”
“干!”
晶莹的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我知道,从走出这扇门开始,我便与过去的沈南洲彻底告别。
而真正的硬仗,才刚刚拉开序幕。
05
散伙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送走最后一位步履蹒跚的兄弟,我独自走在被霓虹浸染的街头。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部分酒气,也让我的思绪越发清晰。
第一步,已经稳稳迈出。
接下来,我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将新公司的骨架搭建起来。
资金、场地、核心团队,缺一不可。
顾言深已经帮我联络了几家风投,但远水难解近渴。
况且,在初创阶段,我绝不允许资本过早介入,稀释我的控制权。
启动资金,必须由我自己解决。
我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名字,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喂?”
听筒里传来一个慵懒中带着些微沙哑的女声,听起来像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
“温小姐,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是沈南洲。”
电话那头的女人,叫温澜。
我们半年前在一个全球人工智能前沿技术峰会上相识。
她是国内NLP(自然语言处理)领域的顶尖专家,发表过多篇重量级论文,技术视野极佳。
当时我们针对一个技术路径问题聊了许久,颇有相见恨晚之感,便互留了联系方式。
我知道,她不久前刚从一家互联网巨头的研究院离职,目前正处于“间隔期”,寻找真正有挑战性的项目。
她是我计划中,新公司技术合伙人的不二人选。
“沈南洲?”
温澜的声音清醒了不少,“这个时间打电话,有急事?”
“我想正式邀请你,出山和我一起创业。”
我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挑起的眉梢和眼中的讶异。
“你……离开盛华了?”
她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是的,今天正式离开。”
“原因?”
“理念不合,方向相左。”
我没有详细解释,这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良久,温澜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技术人特有的审慎:
“沈南洲,我欣赏你的技术判断力和执行力。但是,你应该清楚,我想做的那个方向,非常烧钱,而且周期不短。”
“我清楚。”
我的语气坚定,“资金的问题,我来解决。一周之内,第一笔五千万的启动资金,会到位。”
“五千万?”
温澜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惊愕,“个人资金?沈南洲,我知道盛华待遇不错,但五千万不是小数目。我需要的是稳定、可持续的投入,而不是一时兴起的赌注。”
她对资本抱有天然的警惕,这更让我觉得她是理想的合作伙伴。
“这笔钱,来源绝对清晰合法,并且是我个人独资注入,不会影响公司的股权结构和决策独立性。”
我向她保证,“详细的商业计划书和技术路线图,我明天上午十点前发到你邮箱。”
“温小姐,我需要你的技术远见和领导力,你也需要一个能让你心无旁骛、将想法落地实现的平台。我认为,我们是最佳组合。”
我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份自信,源于我对技术趋势的洞察,对市场空白的把握,以及……对宋晚意和她母亲李文佩行事风格的深刻了解。
我知道她们的软肋何在。
我知道她们下一步最可能采取的行动。
我几乎可以肯定,她们很快就会把这笔启动资金,“送”到我的手上。
电话那头,温澜似乎被我这股破釜沉舟的笃定感染了。
“好。”
她终于松口,“我等你的计划书。如果它能说服我,我们再谈下一步。”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
最关键的技术合伙人有了眉目,接下来的事情,就可以按部就班地推进了。
回到顾言深暂时提供给我的市郊别墅,已是凌晨三点。
但我毫无睡意,打开电脑,开始撰写那份足以在行业内掀起波澜的商业计划书。
盛华的“天穹2.0”项目,目标是打造一个面向大型企业的智能化综合管理平台。
这个大方向本身没错,但宋晚意在许铭轩的怂恿下,将大量资源和预算倾斜到了华而不实的UI/UX设计和所谓“高端定制化服务”包装上,严重忽略了最核心的算法效率、数据融合与底层安全架构。
而这,恰恰是我和我的团队最擅长的领域。
我要做的,不是一个改良版的“天穹”,而是一个从设计理念、技术架构到商业模式都完全不同的新一代产品。
它会更智能、更安全、更高效,同时拥有更优的性价比。
当我的产品面世时,盛华那个投入巨资却根基不稳的“天穹2.0”,将会显得笨重、脆弱且过时。
我要让宋晚意和她母亲亲眼看着,她们倚仗的商业帝国,是如何从她们最自信的技术根基开始,出现无法弥合的裂痕。
这一夜,我文思如泉涌,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天色微明时,一份超过一万五千字的详细方案已然成型。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将精心打磨后的商业计划书同时发给了温澜和顾言深。
几乎在邮件发送成功的瞬间,我就收到了两人的回复。
温澜:
“计划书看完了。很有野心,也很有见地。下午两点,你方便来我工作室详谈吗?地址稍后发你。”
顾言深:
“我靠!南洲你这计划书简直是要捅破天啊!这要是成了,盛华的核心业务得被你拦腰斩断!资金别担心,我个人的积蓄,一千万,随时可以打给你!”
我笑了笑,回复顾言深:
“你的钱留着娶媳妇儿。启动资金,我说了我来解决。”
下午两点,我准时出现在温澜位于S市创意园区的工作室。
工作室布置得简洁而充满科技感,温澜已经煮好了咖啡。
她比半年前见面时更清瘦了些,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素面朝天,却自带一种冷静而知性的气场。
“沈先生,请坐。”
她微微颔首,示意我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
“温小姐,打扰了。”
我们之间没有过多的客套,直接进入了正题。
“你的计划书,我仔细看了。”
温澜端起咖啡,直言不讳,“格局很大,切入点也很刁钻。甚至可以称得上……激进。”
“但我喜欢激进的想法。”
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不过,老问题,你的五千万,何时能尘埃落定?”
“很快。”
我迎上她的目光,语气笃定,“最迟下周二,资金到账。”
“好。”
温澜放下咖啡杯,点了点头,“资金到位当天,我的核心研发团队,可以立刻和你签署入职协议。他们目前都在进行其他项目的收尾,随时可以转向。”
她竟然已经提前做好了团队动员。
这个女人的行动力和决断力,再次超出了我的预期。
正事谈妥,气氛略微松弛了一些。
温澜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像是闲聊般问道:
“和你前妻……宋总,闹到这一步,主要是因为那个许铭轩吗?”
我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私人的话题。
略一沉吟,我点了点头:
“是导火索,也是让我看清一切的镜子。”
“值得吗?”
她问,目光清亮地看着我。
“离开一个已经不再同路的人,放弃一份早已变质的‘事业’,任何时候都是值得的。”
我的回答平静而肯定。
温澜看了我片刻,眼中掠过一丝类似共鸣的微光。
“某种程度上,我能理解。”
她微微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略带自嘲的笑容,“我离开上一家公司,也是因为一个男人。”
“嗯?”
我有些意外。
“我把他视为可以思想共鸣的伙伴,甚至一度以为找到了灵魂伴侣。”
温澜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结果发现,他接近我,只是为了获取我手中的核心算法模型,去讨好那位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女投资人。”
我一时默然。
没想到,在事业之外,我们竟还有如此相似的情感遭遇。
那一刻,看着眼前这个冷静、聪慧又曾被伤害过的女人,一种奇妙的、超越合作的信任感悄然滋生。
或许,我们真的能成为彼此最可靠的搭档。
我们又深入讨论了技术细节、团队组建时间表以及初期的研发重点,发现彼此在关键问题上的认知高度一致。
这次会面,成果远超预期。
离开温澜的工作室,我心情明朗了许多,甚至难得有闲情去附近的商场转了转,为自己添置了几套合身的休闲服饰。
当我提着购物袋走出商场,准备去停车场取车时,手机响了起来。
是一个没有存储的本地号码。
我接起电话。
“沈南洲,我是李文佩。”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女声,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我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李文佩,宋晚意的母亲,盛华集团幕后的实际控制人,董事会主席。
一个比宋晚意更加精明、强势,也更为冷酷的女人。
宋晚意能有今天的地位,离不开她母亲早年积累的庞大人脉和资源支持。
“李董,您好。”
我保持着基本的礼节。
“我不是你的‘李董’。”
李文佩毫不客气地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我给你四十分钟时间,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她的口吻是命令,而非商量。
“抱歉,李董。”
我的声音同样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拒绝,“我现在没有时间。而且,我已经不是盛华的员工,似乎没有义务接受您的召见。”
“沈南洲,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文佩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威胁之意溢于言表,“你和晚意离婚的事,你在外面搞的那些小动作,煽动我公司员工,我都一清二楚!”
“我明白告诉你,晚意是我的女儿,盛华是我的心血。谁要是敢动她们,我绝不会让他好过!”
赤裸裸的警告,带着她一贯的霸道作风。
我无声地笑了笑。
“李董,您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也太小看我了?”
“您女儿和您那位‘乘龙快婿’现在面临什么问题,您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您与其浪费时间来威胁我,不如回去好好查查账,看看许铭轩接手‘天穹2.0’后,批出去的那些项目款,究竟流向了哪些可疑的账户。”
说完,我不等她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并顺手将这个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我知道,这通电话会彻底激怒李文佩。
但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要让她意识到,我不再是那个可以任她拿捏、随意摆布的沈南洲了。
我要让她慌,让她乱,让她不得不采取更激烈也更可能出错的手段。
只有当她自乱阵脚,我才能找到那个最佳的突破口,拿到我真正需要的东西。
果然,不到十五分钟,我的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宋晚意。
她大概刚被她母亲严厉训斥过。
我没有接听。
电话固执地响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我嫌烦,直接关了机。
宋晚意,属于你的安稳日子,已经所剩无几了。
06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进入了“隐身”状态。
我启用了新的手机号码,住在顾言深提供的郊区别墅里,几乎断绝了所有不必要的对外联系。
我需要绝对安静的时间和空间,来进一步完善我的计划,同时避开宋晚意母女可能的各种骚扰与探查。
我知道,她们现在一定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我。
盛华的“天穹2.0”项目,已经进入了烧钱最猛、也最关键的攻坚期,前期投入早已超过四个亿。
这个项目一旦失败,不仅意味着巨额资金血本无归,更会重创盛华在资本市场的信誉,引发股价雪崩。
而没有我,这个项目从根子上就注定无法成功。
顾言深成了我的信息渠道,几乎每天都会带来外面的最新动态。
“南洲,最新消息!许铭轩那个草包,为了在李文佩面前表现,强行命令‘天穹2.0’提前进入客户内测阶段,结果昨天上线三小时就全面崩溃!听说搞丢了一家重要试点企业近半年的运营数据,对方已经发了律师函,索赔金额惊人!”
“李文佩昨天紧急从欧洲飞回来了,落地就直接杀到公司,召开了整整六个小时的闭门董事会,把宋晚意骂得狗血淋头。有内部消息说,宋晚意开完会后在办公室呆坐到半夜。”
“盛华内部现在人心惶惶,技术核心岗已经有好几个人提交了辞职报告。人力资源部那边偷偷放话,说只要谁能联系上你并劝你回来主持大局,个人奖励八十万!哈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听着这些消息,我的内心平静无波。
这一切,都在我的推演之中。
宋晚意太骄傲,也太自负了。
她以为用一个听话、顺从的许铭轩换掉我,就能完全掌控公司的技术命脉和人事大权。
她却忘记了,一家科技公司的真正核心,永远是人,是技术,是那些看不见却至关重要的底层逻辑与经验。
而我,恰恰是那个最了解这一切的人。
到了第六天,顾言深带来了一个让我略感意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