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妻子林晚,为了让她那个所谓的“天才”弟弟林耀创业。
亲手拔掉了我父亲临终时留给我唯一的氧气管。
她跪在我的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陈默,我知道爸的病要花钱,可我弟弟的梦想等不了啊!」
「他马上就要拿到天使轮投资了,就差启动资金!我们把爸的呼吸机卖了,换成国产的行不行?剩下的钱,正好够小耀启动公司!」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感觉整个世界的逻辑都被打碎了。
我父亲躺在ICU里,靠着那台进口呼吸机维持生命。
而她,我的妻子,竟然想用我父亲的命,去给她弟弟的“梦想”铺路。
我没同意。
我怎么可能同意!
第二天,医院就通知我,我父亲的病情突然恶化,走了。
我去调监控,却发现我父亲病房门口的监控,在那天晚上,坏了。
林晚抱着我,哭得比我还伤心。
「老公,你别难过了,爸肯定也不想拖累我们。」
「现在爸走了,我们正好可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支持小耀身上,这也是为我们自己的未来投资啊!」
我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来,林耀的公司,真的开起来了。
用的是我父亲那笔还没来得及花的救命钱。
公司开业那天,林晚和她妈张翠兰,拉着我,让我把手腕上我父亲留下的那块旧手表,送给林耀当贺礼。
张翠兰唾沫横飞地对我说。
「陈默!小耀现在是老板了,手上不能没块像样的表撑门面!」
「你那块破表虽然旧,但好歹是个牌子!给他戴,是给你长脸!你懂不懂!」
林晚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老公,一块表而已,小耀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
「等他公司上市了,别说表了,他给你买个钟都行!」
我死死护住手腕。
那是我爸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林耀看着我这副样子,轻蔑地笑了一声。
「姐夫,格局小了。」
「一块破表而已,看你紧张的。算了,我也不稀罕。」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发现手表不见了。
林晚说,她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
可第二天,我就在林耀的朋友圈里。
看到了他戴着我父亲那块表,和一群网红脸在KTV的合照。
配文是:感谢我最好的姐姐和姐夫,送我的开业大礼,爱你们!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死了。
但我没有声张。
因为我知道,他们一家人,早就把我当成了一头可以随意宰杀的猪。
而我手里,却捏着一份,足以将他们整个家族,连根拔起的秘密。
他们以为我是垫脚石。
却不知道,我才是那个随时可以抽掉他们脚下所有砖块的人。
我等着,等着他们爬得最高,摔得最惨的那一天。
2
我父亲的葬礼很简单。
因为大部分的钱,都被林晚“借”给了林耀。
张翠兰甚至在葬礼上,还在不停地接着电话。
喜气洋洋地跟亲戚朋友炫耀。
「哎呀,是我家小耀!对!开公司了!人工智能!你们懂不懂?就是那个,那个阿尔法狗!」
「前途无量啊!我们家马上就要出个亿万富翁了!」
她挂了电话,看到我阴沉的脸。
立马就不高兴了。
「陈默!你哭丧着个脸给谁看呢!」
「人死不能复生!你得往前看!你现在可是未来亿万富翁的姐夫!腰杆子得挺起来!」
林晚也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袖子。
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说。
「老公,别想那么多了。」
「你看,小耀的公司刚起步,正是用人的时候。」
「我跟小耀说好了,让你过去给他当司机,顺便管管行政后勤,一个月给你开八千,比你现在那个破班强多了吧?」
我看着她,觉得无比荒谬。
我,一个985大学毕业的结构工程师,年薪三十万。
现在,要去给我那个三本毕业的小舅子当司机?
我拒绝了。
「我的工作很好,不需要换。」
我的拒绝,仿佛点燃了炸药桶。
张翠兰第一个跳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陈默你什么意思!给你脸了是吧!」
「我儿子给你个机会,是看得起你!你还不知好歹!」
「让你去我儿子公司,那是让你去沾光的!你以为是让你去干活的?」
林晚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陈默,你怎么这么不识抬举?」
「小耀的公司是我们的家族企业!你进去是自己人!你在外面给别人打工,能一样吗?」
「你是不是觉得小耀让你当司机,委屈你了?你也不想想,要不是你,我弟弟能这么顺利开公司吗?这是给你补过的一个机会!」
补过?
我用我父亲的命,换来给她弟弟当司机的机会?
这是什么扭曲到极致的逻辑?
我冷冷地看着她们。
「我说过了,我不去。」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
发现我的工程师证书,还有我所有的项目文件,全都被扔进了垃圾桶。
林晚坐在沙发上,冷漠地看着我。
「陈默,我已经帮你把工作辞了。」
「明天就去小耀公司报到。你不去也得去。」
「我们是一家人,你的价值,就应该用在刀刃上。」
我看着满地的狼藉。
看着她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我没有争吵,也没有愤怒。
我只是平静地走过去,把那些被撕碎的纸张,一张一张地捡起来。
然后,我当着她的面,把它们,全部冲进了马桶。
就像冲掉我这十年来,对这个家,对她,所有可笑的幻想。
她愣住了。
「陈默,你疯了!」
我笑了。
「对,我疯了。」
「从你们卖掉我爸的呼吸机那天起,我就疯了。」
我转身回了房间,反锁了门。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喂?哪位?」
我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自己都陌生的,冰冷而平静的语气说道。
「王婆婆,是我,陈默。」
「我想问一下,三十年前,在咱们村卫生所,和我岳母张翠兰,同一天生孩子的那个女人,您还记得她家住哪吗?」
3
王婆婆是当年村卫生所的接生婆。
如今已经快八十岁了,耳朵有点背。
我重复了好几遍,她才听清楚。
「哦……你说翠兰啊……我想想……」
「跟她一天生的……好像是村东头老李家的媳妇吧?」
「生了个闺女,听说身子弱,没几天就……唉,作孽哦。」
我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
「婆婆,您确定是闺女吗?」
王婆婆在那头咂了咂嘴。
「那还能有假?我亲手接生的!是个丫头片子!」
「倒是翠兰,她生了个大胖小子,当时可把她男人高兴坏了。」
「不过……说来也怪……」
王婆...婆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疑惑。
「我记得翠兰生的那个小子,脚底板有块红色的胎记,像个小月亮。」
「可后来满月酒的时候,我去看,那孩子脚底板干干净净的,啥也没有。」
「我还以为我老眼昏花了呢……」
我的心,猛地一沉。
林耀的脚底,确实没有胎记。
这一点,我曾经在他小时候帮他洗澡时,无意中确认过。
我挂了电话,心脏狂跳。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逐渐成形。
张翠兰,我的好岳母。
为了在重男轻女的夫家站稳脚跟。
竟然,换了孩子!
她用自己亲生的,有胎记的儿子。
换了别人家一个健康的,没有胎记的儿子!
而那个被她换掉的亲生儿子,很可能就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这个秘密,像一颗炸弹,足以把林家炸得粉身碎骨。
第二天,我没有去林耀的公司报到。
我请了年假,回了老家。
林晚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她发来的短信,内容从最开始的质问,变成了愤怒的咒骂,最后又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哀求。
「老公,你到底去哪了?我错了好不好?你快回来吧!」
「妈说只要你回来,就不逼你去小耀公司了!你想干什么都行!」
「陈默!你再不回来,我就死给你看!」
我看着那些短信,内心毫无波澜。
死?
你们一家人,早就该死了。
我按照王婆婆给的地址,在村东头找到了老李家。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眼神浑浊的老人。
他看到我,警惕地问。
「你找谁?」
我说我找李建国。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你找我儿子?他……他不在家。」
我递上一根烟,说我是他以前的同学,路过这里,想来看看他。
老人的警惕心,这才放下了一些。
他把我让进屋,给我倒了一杯水。
屋子里很简陋,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老人叹了口气,说。
「建国他……唉,命苦啊。」
「三十年前,他媳妇生了个闺女,没几天就没了。」
「他媳妇受不了这个打击,精神就有点不正常了,后来跑出去,再也没回来。」
「就剩下我们爷俩,过了没几年,他自己也……也变得有点……糊涂了。」
说着,他指了指里屋。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身材高大,却目光呆滞的男人,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个泥娃娃,嘿嘿地傻笑。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宝宝不哭……爸爸疼……宝宝不哭……」
他就是李建国。
也就是,张翠兰那个被换掉的,亲生儿子的,亲生父亲。
我看着他那张脸。
依稀能看出,和他那所谓的“天才儿子”林耀,有五六分的相似。
只是一个,被养成了高高在上的“凤凰男”。
另一个,却成了村里人尽皆知的傻子。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到我,也不害怕,只是冲我傻笑。
我注意到,他穿着一双破旧的布鞋,右脚的鞋底,磨出了一个大洞。
透过那个洞,我清清楚楚地看到。
在他的脚底板上,有一块暗红色的,月牙形的胎记。
就是它!
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我找到了。
我终于找到了,这把可以刺穿他们所有人虚伪面具的,最锋利的刀!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棒棒糖。
递到他的面前。
「给你吃。」
他看到糖,眼睛一亮,一把抢了过去。
笨拙地撕开糖纸,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对我说了声。
「谢谢……」
我站起身,看着他因为一颗糖而满足的笑脸。
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变态的快感。
傻子。
你很快,就不是傻子了。
你很快,就会拥有一个“天才”儿子,一个“贤惠”儿媳,和一个把你当成宝的亲家母。
他们会把你接回家,把你当成祖宗一样供起来。
因为,你才是他们那个光宗耀祖的希望啊。
而我,只需要把这一切,轻轻地推到他们面前。
然后,站在一旁,欣赏他们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最精彩的表演。
4
我从老家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做了亲子鉴定。
我偷偷拿了李建国的头发,又从林耀扔掉的垃圾里,翻出了他的牙刷。
结果,需要一个星期才能出来。
这一个星期里,我过得异常平静。
我搬出了那个充满着压抑和索取的家,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小单间。
我没有去上班,每天就待在出租屋里,看书,听音乐,就像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囚。
林晚和张翠兰,几乎把我的电话打爆了。
我把她们全部拉黑。
她们又找到我公司去闹。
同事给我打电话,说她们俩在公司大厅里又哭又骂,说我忘恩负义,抛妻弃子,是个不折不扣的陈世美。
公司领导找我谈话,脸色很难看。
「陈默,你的家事,我不该管。」
「但是现在,已经严重影响到公司的形象了。」
「你看,是给你放个长假,你处理好家里的事再回来,还是……」
我没等他说完。
「我辞职。」
领导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也好,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办了离职手续,拿了赔偿金。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个囚禁了我十年的牢笼,终于被我亲手打破了。
我拿着钱,没有去联系林晚。
而是联系了另一个女人。
苏晴。
苏晴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曾经的白月光。
毕业后,她去了国外深造,我们断了联系。
前段时间,她回国了,在同学聚会上,我们才重新加上了微信。
我约她在一个安静的咖啡馆见面。
她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米色的风衣,长发披肩,气质温婉。
看到我,她微微一笑。
「陈默,好久不见,你好像……变了个人。」
我苦笑了一下。
「是吗?可能是经历了一些事吧。」
我没有瞒她。
把我这十年来的婚姻,我父亲的死,以及林家那些荒唐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当然,关于孩子被换的那个秘密,我只字未提。
那是我最后的底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等我说完,她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陈"默,你辛苦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这十年来,张翠兰说我没出息,林晚说我太自私,林耀说我格局小。
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说过,你辛苦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问我。
我摇了摇头。
「不知道,可能……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
「陈默,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最近在筹备一个工作室,做建筑设计的。」
「正好缺一个合伙人,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
「你先别急着拒绝。」她打断我。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不想工作。」
「你可以先过来看看,就当是帮我个忙,给我提提意见。薪水待遇,都好说。」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点了点头。
「好。」
和苏晴的合作,进行得很顺利。
她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设计师,而我,有多年的项目经验。
我们两个人,相得益彰。
在忙碌的工作中,我渐渐走出了过去的阴影。
我甚至开始觉得,没有林家的日子,天是蓝的,空气是甜的。
而就在这时,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我看着那份报告上,清清楚楚写着的“排除亲生血缘关系”几个大字。
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我没有直接把报告甩在林家人脸上。
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我要让他们,在最风光,最得意的时候,从云端,狠狠地摔下来。
我开始“主动”联系林晚。
我在电话里,表现得无比悔恨和痛苦。
「晚晚,我错了,我不该跟你赌气离家出走。」
「没有你的日子,我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林晚在电话那头,先是冷笑,然后是哭泣。
「陈默,你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跟妈是怎么过的!你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尽了!」
我继续用卑微的语气哀求。
「我知道错了,晚晚。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只要你肯原谅我,我马上就去小耀公司上班,给他当牛做马,我绝无怨言。」
我的“幡然醒悟”,让林晚的态度,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沉默了半天,说。
「你先回来再说吧。」
我回到了那个所谓的“家”。
一进门,张翠兰就冲上来,想给我一巴掌。
被林晚拦住了。
张翠兰指着我骂。
「你这个白眼狼!还有脸回来!」
「我们家小耀的公司,差点就被你搅黄了!你知道你给公司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吗!」
我低着头,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妈,我错了。」
林耀也从房间里走出来,一脸的倨傲。
「姐夫,不是我说你,做人不能太自私。」
「我的公司,是我们全家的希望。你作为家里的一份子,就应该无条件地支持我。」
「现在闹成这样,你在外面名声也臭了。除了我这,也没地方肯要你了。」
「这样吧,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明天就来上班,司机兼行政,月薪五千,试用期三个月。干得好,再给你转正。」
他用一种恩赐的口吻,宣布着对我的“宽恕”。
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感激涕零的笑容。
「谢谢小耀!谢谢小耀!」
看着他们一家人,重新露出那种掌控一切的,得意的嘴脸。
我在心里冷笑。
笑吧。
尽情地笑吧。
你们现在笑得有多开心,将来,就会哭得有多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