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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的宜宾“刘文彩公馆”

笔者 许述工作室序言近年来,随着宜宾文旅异军突起,合江门旁的冠英古街一跃成为网红打卡胜地。热闹的街巷中,有一处建筑格外引

笔者 许述工作室

序言

近年来,随着宜宾文旅异军突起,合江门旁的冠英古街一跃成为网红打卡胜地。热闹的街巷中,有一处建筑格外引人注目——从外观望去,其墙体是整条街道最高的;由门前细观,其门庭是整条街最显气派的;若抬步往里探,进深足有四十余米。这是一座三进制的四合院落,门牌编号为8号院。这房子不普通,而房子的主人,更是不寻常——他,正是声名显赫的刘文彩。

宜宾市冠英街“刘公馆” (许述工作室摄于2025年11月19日)

如今,刘文彩公馆已被用作商业用途,经营起服装生意。公馆的门额之上,镌刻着4个鲜为人知的字迹——即便有人瞥见,也难以辨识,只因它们曾遭破坏,如今又被一个“竹”字覆盖其上。这4个字,正是“沛丰世泽”。沛丰乃汉高祖刘邦的故里;刘文彩此言之意,无非是宣称:汉高祖刘邦,乃我刘氏先祖,我能有今日的成就,全靠祖先庇佑。这般攀亲附贵,着实算得上“离谱”。四川的刘姓军阀,似乎皆好此道,譬如刘湘,也硬生生自诩为刘备后裔,临终前还留下遗言,定要葬在成都武侯祠刘备墓之侧。

提到刘文彩,很多人都知道他是旧时著名的大地主,也曾前往成都市大邑县安仁镇的刘文彩庄园一探究竟。话说回来,既然刘文彩的根基在大邑,他又为何会跑到宜宾去置办产业呢?

大邑县安仁镇刘氏庄园

中国长期是农业社会,土地是最重要的资产,这样的社会形态有一种特产——“地主”。在绵延数千年的中国历史上,涌现的地主不计其数,但对今人而言知名度最高的,恐怕非刘文彩莫属,毕竟他是经过全国性宣传的“反面典型”。刘文彩与一般地主不同,他的“第一桶金”及后续积累的巨额财富,既非源自成都大邑的老家,也非来自传统土地的经营,而是得自约三百公里之外的四川南部重镇——宜宾。在这片热土上,刘文彩“掘金”长达十载!

01 )从小镇到县城的关键一跃

刘文彩是成都市大邑县安仁镇刘墩子人。如今,此地有两处相距不远的知名场所:其一,是前宜宾市副市长樊建川以个人名义创办的中国民间抗战博物馆;其二,便是刘文彩庄园。

刘文彩的父亲刘公赞拥有30多亩田地,同时兼营酿酒生意。他家虽被称作“富户”,但还够不上“地主”的级别。刘公赞去世后,家产需均分给6个儿子,刘文彩作为排行“老五”的儿子,能分到的份额十分有限。此外,刘文彩所娶的两位妻子均出身农家,这也从侧面印证他家的经济条件并未有多优渥。

照此情形发展,别说成为大地主,刘文彩恐怕连赶上其父的成就都颇为不易。而刘文彩的发迹,并非依赖父辈积累,而是仰仗其军阀弟弟刘文辉。与其他4个兄弟不同的是,刘文彩与刘文辉关系更为亲密,他俩是一母同胞且年龄相仿,而其他则均是异母兄弟。

1921年,刘文辉以川军旅长身份驻防宜宾,折腾一年后却进展寥寥。刘文辉复盘总结,发现了问题症结:要想壮大实力并统一全川,光有枪杆子还不够,另一样东西也必不可少——钱。而要找既会搞钱又信得过的人,非亲哥刘文彩莫属。1922年冬,刘文彩应邀来到宜宾。在老家卖烧酒时,他就展露出经商天赋,本事已然超过其父刘公赞。不过小镇天地有限,到了宜宾这个更大的舞台,时年34岁的刘文彩摩拳擦掌,准备大展拳脚。

1920年代的宜宾城,城墙尚在

在刘文彩的鼎力相助下,刘文辉的枪杆子得到银子的加持,势力范围得以持续向宜宾以外的地域扩张。1925年,刘文辉率领主力部队移驻成都,在宜宾留下了两位亲信:军事方面,由覃筱楼率领一个旅驻守并掌控宜宾;行政与财政事务,则交由兄长刘文彩全权负责。为何不将所有权力都交由刘文彩一人?并非刘文辉不愿,而是实难如此——刘文彩在聚敛财富方面堪称能手,但对于军事事务却全然不通。

02 )刘文彩的“生意经”为何取不走

成都大邑县安仁镇的刘文彩庄园游人如织,大多数人前去“看稀奇”,但也有人“看门道”,意图探究刘文彩的发财之道。刘文彩确实精于经商,但他的“发财经”纵使知晓也取不走——关键便在于他“亦官亦商”的特殊身份。在商场上,官员刘文彩为避嫌,鲜少亲自下场,前台老板们充当着他的“代理人”;而刘文彩则作为幕后老板,凭借权力为其生意开道护航。

刘文彩在宜宾盘踞了10年之久(1922-1932),期间陆续担任了至少7个职务:(1)

(1)叙南船捐局长

(2)叙府百货统捐局局长兼第42区烟酒专卖局局长

(3)叙南护商事务处处长

(4)川南水陆护商总处(2)处长

(5)川南水陆禁烟查缉处处长

(6)川南捐税总局总办

(7)叙南清乡司令部(3)中将司令

刘文彩的财富来源主要有三大途径:一是直接或间接创办企业;二是收取各类税费;三是通过鸦片烟交易获取收入。

各位觉得哪一项收入最为丰厚?

答案揭晓——第三项鸦片烟收入独占鳌头。

当时,宜宾没有五粮液更没有宁德时代,其经济支柱究竟为何?说出来恐怕会让您大吃一惊——竟是鸦片烟!说白了,就是危害极大的毒品。

鸦片烟这东西,有两个显著特点:一是适应性强,在全国众多地区都能种植;二是利润极其丰厚。正因如此,当年全国各地军阀几乎都普遍依赖鸦片烟来敛财,借此扩充兵员、购置武器,进而扩张军力。

宜宾原本与鸦片烟并无太多瓜葛,但辛亥革命后,滇军将其带入(滇军甚至将鸦片烟当作军饷发放),从此鸦片烟在此地泛滥成灾,宜宾也渐渐沦为“烟城”,成为云南和四川最大的鸦片集散地。吸烟的宜宾人数量多到何种程度?几乎全民“普及”,就连军队也难以幸免。因此,川军有了“双枪将”的“美誉”——一手持真枪,一手握烟枪。以1932年刘文辉的部队为例,所部48500人中,“双枪将”竟有30000人,(4)比例高达62%!据统计,仅鸦片捐税一项,刘文彩每年搜刮的钱财就多达800万银元,约占其每年所收捐税总额的70%!(5)20世纪30年代的宜宾城1

20世纪30年代的宜宾城1

刘文彩身兼“川南水陆禁烟查缉处”要职,表面打着“禁毒”的旗号,实则借“禁毒”之名行“垄断”之实——严禁他人贩卖私烟(向刘文彩“进贡”者除外),唯独自己可以贩卖公烟!

目睹鸦片烟带来的暴利,刘文彩干脆将其打造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譬如,他强令农民们种植鸦片,并借机征收“窝捐”。若农民只想种粮不愿种鸦片,行吗?行!不过得交“懒捐”,(6)且税率比“窝捐”更高。怎么选,您自个儿掂量。

刘文彩不仅对鸦片烟收税,更是利用职务之便干起了售卖毒品的勾当:通过“新华轮船公司”的轮船将烟土运往长江沿岸销售,甚至把“生意”做到了2000多公里之外的上海。原来,鸦片烟在宜宾仅值银1元上下,而制成吗啡在上海竟能卖到40元左右,(7)暴利之惊人令人瞠目。

刘文彩用吗啡生意换来的轿车,也正是宜宾的第一辆轿车。他为人蛮横,驾车时车速极快,加之当地民众缺乏交通安全意识,无辜百姓死伤其车轮下者不在少数。1932年9月,其座驾在合江门街丁字口便碾伤了10岁孩童邓光耀,致其一腿残疾,便是血证。

20世纪30年代的宜宾城2

鸦片烟“产业链”带来的收入虽已颇为可观,但刘文彩却并不满足于此。他的财富大半都倚仗于收税,因为这几乎能搜刮到每家公司、每家店铺、每个家庭、每个人,来源极为广泛,基数也相当庞大。

在当年,铁路、公路等交通设施还很不发达,水路便成了交通要道。而川南江河纵横交错,尤其是拥有长江这条黄金水道,设卡收税自然成了一笔不小的收入。刘文彩打着“护商”的旗号,实则干着“收税”的勾当,在宜宾至乐山这100多公里的长江水道上,设置了30多处关卡专门收税。商贩们平均行船3公里多,就得乖乖留下“买路钱”。

这究竟是什么概念?若你手里有价值500元的山货,从乐山运往宜宾去卖,光税款就得交上400多元!若水路走不通,选择走陆路呢?那情况更惨。比如你有价值300多元的货物,要走内江到成都的陆路,一路上会遇到50多处关卡,交的税竟高达300元左右。(8)

20世纪20年代一艘美国船只停在宜宾的长江江面上

民国时期宜宾城潼关码头的热闹景象

在航空与陆地交通尚未发达的年代,江河被誉为“黄金水道”。“船王”卢作孚的航运事业从长江下游的上海起步,逐步拓展至重庆,但当其试图进一步向上游的泸州、宜宾扩张时,却遭遇了阻碍——那里是刘文彩的势力范围,容不得他人染指分毫。

为了打通这一关节,卢作孚曾亲自前往宜宾求见刘文彩,并备上厚礼。然而,刘文彩虽收下礼物,却并未应允所求,反而淡然道:“我的轮船只在宜宾到重庆一线航行,从不打算到合川;你卢作孚就在合川到重庆一线航行,不也很好吗?”(9)言下之意,你我各自划定势力范围,井水不犯河水,岂不更好?

作为盘踞一方的“川南王”,刘文彩的排外本性根深蒂固,他绝不容许任何外来力量染指自己的地盘。卢作孚知难而退,刘文彩也就作罢;但若有人企图在宜宾扎根并对其构成威胁,他便会不惜痛下杀手,连共产党与国民党人士一并清除。1927年,刘文彩疯狂虐杀共产党员及革命群众达400余人,其中年仅14岁的中学生周小弟竟遭酷刑折磨致死,令人发指!(10)不久,中共叙府城区区委书记李筱文、中共叙府县委后补书记李家勋也接连被刘文彩残忍杀害。此后,受害者名单仍在增加,包括中共四川省委特派员梁戈、宜宾中心县委书记孔方新等人。当刘文彩听闻国民党宜宾县党部的古怀斋与曾履安对其心生不满,竟先发制人,派人在岷江月亮沱将两人枪杀,手段之狠辣,可见一斑。(11)

刘文彩盘踞宜宾的十年间,竟巧立名目设置多达44种税种。农民下地耕作要交“锄头税”,妓女从业需缴“妓女花捐”,甚至如厕也得交纳“厕所捐”,苛捐杂税之繁重,令人咋舌。1927年至1932年间,他竟向农民提前征收田赋,据《宜宾市志》记载,田赋被预征到了1952年(12)(一说征收到1949年,此从《宜宾市志》),待其离开宜宾时,未来约30年的田赋已被他提前“收割”殆尽。这般行径,实为四川军阀们的惯常操作。无论谁上台执政,百姓都难逃被盘剥的命运。比如军阀刘存厚,其敛财手段更为荒诞,在1935年竟将田赋预征到了2050年,等于把115年后的田赋提前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此外,刘文彩还倚仗权势,直接或间接开办企业以攫取巨额利润。在权力的荫庇下,他对鸦片烟、食盐、药材、棉纱、航运等关键行业实现了近乎绝对的垄断,在定价、销售等环节拥有近乎生杀予夺的话语权,自然赚得钵满盆溢,财富如滚雪球般膨胀。

有两句箴言世人皆知:一句是“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另一句是“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即便在当下,要彻底杜绝权力滋生的腐败仍举步维艰,更何况是百年前那个乱世,更何况是西南边陲这般闭塞落后的地域。刘文彩在川南长期垄断绝对权力,既无制衡,更无监督,自然可以为所欲为。在此情境下,他在宜宾的种种暴行和恣意妄为也就不足为奇了。换个视角观之,若刘文彩仅是一介普通商人,其经营能力恐怕未必胜过宜宾本地商人。譬如,他虽集官商身份于一身,却在与本地商人刘玉山合作吗啡生意时反遭对方设套,被耍得团团转,最终只能收回本钱,分文未赚。这恰恰印证了:权力失控时,暴行与荒诞并存;而一旦剥离权力光环,其“经营智慧”也不过尔尔。

03 )16人侍奉1人

聚敛如此巨量财富,自然要极尽享乐。刘文彩一家在宜宾时仅有6口人,而为其服务的男女仆人竟多达100余人。(13)平均算来,每人至少有16个仆从伺候!这般主仆比例,即便放在今日,也足以让许多富豪之家望尘莫及。相较之下,当他回到老家大邑县安仁镇后,仆人数量缩减至60-70人,(14)宜宾时期足足多出至少30名仆役。由此推断,其财富在宜宾的鼎盛时期,显然远超返回老家后的规模。

刘文彩一家‍

此外,刘文彩沉溺鸦片之瘾,私藏烟枪竟超百支,若三个月里每日更换一支,皆不重样。其大小妻妾也随之骄奢无度——如三姨太凌君如,衣物塞满了五十个大箱,化妆品装满了两个皮箱,连绣花鞋竟也有四百余双!(15)笔者虽知女人衣服多鞋子多,然而见此数据,仍觉认知被彻底刷新,难以想象。

刘文彩在宜宾纳的第三房妾室凌君如(右)

刘文彩在宜宾合江门冠英街置有公馆,坐拥绝佳视野,堪称一线江景豪宅。而这仅是他在宜宾的三处公馆之一(另两处今已湮灭无存),譬如,其位于中山街的公馆,落成后见对面四层楼宇高过自家,竟诬称对方借机窥视,强逼拆去一层。(16)刘文彩真正的宅邸本在两房街,正妻杨仲华长居于此。后因与风尘女子凌君如私通,他特意在冠英街购下新宅,专为金屋藏娇、私会偷欢。两处居所相距甚近,他因贪图便利已全然不顾正妻察觉,最终果然激怒杨仲华,带着两个女儿愤然离开宜宾,远赴成都。

刘文彩穷奢极欲,骄横跋扈却又怕人说闲话。当时《宜宾艺术晚报》的编辑叶子庄写诗讽刺他:“富家一席酒,穷人半载粮”,刘文彩闻讯后暴怒,竟欲捕杀叶编辑以泄愤,吓得其连夜仓皇逃往重庆避难。

04 )最后捞一把

刘文彩之所以能在宜宾盘踞十年、横行无忌,全凭其弟刘文辉这座“靠山”撑腰。二人实为唇亡齿寒的共生关系,刘文辉若失势,刘文彩的“川南王”霸业也必将土崩瓦解。

“三刘”

刘文辉最终败于侄子刘湘之手。虽刘湘以“幺叔”相称,实则年长于刘文辉。刘文辉自保定军官学校毕业、正式投身军旅之初,刘湘便明里暗里施以援手。早年,这对叔侄曾多次联手,共抗川内其他军阀势力(如杨森、罗泽州、李家钰等),至1928年时,四川大局已近乎由“二刘”共掌。然共患易,同享难,叔侄二人终生嫌隙,矛盾渐深,最终势同水火,到了非此即彼、有你无我的地步。

“二刘相争”之际,刘文彩自然坚定站在弟弟刘文辉阵营。为此,他于1931年夏秘密派遣刺客潜入重庆,图谋刺杀刘湘。然而行动失败,刺客反被刘湘生擒。据凤凰卫视披露,这场刺杀过程竟颇具戏剧性:几名蒙面刺客隐匿于刘湘公馆的树丛中,意图伺机行刺;可刘府似有所察,戒备森严,刺客既无下手之机,又难脱身遁逃。数日煎熬,饥肠辘辘,最终几人索性现身“自首”,闹剧收场。(17)

凤凰大视野“大地主刘文彩”截图

此次刺杀未遂事件,究竟是刘文彩独断专行,还是刘文辉怂恿默许,已难辨分明。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刘湘本就欲除刘文辉而后快,此事件恰为其提供了绝佳借口。1931年11月24日,刘湘悍然派出飞机轰炸宜宾,更扬言要调集“海军”逆流而上,直取宜宾腹地。

刘文彩在商场上堪称行家,敛财手段花样百出,但在军事领域却是个彻头彻尾的“菜鸟”。他在宜宾横行霸道惯了,竟天真地以为只需挡住刘湘的“海军”部队,便能轻松应对其陆军进攻。于是,他急令将40-50艘船只装满石块,在宜宾下游约15公里的李庄镇凿沉,妄图堵塞航道、阻断敌军水路。不料,刘湘的部队并未如他所料走水路,而是从陆路长驱直入,攻势如破竹般迅猛,直逼宜宾城下。

20世纪30年代的宜宾城3

眼看宜宾城防危如累卵,老巢即将易主,刘文彩仓皇如惊弓之鸟,急欲遁逃。然其贪念未泯,岂肯空手而去?他一面紧锣密鼓地收拾细软,将多年搜刮的金银财宝、鸦片烟土尽数装箱;一面又借“善后”之名,强征商铺“最后捐税”,妄图在撤离前再狠捞一笔。待其前脚刚逃离宜宾,次日街头便惊现匿名传单,控诉其暴行:

“刘五老师才学广,奉命叙府来驻防。川南清乡司令长,犹如操莽坐朝堂……烟捐粮税连倒上,一年要征九年粮。这些那些不上算,最凶要数打门捐”。(18)

“打门捐”究竟是何名堂?

顾名思义,便是军阀部队以武力胁迫百姓“捐钱”——派兵挨家挨户砸门索财,实为赤裸裸的公开抢劫。按当时军阀“规矩”,部队调防时需向原防区征收“开拔费”,本应通过商会筹措以避免激化民怨。然而此次刘湘大军压境,宜宾局势骤变,心急如焚的刘文彩等不及商会运作,竟悍然下令部队直接上门强征,限期两日内全城凑足20万银元,并放言“如敢顽抗不缴者,立予枪决”。其部属闯入民宅,翻箱倒柜,但凡值钱之物皆被搜刮一空,钱款不足便以财物抵充。此等行径,与明火执仗的土匪何异?

刘文彩狼狈撤离宜宾,将在此地盘踞十年搜刮的全部“家当”尽数装船运回老家——这些家当包括20艘满载的船只、4500余口沉甸甸的木箱,以及800多万银元(一说为法币)等巨额财富。与此同时,其弟刘文辉麾下的12万大军在“二刘大战”中遭重创,残部仅剩零头,被迫退守雅安以西,再无力为兄长刘文彩提供武力庇护。不过,刘湘与刘文辉毕竟都是“刘家人”,并未赶尽杀绝,双方于1933年9月公开宣布“和解”。此后,刘文彩在刘湘势力范围内安身,既无威胁刘湘之能,也无性命之忧,这场“刘家内斗”最终荒诞收场。

俯瞰大邑刘氏庄园(局部)

刘文彩携在宜宾搜刮的巨额财富返回大邑老家后,大肆购置田产与房产。据1980年代编纂的《大邑县志》记载,其名下耕地达8091.43亩。然而,这组数据仅是冰山一角——更被世人忽视的是,他还拥有当铺5家、碾子10座、银行字号22处、公馆29个、街房684间,构筑起庞大的资产网络!(19)尽管刘文彩因暴行恶名远扬,但财富规模实则没有外人所传那么惊人:据1949年《大公报》披露,其在四川富户排行榜中仅列第33位。(20)更耐人寻味的是,在刘氏家族内部,他竟沦为“末位富豪”——其弟刘文辉高居总榜第2名,而三位侄子则占据第25至27位。

刘文彩于1949年5月病逝,终年62岁,据传死于肺病。这一时间节点堪称“精准”——若他再多活数月,恐将面临的不止是掘墓毁尸与“缺席审判”了。

1949年12月,解放军横扫大西南之际,时任西康省政府主席的刘文辉审时度势,率部起义投诚,后被委任为西南军政委员会副主席,继而调任林业部部长并迁居北京。此后直至1976年离世,他再未踏上故乡四川的土地。若其兄刘文彩尚存于世,刘文辉会出手相救吗?

应该不会。

晚年刘文辉

刘文辉的军事才能素来强于刘湘,昔日气盛气傲。“二刘之战”是个转折点,刘文辉战败后痛定思痛,性情骤变,政治上迅速成熟,人脉经营亦愈发老练。1949年岁末,他洞悉大势所趋,毅然做出正确抉择,此后无论任职四川抑或北京,皆未重返故里大邑县安仁镇。刘文辉深谙明哲保身之道,断不会为兄刘文彩而自惹麻烦,置自身政治前途于险境。

1959年,大邑县刘文彩地主庄园陈列馆正式开放,某大报专程采访时任林业部部长的刘文辉,请他谈谈感想。面对记者,刘文辉此刻的心情想必五味杂陈,他坦言道:“刘文彩的所作所为,应该由我来负责。”(21)此言不虚——若无刘文辉的纵容与撑腰,刘文彩的罪恶行径便难以肆虐。

据说,刘文辉对哥哥刘文彩是心怀愧疚的。当年,正是刘文彩“苦心经营”,为刘文辉的“枪杆子”提供源源不断的经济后盾,助其势力膨胀,最终占据半个四川。然而,时局骤变,刘文辉审时度势,及时“转身”投向新政权,并在新政府中谋得部长要职。可所有罪责,最终却由“死人”刘文彩独自承担,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参考文献

1 此综合《宜宾县志》、《宜宾市志》、笑蜀:《大地主刘文彩》等资料所得。

2 川南水陆护商总处于1926年由叙府百货统捐局扩充而来,手枪连扩充为护商大队,辖4个中队,每个中队辖3个连;1930年,护商大队改建为第24军第18团,驻防宜宾城和周边6县。

3 该司令部辖2个团(第18、41团)、特科营、游击大队,驻防宜宾城和周围12个县。同年冬,由于其第刘文辉败于刘湘,该司令部撤销。

4 《宜宾市志》,新华出版社,1992年,第777页。

5 《宜宾县志》,成都:巴蜀书社,1991年,第118页。

6 《宜宾市志》,新华出版社,1992年,第721页。

7 《宜宾市志》,新华出版社,1992年,第791页。

8 以上两组数据见笑蜀:《大地主刘文彩》,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137页。

9 笑蜀:《大地主刘文彩》,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135页。

10 《宜宾市志》,新华出版社,1992年,第721页。

11 《宜宾市志》,新华出版社,1992年,第721页。

12 《宜宾市志》,新华出版社,1992年,第721页。

13 《宜宾市志》,新华出版社,1992年,第721页。

14 《大邑县志》,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2年,第794页。

15 以上数据出自《宜宾市志》,新华出版社,1992年,第721页及笑蜀:《大地主刘文彩》,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258页。

16 《宜宾市志》,新华出版社,1992年,第721页。

17 凤凰大视野节目“大地主刘文彩”,17分55秒到18分11秒。

18 《宜宾市志》,新华出版社,1992年,第775页。

19 《大邑县志》,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2年,第793页。

20 据1949年3月18日的《大公报》。

21 凤凰大视野,第15分14-16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