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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国良为了画画离开寺院,告别星云大师。

在当代人物画坛,史国良是绕不开的特殊存在。他师承黄胄、蒋兆和、周思聪,一手鲜活厚重的西藏风情人物画,早已奠定地位。1995年,他在星云大师座下剃度,法号慧禅,成了一名画僧;多年之后,他选择辞别师门、走出寺院,重回红尘,很多人说,他是为了画画,才做了这个艰难的抉择。

当年与星云大师的相逢,本是他困顿之中的精神转机。彼时他旅居海外,遭遇画商欺骗、病痛缠身,创作陷入瓶颈,内心抑郁迷茫。偶遇星云大师,一句“看你就像个和尚”点破因缘,他在西来寺剃度出家,期待以佛门的清净安顿内心,以禅意滋养笔墨。他心中理想的画僧,是在青灯古佛之下,把藏地众生的虔诚、人间百态,借笔墨传递出来。

可真正入寺修行之后,理想和现实慢慢生出隔阂。寺院的修行规范,有它的法度与方向,更偏向于禅修、佛画,而史国良的艺术根基,是扎根人间的写实人物。他执念于奔赴高原采风,画牧民、朝圣者、普通藏民,笔墨里要有浓烈的烟火与人情。在佛门的框架之中,这种面向大千人间的创作,处处受限。他想自由行走、自由写生、自由刻画众生百态,而寺院的清规,很难容纳他这种艺术方式。艺术的表达欲,和修行的秩序之间,慢慢形成拉扯。
一边是引他入佛门、给予他精神指引的星云大师,一边是刻在骨血里、放不下的画笔。史国良与星云大师辞别,是一场双向的理解。星云大师曾说:“佛法就是活法,活法就是佛法”,大师明白,修行的方式从来不止一种,不是只有身披袈裟、常住寺院,才叫修行。对史国良而言,他的修行载体,就是绘画。他的禅,不在敲木鱼的殿堂里,而在走向雪域高原、落笔描摹众生的画布之上。

当然,这个抉择里,不只有艺术的诉求,亦有世俗的牵挂。出家十五年,远在海外的儿子步入叛逆期,家庭的责任、为人父的愧疚,同样压在他心头。艺术理想与家庭责任,两股力量叠加,最终促使他下定决心,告别僧团,脱下袈裟重返尘世。但他离开寺院,不是否定佛法,不是背弃当年的皈依,只是选择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以画笔为修行,在红尘里观照众生。
很多人评价他,说他进也从容,出也坦荡。别的画僧,在寺中安住,以笔墨写禅心;而史国良的禅,是入世的禅。还俗之后,他依旧持续奔赴西藏,《转经图》《礼佛》等作品,依旧饱含悲悯与禅意,只是他不再被僧衣的身份束缚,拥有了更广阔的采风、创作空间。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深入乡野,捕捉普通人鲜活的神态,把人间的悲欢、信仰的力量,尽数落在纸上。

这场告别,从来不是决裂。他始终感念星云大师当年的接引与开示。大师懂他的艺术宿命,他也没有丢掉佛门赋予他的悲悯之心。袈裟是一种修行,画笔是另一种修行。世人常把出家、还俗看得非黑即白,可在史国良这里,选择的核心,是守住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绘画。
山门一别的背后,是一个艺术家的取舍。他舍弃了僧人的身份,换回了无拘无束拥抱大地、描摹众生的自由。佛法教他慈悲,画笔教他记录。青灯古佛是道场,万里高原、三尺画案,同样是他的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