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
天像漏了个大窟窿,水哗哗地往下灌,把这本来就不怎么太平的世道冲得更浑了。
我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盘着那对被磨得油光锃亮的核桃,听着外头的风声雨声,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
这寿衣铺子开了有些年头了,见过死人的家属哭天抢地,也见过活人为了遗产大打出手,可这几天,这空气里飘着的味儿,有点不对劲。
你猜怎么着?那是一种让人透不过气的压抑,就像是大难临头前的宁静。
这世道啊,人心比鬼神更难测。
我觉得吧,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就像是这大风大浪里的一叶扁舟。
爷爷在的时候,常跟我说:“初一啊,相术不是为了算命,是为了看势。势变了,命就得跟着变。”
那时候我不懂,觉得只要把《麻衣相法》背熟了,能算出谁发大财、谁遭横祸就算本事。
现在看来,我错得离谱。这“势”字,哪是那么好看的?
它牵扯到的是朝堂,是江湖,甚至是这天下的气数。

正想着呢,门帘子猛地被人掀开了。
一股湿冷的风夹杂着血腥气钻了进来,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进来的人我也认识,正是咱们这青州府的一把手,知府赵大人。
平日里这位赵大人那是威风凛凛,八抬大轿坐着,鸣锣开道,可今天呢?
一身锦缎官服湿透了,贴在身上,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更要命的是,他那张平时红光满面的脸,现在惨白得跟刚刷了粉的墙皮一样,印堂上那团黑气,浓得化不开。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俗话说得好,相由心生,但这面相上的死气,那可是阎王爷发的请帖。
我赶紧站起来,绕出柜台,把赵大人扶到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
这太师椅还是爷爷留下的老物件,据说用的是百年的阴沉木,坐上去凉飕飕的,能让人静心。
可今天,赵大人坐在上面,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哪还有心思静心?
“李初一,救……救救我……”赵大人这声音,带着哭腔,哪还有半点官威?
我皱了皱眉,一边给他倒热茶,一边打量着他。
这手相我就不用看了,指尖泛青,生命线短促,这是阳寿将尽的迹象啊。
可问题来了,这赵大人年纪也不算大,怎么突然就到了这步田地?
“大人,您这是遇上什么脏东西了?
还是……”我试探着问了一句,没敢把话说死。
赵大人哆哆嗦嗦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也算稍微缓过点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惊恐:“不是鬼……是人!
是那些……那些不该动的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人?比鬼还可怕的人?这就有点意思了。
在这青州地界,能让赵知府怕成这样的人,屈指可数。
除非……这事牵扯到了上面,牵扯到了那个谁都怕的“局”。
赵大人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往桌子上一拍。
那令牌黑漆漆的,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这是……鬼头令?”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东西我只在爷爷的笔记里见过,据说这是前朝锦衣卫遗留下来的东西,代表着一种不讲理的杀戮权力。
持有此令者,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可现在大周天下,这玩意儿早就该进博物馆了啊,怎么会在赵大人手里?
赵大人看着我惊讶的样子,苦笑了一声:“三天前,工部侍郎来了,说是要修水利,要在青州城南的龙脉上动土。
我……我阻拦不住啊。昨晚,这令牌就出现在我枕边,还有……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的什么?”我追问了一句,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赵大人咽了口唾沫,眼神发直:“纸上就写着四个字:‘逆天改命,当诛’。
初一啊,你说,这水利是朝廷的旨意,我这也是奉命行事,怎么就成逆天改命了?
这龙脉要是真动了,那可是造福万民的大好事啊!”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张纸条拿过来看了看。
字迹狂草,笔锋如刀,透着一股子杀伐之气。
爷爷说过,看字如看人,这写字的人,绝对是个狠角色。
更重要的是,我看出这字里暗藏的卦象。
这哪里是什么威胁,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这所谓的“修水利”,根本就是个幌子,这背后,是一场针对大周朝气数的巨大阴谋。
“大人,您这哪是修水利,您这是在挖大周的根啊。”
我叹了口气,把实话说了出来,“城南那条河,叫‘断龙河’,那是咱们青州的护城河,也是这方圆百里的气脉所在。
您这一动土,气数一泄,青州必乱。
而这发令牌的人,恐怕是想借您的手,把这水搅浑,好让他们趁虚而入。”

赵大人听得目瞪口呆,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这……这可如何是好?我现在是有苦说不出啊!那侍郎带着大内高手,就在府里等着呢。
我要是不签字动工,明天就得按个‘抗旨不遵’的罪名掉脑袋;我要是签了……恐怕活不过今晚!”
这就是所谓的两难局,进也是死,退也是死。我看着赵大人那副怂样,心里既好笑又可怜。
这世道,当官的也有当官的难处,身不由己啊。
但我知道,这事儿既然摊到我这儿了,想躲是躲不掉的。
那鬼头令既然出现在青州,那就是冲着我李家的“麻衣神算”来的。
他们想用龙脉的气数,来破我李家的相术,以此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大人,您也别慌。”
我拍了拍赵大人的肩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既然这局已经布下了,咱们就破局。
只不过,这破局得按我的规矩来。”

“你的规矩?什么规矩?
只要能保命,我都依你!”赵大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今晚子时,您带我去龙脉动土的地方。既然他们想逆天改命,那我就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在逆天!”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这可不是什么抓鬼驱邪的小打小闹,这是在跟国运博弈,搞不好,我这小命就得搭进去。
但我知道,如果不站出来,这青州城的百姓遭殃是小事,这天下大势一旦被逆转,那才是真正的劫数。
爷爷常说:“命由己造,相由心生。”
既然他们想改命,那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神算子”。
夜色越来越深,雨势稍微小了点,但风更大了。
我和赵大人换上了夜行衣,悄悄地往城南摸去。
一路上,我看到好多巡逻的士兵,一个个黑布蒙面,行动鬼祟,根本不像官兵,倒像是江湖上的杀手。
看来,这侍郎带来的所谓“大内高手”,其实是一群死士啊。

到了城南,远远地就看到火把通明,几百号人正围着那所谓的“龙脉”挖掘。
而在那正中央,站着一个身穿紫袍的中年人,手里拿着罗盘,嘴里念念有词。
这人我认识,正是那个工部侍郎。
可让我惊讶的是,他身上的气,竟然是黑红色的!这是大凶之兆啊,这说明他身上背负了无数的冤魂债。
“初一,你看那个侍郎,他……他在干什么?”
赵大人压低声音问道。我眯起眼睛,仔细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侍郎哪里是在看风水,分明是在布阵!他利用挖掘出来的河水,混着朱砂,在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噬魂阵”。
这哪里是修水利,分明是要用这青州城百万生灵的魂魄,去祭炼一件邪物!

“好一个侍郎,好一个‘逆天改命’!”我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政治斗争了,这是魔道妖术!
这要是让他们得逞了,这青州城顷刻间就会变成人间炼狱。
赵大人吓得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泥水里:“这……这是妖法!这可怎么办啊?”
“怕什么!既然是妖法,那就得用正道来破!”
我从怀里掏出爷爷留给我的那枚“麻衣令”。
这枚令牌虽然不起眼,但它代表的是天下术士的正统,是人间正道的气运。
只要我在,这妖休想得逞!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大喝一声:“住手!那妖孽,休要伤人!”
这一声喊,用的是道家“狮子吼”的功夫,震得周围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转头看向我们。
那紫袍侍郎也转过身来,那双眼睛里竟然没有眼白,全是黑的!
他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李家的那个小神算子。正好,我的阵法还缺个阵眼,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也不废话,捏起剑诀,手中的麻衣令金光大作。这金光,正是浩然正气!
那紫袍侍郎冷笑一声,挥手一招,地上的红水瞬间化作一条条红蛇,朝我们扑了过来。
赵大人吓得抱头鼠窜,我却迎难而上。
我知道,这红蛇是冤魂所化,只要心正,它们就不敢近身。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我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的麻衣令越发光亮。
那些红蛇一碰到金光,顿时惨叫连连,化作青烟消散。
那侍郎脸色一变:“有点道行!但你也别想坏我好事!给我上!”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百个死士像疯了一样冲了上来。
我虽然学过几年功夫,但双拳难敌四手啊。
更何况,这紫袍侍郎还在旁边虎视眈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突然感觉身后一股杀气袭来。
我本能地一闪,只见一把飞刀贴着我的耳边飞过,扎在了前面的树上。
紧接着,一个黑衣人从树上跳了下来,挡在我面前。
“李初一,这种脏活累活,怎么能少得了我?”这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调皮。
我回头一看,竟然是一个蒙着面的女子,手里拿着一把软剑,身法轻盈得像只燕子。这又是哪路神仙?不过看这身手,应该是友非敌。

“你是?”我疑惑地问道。那女子回头一笑,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别管我是谁,咱们现在的目标一致,那就是让那个老妖精吃瘪!”
说完,她便冲进了敌群,剑光闪烁,所到之处,那些死士纷纷倒地。
有了这女子的帮忙,形势瞬间逆转。
我和她一左一右,像两把尖刀插进敌人的心脏。
那紫袍侍郎见势不妙,想要催动大阵。我哪里会给他机会?
运起全身的功力,将麻衣令狠狠地掷向阵法的中心。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金光炸裂,那所谓的“噬魂阵”瞬间崩塌,红色的河水四散飞溅,那紫袍侍郎更是被震得吐血倒飞。
“不……我的功败垂成!”侍郎惨叫一声,浑身冒起黑烟,想要逃跑。
但我怎么能让他跑了?这不仅是为民除害,更是为了揭开这“卦动天下”的谜团。
我追上前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可当我掀开他的面具时,我愣住了。
那张脸,竟然是……
“你是……二叔?!”我不敢置信地叫出了声。
这紫袍侍郎,竟然是我失踪多年的二叔!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二叔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随后又是一阵痛哭:“初一……快跑……这是……局……”

话还没说完,他七窍流血,没了气息。
我瘫坐在地上,手里握着那块渐渐失去光泽的鬼头令,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局中局,到底是谁布下的?二叔为什么会卷进来?那个神秘女子又是谁?
雨还在下,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我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