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人记忆里的羌饼，跟新疆的馕有点像，又不太一样。羌饼是发面做的，面团里揉进葱花和盐，摊成一个大圆饼，厚的有三指厚，薄的呢也有两指。饼面上刷一层油，密密麻麻撒满白芝麻。放在平底锅里，先用小火慢慢烙，烙到底面金黄了，翻个面再烙，最后还要立起来把饼边也烙一烙。烙好的羌饼外脆里软，芝麻香、葱香、面香混在一起，切成扇形的一块一块卖。拿在手里热乎乎的，咬一口，外面的壳脆得掉渣，里面的面瓤软绵绵的，葱花咸鲜，越嚼越香。

羌饼在上海有几十年了。五十年代公私合营以后，上海的国营点心店开始卖羌饼，便宜实惠，一个饼才几分钱，能管一顿早饭。那时候上海人赶着上班上工的，在点心店门口买一角羌饼，用油纸托着，一边走一边吃，到单位刚好吃完。后来国营点心店慢慢没了，羌饼也少了，可有些老居民区里还有人在做，用的还是老法子，发面不加添加剂，葱花要小葱切得细细的，芝麻要白芝麻，烙饼的铁锅用了十几年，油光锃亮的。

做羌饼是个力气活。面团发好了要反复揉，揉到表面光滑，擀成大片，刷一层油，撒上盐和葱花，卷起来再擀开，这样葱花和盐就均匀分布在饼里了。烙的时候火候最难，火大了外面焦了里面还没熟，火小了外面不脆里面也不香。有经验的老师傅用手背试锅温，感觉烫手了就把饼放进去，听到锅里滋滋的响声，就知道火候对了。翻面的时候不能急，要等底面烙到位了再翻，翻早了饼会塌，翻晚了饼底就焦了。

现在的上海，羌饼算是小众吃食了，年轻人知道的不多。可老上海人认它，隔三差五就要去吃一次。虹口区有一家点心店，早上六点开门，羌饼八点不到就卖光了。来的大多是住在附近的老街坊，头发花白的爷爷奶奶，买一角羌饼，再要一碗豆浆，坐在店里慢慢地吃。他们吃的不是饼，是年轻时候的味道，是每天早上赶着上班的匆忙，是一家老小围在桌前吃早饭的热闹。羌饼还是那个羌饼，芝麻还是那个芝麻，葱花还是那个葱花，可吃饼的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口气能吃两大块的年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