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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把我踢出家庭群:本群禁止外人入内!我没闹,第2天老公来电:我妈中午没饭吃,你给她送点!

婆婆在“和睦家园”里发出最后通告:“本群禁止外人入内!”然后是顾清辞的名字变成灰色小字——顾清辞已被移出群聊。顾清辞没有

婆婆在“和睦家园”里发出最后通告:“本群禁止外人入内!”

然后是顾清辞的名字变成灰色小字——顾清辞已被移出群聊。

顾清辞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静静看着那句“外人”,像看着3年婚姻的墓志铭。

第2天中午,丈夫的电话却准时打来,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急躁:

“我妈胃疼没人做饭,你赶紧回去弄点吃的送过去!”

窗外的阳光正烈,顾清辞握着话筒,听见自己平静到陌生的声音:

“我一个外人,怎么好意思登你家的门?”

01

手机屏幕泛着冷白色的光,映在顾清辞有些苍白的脸颊上。

“顾清辞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那行浅灰色的系统提示,静静躺在聊天窗口的最下方,像一根细而锐的冰锥,悄无声息地刺入她的心口。

群主是她的婆婆,周淑慧。

紧接着,在那个名为“和睦家园”的群里,周淑慧又发了一条消息:“本群只为自家人设立,闲杂人等勿扰!”

顾清辞没有哭闹,也没有立刻质问任何人。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个她努力融入三年的“家”,用最公开、最不留情面的方式,在虚拟世界里对她下达了驱逐令。

她以为这已经是难堪的顶点,却不知道,这只是漫长寒冬刮起的第一阵冷风。

这天上午,顾清辞正在公司处理一份棘手的项目报告。

连续工作了三个小时,她感到有些头晕,便暂时停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习惯性地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那个被她置顶的“和睦家园”微信群,正显示着“99+”的未读消息提示。

这个群是婆婆周淑慧在三年前她和丈夫陆铭舟结婚时创建的。

成员包括公公陆建国、婆婆周淑慧、她和陆铭舟,还有陆铭舟那个刚从大专毕业、还没找到正经工作的小弟陆铭宇。

她点进去,快速滑动屏幕。

一连串的“恭喜发财”表情包和夸奖话语正在刷屏。

往前翻了翻,起因是小叔子陆铭宇转发了一个名为“最新风口!小白也能月入五万”的短视频链接。

视频内容粗糙,充斥着夸张的承诺和漏洞百出的逻辑。

但在婆婆周淑慧眼里,这却是小儿子“有想法”“敢闯敢拼”的绝佳证明。

“还是我们家小宇脑子活,有出息!不像有些人,死守着份死工资,一眼能看到头,能有什么大发展!”

周淑慧发完这段话,紧跟着就是一个标注着“288元”的专属红包,封面写着:“给我最有出息的乖儿子,创业基金!”

陆铭宇几乎是秒速领取了红包,回复了一个磕头感谢的动画表情,配文:“世上只有妈妈好!”

顾清辞看着那行明显意有所指的话,心里泛起一阵熟悉的烦闷,但更多的是麻木。

类似的话,她听得太多了。

自从两个月前,她婉拒了婆婆提出要她拿出二十五万积蓄给陆铭宇“投资加盟奶茶店”的要求后,这种夹枪带棒的敲打,就成了家常便饭。

她一直选择沉默,以为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以为自己的忍让能换来家庭的平静。

她总是顾虑着丈夫陆铭舟的感受,不想让他夹在中间为难。

毕竟,陆铭舟是出了名的孝顺儿子。

顾清辞锁上手机屏幕,准备继续工作。

可微信提示音却接二连三地响起,密集得让人心烦。

她蹙着眉再次点开,看到婆婆周淑慧在群里越说越激动。

“小宇,你大胆去干!爸妈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你爸和你哥,肯定都支持你!”

“哪像某些人,嫁进我们陆家,心还不知道在哪边呢!捂着自己那点工资,生怕被我们用了似的!这种心态,根本就没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最后这句话,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顾清辞的眼睛。

群里瞬间的安静,让这行字显得格外刺眼和刻薄。

她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的周淑慧,此刻脸上是怎样一种得意又鄙夷的神情。

公公陆建国和小叔子陆铭宇都没有出声。

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赞同。

顾清辞下意识看了一眼陆铭舟的微信头像,是灰色的,他今天上午有个重要的客户会议,大概还没看到这些消息。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键盘上,犹豫着,打出了一行字:“妈,我一直把您和爸当成亲生父母一样尊敬,努力工作是希望我们的小家能越来越好。”

但指尖停顿了几秒,她又将这一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她太清楚了,在根深蒂固的偏见面前,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甚至可能被曲解成顶嘴和狡辩。

就在她准备关掉微信,彻底无视这场闹剧时,手机轻轻一震。

一条系统提示赫然弹出。

“您已被群主‘周淑慧’移出群聊。”

顾清辞愣住了。

有那么十几秒钟,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无法理解眼前这行字所代表的含义。

她退出对话,重新点进微信主界面。

那个熟悉的“和睦家园”群聊图标,已经彻底从她的聊天列表里消失了。

紧接着,陆铭舟的私人聊天窗口弹出了一张截图。

正是她被踢出群后,婆婆周淑慧立刻发出的那条“清理门户”的消息。

下面,是小叔子陆铭宇发的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以及公公陆建国回复的一个简单的“嗯”字。

“闲杂人等”。

这四个字,像四块沉重的寒冰,狠狠砸在她的心口,堵住了她的呼吸,冻僵了她的四肢。

三年的婚姻生活,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付出和经营,她努力扮演着好妻子、好几媳的角色,最终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冰冷而决绝的“身份定义”。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排斥,更是对她所有努力的全盘否定。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顾清辞没有流泪,也没有像个泼妇一样立刻打电话去质问陆铭舟,或者直接冲到婆家去理论。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工位上,背脊挺直,任由那股刺骨的冷意蔓延全身,浸透每一个细胞。

她望向窗外繁华忙碌的城市街景,第一次对自己这段婚姻的意义,产生了深刻的动摇和怀疑。

她所竭力维持的表面和睦,在婆婆眼中,原来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滑稽戏。

而她那个曾许诺要为她遮风挡雨的丈夫,在这场不见硝烟的家庭战争中,究竟站在哪一边?

他会为她辩解一句吗?

还是会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拍拍她的肩膀,温和却不容置疑地说:“清辞,妈年纪大了,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咱们做小辈的多忍让。”

顾清辞没有回复陆铭舟发来的那张截图,也没有再看手机。

她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中。

她试图用工作的忙碌和复杂,来麻痹那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她告诉自己,顾清辞,不要闹,成年人的体面就是不把伤口撕开给人看。

你越平静,他们才越无趣。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这场风波的后续影响,也高估了自己在这个家庭结构中的实际分量。

她以为自己的沉默是得体的退让,却未曾料到,这反而被对方视作可以继续进攻的软弱信号。

02

那一晚,顾清辞几乎彻夜未眠。

身边的陆铭舟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悠长,似乎白天发生在网络世界的风波,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困扰。

他下班回家后,只是吃晚饭时随口提了一句:“清辞,妈今天在群里说的那些话,我看到了,你别太在意。她就是那种脾气,心直口快,没什么坏心思。老人家嘛,咱们多包容点。过两天等她气消了,我再找个机会把你拉回去。”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被公开羞辱、被驱逐出“家庭领地”的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甚至没有仔细看顾清辞的表情,说完就低头继续喝汤。

顾清辞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但她最终没有反驳,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默默低头吃饭。

饭后,她像往常一样收拾碗筷,清洗厨房。

陆铭舟则窝在沙发里,拿着手机打游戏,时不时传来游戏的音效声。

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但又分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顾清辞擦干手,走到客厅,看着陆铭舟专注玩手机的侧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坐过去,问他玩什么游戏,或者给他削个水果。

她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隔着一扇门板,客厅里游戏的声音隐约传来,却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

顾清辞靠在门后,缓缓闭上眼睛。

她清晰地感觉到,她和陆铭舟之间,横亘着的已不仅仅是一扇门的距离。

那是一条逐渐变宽、深不见底的沟壑。

他永远无法真正体会她的委屈和难堪,因为他和他的原生家庭,血脉相连,利益一体。

而她,无论付出多少,正如他母亲所宣判的那样,终究是个需要被“清理”的“外人”。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让顾清辞准时醒来。

尽管一夜没睡好,头痛欲裂,她还是强迫自己起床,走进厨房准备早餐。

煎蛋、烤面包、热牛奶,动作机械而熟练。

陆铭舟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在餐桌前坐下,拿起面包咬了一口,眼神有些飘忽地看了顾清辞几眼,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厨房里只有煎锅的滋滋声和牛奶煮沸的细微声响。

“你……”陆铭舟终于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今天感觉好点了吗?还在为昨天的事不高兴?”

顾清辞将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放到他面前,语气平静无波:“我需要为什么事高兴吗?是为你妈说得对,还是为我应该感激她只是把我踢出群,没有当面指着我的鼻子骂?”

陆铭舟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语气也带上了不悦:“清辞!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妈她……她就是老一辈的思想,说话有时候欠考虑,但绝对没有你想的那个意思!一家人,何必计较这些字眼?”

“没有那个意思?”顾清辞终于抬起眼,直视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讽刺的弧度,“陆铭舟,你看着我的眼睛,诚实地回答我。如果一个女人,当着所有家人的面,把你的妻子踢出所谓的家庭群,并且公开宣称她是‘闲杂人等’,这真的只是‘说话欠考虑’吗?如果今天被踢出去的是你,你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这是‘一家人不计较’吗?”

陆铭舟被她问得一时语塞,脸色涨红,半晌才避开她的目光,语气生硬地说:“这……这怎么能一样!”

“是啊,当然不一样。”顾清辞点了点头,不再看他,端起自己的牛奶杯,“你是她亲儿子,我是外人。亲疏有别,我明白。”

这顿早餐在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草草结束。

陆铭舟重重地放下杯子,拿起公文包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巨大的关门声震得顾清辞耳膜发疼。

她站在原地,看着桌上几乎没动过的早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默默地收拾好一切,洗碗,擦桌子,将厨房恢复成整洁的样子,然后她才换上职业装,拿起自己的包和车钥匙,平静地出门上班。

整整一个上午,她和陆铭舟没有任何联系。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微信聊天窗口也停留在昨天那张冰冷的截图上。

这种彻底的、冰冷的沉默,让顾清辞感到一种透支般的疲惫,但奇异的是,内心深处又有一丝挣脱束缚般的轻松。

至少在这一刻,她不用再勉强自己挤出笑容,不用再费心揣摩如何应对婆婆的刁难,也不用再失望于丈夫那永远和稀泥的态度。

中午十二点,午休时间到了。

办公室里的同事开始活跃起来,互相招呼着去食堂或者点外卖,讨论着哪家新开的店味道不错。

顾清辞却毫无食欲,只是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份还未完成的PPT发愣。

窗外阳光明媚,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来电显示闪烁着两个字——“铭舟”。

顾清辞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足足五秒。

铃声执着地响着,在略显嘈杂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旁边已经有同事好奇地看了过来。

她终于还是伸出手,划开了接听键,并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她的声音干涩,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陆铭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急促:“清辞,你现在在哪儿?”

“公司。有事?”顾清辞言简意赅。

“你马上请个假,回家一趟。”陆铭舟用的是命令式的口吻,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顾清辞的眉头蹙了起来:“现在?我下午两点半有个部门联席会议,很重要。有什么急事不能晚上再说?”

“能有什么急事比家里的事更重要?”陆铭舟的声音陡然拔高,透过听筒都能感受到他的焦躁,“我妈中午没人做饭!胃病好像又犯了,疼得厉害!你赶紧回去给她做点清淡的,顺便送过去!我这边项目正到关键时刻,根本走不开!妈刚才电话里声音都不对了!”

顾清辞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底涌起的那股荒谬绝伦的寒意。

她甚至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昨天,她还是被陆家上下一致认证、公开驱逐的“闲杂人等”。

今天,这个“闲杂人等”就被要求履行儿媳妇的职责,去给那位将她定性为“外人”的婆婆做饭送餐。

这是怎样的逻辑?又是何等的讽刺?

在他们眼里,她顾清辞到底算是什么?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免费保姆?一个需要时是“媳妇”,不需要时是“外人”的工具人?

所有的委屈、愤怒、长久以来积压的不甘,在这一刻,并没有化作失控的爆发,反而奇异地凝结成一种冰封般的冷静。

她清晰地感觉到,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正在迅速硬化、封冻。

顾清辞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置换出去。

然后,她用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稳到近乎冷酷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对着话筒说道:

“陆铭舟,”她特意停顿了一下,确保对方听清了每一个字,“我一个闲杂人等,怎么好意思登你陆家的门,去给你母亲送饭呢?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背景音似乎都消失了。

顾清辞能想象出,陆铭舟此刻脸上一定写满了错愕、难以置信,随即便会转为被冒犯的恼羞成怒。

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一向温顺、识大体、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妻子,会如此干脆利落地,用他母亲昨天亲手扣在她头上的“罪名”,原封不动地挡了回来。

果然,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陆铭舟暴怒的吼声几乎要震破听筒:“顾清辞!你什么意思?!你还在为昨天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耿耿于怀是不是?!我妈现在胃疼得难受,你还有没有点人性?!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良心?”顾清辞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的弧度冰冷而锋利,“我的良心,应该留给那些真正把我当家人看的人。而不是前脚刚把我当垃圾一样清理出门户,后脚就想让我像个佣人一样端茶送饭的人。陆铭舟,想让我去给你妈送饭,也不是不可以。”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你先让你母亲,亲自、郑重地,把我这个‘闲杂人等’,重新请回你们陆家的大门。否则,免谈。”

说完,不等陆铭舟那边传来更激烈的咆哮和辱骂,顾清辞便干脆利落地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随即,她没有任何犹豫,手指轻点,将这个刚刚还在对她颐指气使的号码,拖进了手机通讯录的黑名单。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办公室里同事的谈笑声、键盘敲击声、空调运转的嗡嗡声,重新变得清晰。

顾清辞靠在办公椅的靠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一口郁结于胸的浊气。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战争的序幕已经拉开,而这一次,她不想,也无力再退让半分。

03

挂断陆铭舟电话后的整个下午,顾清辞的内心出奇地平静。

没有预想中的忐忑不安,没有激烈对抗后的虚脱,也没有任何报复的快感。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悄然滋生的、冰冷的决绝。

她将所有的精力都重新投入到下午那个重要的部门联席会议中。

在会上,她发言条理清晰,数据引用准确,应对主管的提问沉着冷静,甚至提出了两个颇有建设性的补充意见,赢得了同事赞许的目光和主管微微的颔首。

或许,当一个人彻底斩断了对某段关系不切实际的期待和依赖时,反而能找回那个最独立、最专注、也最强大的自己。

她不再需要为谁而委屈求全,也不再需要为维护虚幻的“和睦”而耗尽心神。

下班时间到了,顾清辞才将陆铭舟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暂时释放出来。

几乎是瞬间,手机就涌入了二十几条未接来电的提醒通知,以及微信上一连串未读消息的红点。

她点开微信,陆铭舟的头像旁是刺目的红色数字“15”。

“顾清辞你疯了?!敢挂我电话还拉黑我?!”

“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跟你没完!”

“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把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你才满意吗?!”

“赶紧给我回电话!立刻!马上!”

“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每一条消息,都充斥着居高临下的指责、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及被冒犯后的熊熊怒火。

字里行间,没有一句是关心她为何如此反常,没有一句是反思他和他母亲的行为是否过分伤人,更没有一句是试图理解她的感受。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母亲的需求和情绪永远是第一位的,是必须被无条件满足和安抚的。

而妻子顾清辞的情绪和尊严,似乎是可以被忽略、被牺牲、被理所当然要求“顾全大局”的附属品。

顾清辞一条一条地看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地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放回了通勤包的夹层里。

走出办公大楼,傍晚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她的脸颊。

她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走着,看着身边匆匆而过的行人。

他们有的面带疲惫,有的步履轻快,有的正打着电话语气温柔,有的独自听着耳机神情疏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都有需要面对的烦恼和可以归去的港湾。

而她的“港湾”在哪里?

那个她和陆铭舟共同付首付、一起装修、承载了她对婚姻生活所有美好想象的小家,此刻在脑海中浮现,却只让她感到一阵阵冰冷的抗拒和深深的倦怠。

她不想回去。

至少今晚,她一点都不想回到那个充满陆铭舟气息、却无法给她丝毫温暖和安全感的空间。

她不想面对陆铭舟那张可能写满愤怒、失望或者继续试图“说服教育”她的脸,更不想陷入一场注定徒劳无功、只会彼此消耗的争吵。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略过陆铭舟的未读信息,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名字——许安然。

那是她大学时代至今最要好的闺蜜,性格爽利,爱憎分明。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

“喂?清辞?这个点打给我,是不是想约饭呀?”许安然轻快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活力。

“安然,”顾清辞听到闺蜜声音的瞬间,鼻尖忽然有些发酸,她稳了稳情绪,轻声问,“我……我今晚可以去你那儿借住一晚吗?”

电话那头的许安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声音里那丝极力压抑的异样,轻快的语气立刻转为关切:“清辞?你怎么了?声音不对。跟陆铭舟吵架了?还是他那个妈又作妖了?”

“见面再说吧,有点复杂。”顾清辞低声道。

“行!没问题!我家就是你家,随时欢迎!你直接过来就行,地址你知道的,门锁密码我也没改,还是原来那个!”许安然没有任何犹豫,语气斩钉截铁,“路上注意安全,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我打车过去,很快。”

“好,那我等你。别想太多,天塌下来有姐妹给你顶着!”许安然最后那句充满力量的话语,像一股暖流,缓缓注入了顾清辞冰冷的心田。

挂了电话,顾清辞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上了许安然小区的地址。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飞速倒退。

顾清辞靠在椅背上,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空洞而疲惫。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一个环境清雅的中档小区门口。

顾清辞付钱下车,轻车熟路地走进小区,来到某栋楼的单元门前,输入密码。

“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她乘电梯上楼,刚走到许安然家门前,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许安然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挽起,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一把将她拉进屋里,顺手关上了门。

“快进来!让我看看,”许安然上下打量着她,眉头紧皱,“脸色这么差,眼睛也有点红,到底出什么事了?”

温暖的灯光,熟悉的环境,闺蜜毫不掩饰的关心,让顾清辞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再也忍不住,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从被踢出家庭群、被公开称为“外人”,到陆铭舟命令她给婆婆送饭、她强硬拒绝并拉黑对方,再到陆铭舟一连串的指责信息,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告诉了许安然。

说到最后,积压了两天的委屈、愤怒、心寒和迷茫,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眼泪无声地滑落脸颊,起初只是几滴,随后便连成了线。

她没有号啕大哭,只是安静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

许安然听完,气得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拳头捏得咯吱响。

“我靠!这一家子都是什么奇葩物种!极品!活体极品!”许安然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把儿媳妇当外人?还想把儿媳妇当免费保姆使唤?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脸?!还有陆铭舟!他脑子里装的是混凝土吗?!自己的老婆被亲妈这么公开羞辱,他不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就算了,居然还有脸反过来命令你、指责你?!这种男人,这种家庭,你还留着干嘛?过年宰了吃都嫌硌牙!”

“我不知道,安然,我真的好累。”顾清辞用手背抹去眼泪,声音哽咽,“这三年来,我自问没有做错什么。他妈妈有慢性胃炎,我到处打听食疗方子,学着做各种养胃的饭菜;他弟弟找工作高不成低不就,我托了多少关系,看了多少简历,才给他找了个还算靠谱的实习机会;家里的房贷、生活费,我哪一样不是承担了一半?我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我真心付出,时间久了,总能换来真心相待。可我没想到……在他们眼里,我做得再多,也永远是个可以被随时抛弃、被随意定义的‘外人’。”

许安然抽了好几张纸巾塞到顾清辞手里,在她身边坐下,揽住她的肩膀,语气是又气又心疼:“傻瓜,你当然没错!错的是他们!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善良,太懂事,太能忍了!你把他们的胃口和脾气都惯坏了,让他们觉得你的所有付出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清辞,你听我说,这次这件事,你绝对不能妥协!你今天要是心软了,乖乖回去给他妈送饭认错,明天他们就能让你跪着擦地板!后天就能让你把工资卡上交!你必须让他们清楚地知道,你顾清辞不是没有脾气的泥人!你是有底线、有尊严的!”

闺蜜坚定而充满力量的话语,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顾清辞混乱而脆弱的内心。

是啊,她为什么要一直忍?

她的退让和包容,换来的不是尊重和理解,而是对方变本加厉的索取和践踏。

就在这时,顾清辞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又一次亮了起来,开始嗡嗡震动。

屏幕上,“铭舟”两个字不断闪烁。

顾清辞看着那个名字,心里一片麻木,甚至泛起一丝厌恶。

“别接。”许安然一把按住顾清辞想去拿手机的手,眼神犀利,“让他打,让他着急,让他找不到人。他什么时候能自己想明白他和他妈到底错在哪里了,什么时候能摆正态度了,你再考虑要不要跟他谈。现在接电话,除了继续听他那些混账话,没有任何意义。”

顾清辞点了点头,收回了手。

她看着手机在茶几上执着地震动,直到自动挂断。

屏幕暗下去几秒,又再次亮起,再次震动。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终于彻底沉寂下来。

顾清辞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陆铭舟,正在他们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房子里,烦躁得如同困兽。

他回到家,面对的是空荡荡、冷冰冰的屋子。

没有热乎的饭菜香气,没有灯光下那个等他回家的身影,甚至空气都显得凝滞而陌生。

冰箱里只有几瓶饮料和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速冻食品。

他给我打电话,我不接。

他发微信,我不回。

他开始意识到,这一次,顾清辞好像是真的生气了,而且反应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和决绝。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既愤怒,又隐隐有些不安。

晚上九点左右,许安然家公寓的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正在给顾清辞热牛奶的许安然动作一顿,和坐在沙发上的顾清辞交换了一个眼神。

许安然走到门边,透过猫眼朝外看了一眼,回头对顾清辞做了个口型:“陆铭舟。”

顾清辞的心猛地一沉,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沙发垫。

“别怕,你进房间去,别出来。”许安然用气声说,指了指卧室方向,“我去应付他。”

顾清辞点点头,起身快步走进了卧室,轻轻关上门,却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条缝隙。

她的背靠在门板上,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紧张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她听到许安然打开了门锁,但只开了里面那扇木门,外面的防盗门似乎还隔着。

“陆铭舟?你来干什么?”许安然的声音传来,语气冷淡,带着明显的戒备和不欢迎。

“许安然,清辞是不是在你这儿?你让她出来!我要跟她谈谈!”陆铭舟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听起来有些沙哑,充满了压抑的怒气和急切。

“谈什么?”许安然嗤笑一声,“谈你妈今天中午的胃疼好了没有,还是谈你老婆为什么突然成了你妈口中的‘闲杂人等’?陆铭舟,我以前觉得你就是有点愚孝,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是个还没断奶的巨婴!是非不分,黑白不明!清辞嫁给你,真是把她这辈子最大的耐心和善良都耗尽了!”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你让顾清辞出来跟我说话!”陆铭舟被许安然的话激怒,声音陡然拔高。

“外人?哈哈!”许安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你们把清辞当外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现在需要她回去当牛做马、伺候你那个蛮不讲理的妈了,就想起来她是‘内人’了?陆铭舟,我告诉你,清辞今天就在我这儿,而且她哪儿也不会去!你想见她?可以啊,先回去问问你那个好母亲,她昨天在群里说的那些混账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她老人家能亲自登门,为她的言行给清辞郑重道个歉,什么时候你再来跟我谈‘见不见’的问题!”

说完,不等陆铭舟反应,许安然便“砰”地一声,用力关上了里面的木门,并顺手反锁了。

“许安然!你开门!顾清辞!你出来!”门外传来陆铭舟气急败坏的拍门声和喊叫声,持续了大概一两分钟。

但许安然这栋楼的隔音尚可,加上可能邻居也被惊动,陆铭舟的动静很快就小了下去,最终归于寂静。

顾清辞靠在卧室门后,身体缓缓滑落,坐到了冰凉的地板上。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但这一次,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委屈,更是为了许安然这份毫不犹豫、挺身而出的维护和仗义执言。

在这个看似冰冷的世界里,终究还是有人,愿意真心实意地站在她这一边,为她遮风挡雨,为她据理力争。

04

陆铭舟在许安然家门外闹了一阵,大概是觉得无趣,也可能怕真的引来邻居投诉或保安,最终还是悻悻地离开了。

那一晚,在许安然的陪伴和宽慰下,顾清辞难得地睡了一个相对安稳的觉。

虽然睡眠很浅,梦境纷乱,但至少身边是让人安心的气息。

第二天清晨,顾清辞早早醒来,洗漱完毕,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有些憔悴但眼神已不复昨日茫然的倒影,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需要收拾好心情,面对新的一天。

许临出门去上班前,特意把她拉到一边,再三叮嘱:“清辞,听我的,稳住,千万别主动联系陆铭舟。他和他妈现在肯定觉得你就是在闹脾气,过两天自己就好了。你这次要是先低头,那以后就真的永无翻身之日了。记住,你现在是在打一场心理战,看谁先熬不住。你有工作,有收入,有地方住,有什么好怕的?该慌的是他们!”

顾清辞点了点头,将闺蜜的话牢牢刻在心里:“我明白,安然。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许安然拍了拍她的肩膀,“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顺便买回来。咱们好好吃一顿,不想那些糟心事儿!”

送走许安然,顾清辞也收拾妥当,去了公司。

接下来的一两天,她和陆铭舟陷入了彻底的、冰冷的僵持状态。

陆铭舟没有再来许安然家楼下堵人,也没有再疯狂打电话——可能意识到被拉黑和拒接是无效的。

但他偶尔会发来几条微信,内容千篇一律:

“顾清辞,你到底想闹到什么时候?”

“夫妻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搞离家出走这一套?幼稚!”

“我妈这两天心情很不好,饭也吃不下,都是你闹的!”

“赶紧回来,别逼我。”

语气从最初的暴怒,逐渐转为一种不耐烦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命令,仿佛错的永远是顾清辞,而她“闹”够了,就应该乖乖回去继续扮演好她的角色。

顾清辞一条都没有回复。

她甚至没有点开细看,只是扫一眼发送者,就清空了提示。

她知道,陆铭舟还在等她低头,等他那个“不懂事”、“小题大做”的妻子自己认识到“错误”,灰溜溜地回家,然后一切照旧。

在他的认知模式里,妻子和丈夫闹矛盾,回娘家或者去闺蜜家暂住一两天,已经是极限了。

最终,总是要回归家庭的,总是要“顾全大局”的。

他笃定,顾清辞离不开他,离不开那个所谓的“家”。

他大概从未想过,顾清辞会有彻底离开的勇气和可能。

而顾清辞,却在这段被迫抽离的、难得的“独处”时光里,开始前所未有地冷静和认真地审视自己的这段婚姻。

她和陆铭舟是研究生同学,在校园社团活动中相识,自由恋爱,也曾有过花前月下的浪漫,有过对未来共同的憧憬和规划。

恋爱时,她觉得他稳重、孝顺、有责任心。

却未曾深想,“孝顺”一旦失去边界,便会演变成“愚孝”;“有责任心”如果只针对原生家庭,那对新建的小家庭便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负责任”。

婚姻,终究不仅仅是两个人的结合,更是两个家庭观念、生活方式、价值体系的碰撞与磨合。

婚后,婆婆周淑慧的强势掌控欲、小叔子陆铭宇的好吃懒做和理所当然的索取、以及陆铭舟在面对母亲和妻子冲突时永远的和稀泥态度与无原则退让,像一滴滴冰冷的水,逐渐浇熄了她对婚姻所有的热情和幻想。

她不断退让,不断调整自己的预期,不断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他是孝子,不容易”。

可这一次的“踢群事件”和后续发展,像一道刺眼的闪电,劈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三年来的隐忍和付出,换来的不是尊重和接纳,而是变本加厉的轻视和践踏。

她发现,离开陆铭舟和那个令人窒息的“大家庭”,她的生活并没有变得更糟,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不用再每天下班后像打仗一样赶回家准备晚饭,担心菜式不合婆婆口味被挑剔;不用再在宝贵的周末被一个电话叫去婆家打扫卫生、陪聊天;不用再绞尽脑汁地应付那些明里暗里的讽刺、比较和永无止境的索取。

她可以安静地吃一顿饭,看一部想看的电影,读一本买了很久却没时间翻开的书,或者只是放空自己。

原来,没有那些“家庭责任”的捆绑,她的时间、精力和情绪,都可以由自己支配。

这种久违的、对自己生活的掌控感,让她既心酸,又感到一种新生的力量。

这天下午,顾清辞正在工位上为一个新项目搜集资料,一个陌生的本地固定电话号码打了进来。

她看着那串数字,心中隐隐有所预感。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但没有先开口。

“喂?是顾清辞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语调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师问罪意味。

顾清辞立刻听出来了,是她的婆婆,周淑慧。

她的心下意识地缩紧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是我。您哪位?”顾清辞故意问道,语气疏离。

“我哪位?!你说我哪位?!”周淑慧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刻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顾清辞,你现在真是长能耐了啊!敢撺掇着我儿子不回家,还敢跟我顶嘴了?!玩离家出走?你以为你演电视剧呢?!我告诉你,我们陆家的门,不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你要是识相,今天就给我滚回来,老老实实给你这两天的行为道歉!不然,以后有你好看的!”

周淑慧的嗓门很大,即使顾清辞没有开免提,旁边工位的同事也隐约听到了动静,投来疑惑的目光。

顾清辞立刻拿起手机和笔记本,起身快步走向了最近的安全楼梯通道。

推开厚重的防火门,楼道里安静而空旷,只有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首先,我没有撺掇任何人。”顾清辞站在楼梯拐角的窗户边,看着楼下如蚂蚁般微小的行人和车辆,声音清晰而冷静,“陆铭舟是成年人,他的行为由他自己负责。其次,我只是觉得,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冷静地思考一些问题。”

“冷静?思考?”周淑慧在电话那头冷笑,声音充满了怨毒和嘲讽,“我看你就是存心报复!不就是因为我没让你拿钱给小宇投资吗?你就怀恨在心,想方设法地搅和得我们家宅不宁!我告诉你,我儿子的钱,那就是我们陆家的钱!我想给谁花就给谁花,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来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外姓人”、“外人”,这些词汇再次精准地刺向顾清辞的痛处。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她竟然没有感觉到剧烈的疼痛,只有一种麻木的钝感。

也许是因为听得太多,心已经起了茧子;也许是因为,她已经不再对“被接纳”抱有任何期待。

顾清辞深吸了一口楼道里微凉的空气,语气也变得更加冷淡和疏离:“既然您口口声声说我是‘外人’,那您家的事,自然不该由我这个‘外人’来管。您的儿子,也应该由您自己来照顾和管教。至于我回不回去,何时回去,那是我个人的自由。您如果没其他事,我就挂了,我还有工作要忙。”

“你敢挂我电话试试!”周淑慧在电话那头尖声叫道,气急败坏,“顾清辞我警告你,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马上就……”

顾清辞没有再给她继续咆哮和威胁的机会。

她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屏幕上的红色挂断键。

周淑慧那尖锐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

楼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微微回响。

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感觉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刚才那通电话抽走了。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厌倦。

她真的累了。

累于应对这种永无止境的指责和索取,累于在一段永远得不到平等尊重的关系里耗尽自己。

而顾清辞不知道的是,周淑慧在被她挂断电话后,气得血压飙升,头晕目眩,在家缓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

随即,她立刻又拨通了儿子陆铭舟的电话,添油加醋、声泪俱下地把顾清辞如何“大逆不道”地顶撞她、如何“冷血无情”地不顾她身体不适、如何“嚣张跋扈”地威胁要离婚……所有她能想到的罪名,一股脑地扣在了顾清辞头上,哭诉了将近半个小时。

另一边,陆铭舟也正处在内外交困的烦躁之中。

顾清辞离家这几日,他的生活几乎乱了套。

他不会做饭,也不想学,天天靠外卖和速食对付,吃得毫无胃口。

家里没人收拾,很快变得凌乱不堪,脏衣服堆满了洗衣篮,厨房水槽里还有没洗的碗。

偏偏公司里一个由他主要负责的项目又出了点不大不小的纰漏,被上司叫去谈话,虽然没有严厉批评,但也足够让他焦头烂额,面上无光。

现在,亲妈又来这么一出电话哭诉,将所有的过错和责任都推到了顾清辞头上。

陆铭舟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两边都在施加压力,而那个原本应该替他分担压力、安抚母亲情绪的“贤内助”,此刻却成了所有麻烦的源头和对抗者。

在被他母亲声泪俱下地控诉了半个多小时后,陆铭舟心中对顾清辞最后那点残存的愧疚和犹豫,也被汹涌的烦躁、迁怒和“都是你不懂事才搞得大家都不安生”的怨气所取代。

他做出了一个冲动之下,可能会让关系彻底破裂的决定。

他抓起车钥匙,甚至没换下身上的衬衫西裤,就径直冲出了门,目标明确地再次驶向了许安然家的小区。

05

傍晚时分,顾清辞和许安然正在公寓里吃晚饭。

许安然厨艺不错,做了简单的三菜一汤,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两人边吃边聊着一些工作上的趣事和最近的电影,刻意避开了关于陆铭舟和陆家的话题,气氛难得地轻松温馨。

就在这时,顾清辞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嗡嗡震动。

来电显示,依旧是“铭舟”。

顾清辞和许安然对视了一眼。

这一次,顾清辞没有挂断,也没有立刻接起。

她看着那个不断闪烁的名字,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按下了接听键,并直接打开了免提功能。

“顾清辞!你给我下来!”电话刚一接通,陆铭舟压抑着怒火、近乎咆哮的声音就冲了出来,回荡在安静的餐厅里。